莫效忠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了6年刑。
为了给他请个好律师,田萌生奔波了一个星期。说来也巧,有一天在银行大楼的电梯里他碰到了燕华琼,说起他正在给一个朋友请律师。
燕华琼随口说是不是叫莫效忠啊?田萌生一惊,说你怎么知道的?燕华琼笑了笑说,一枪打伤绝艳知己,差点害了母子性命,晚报上登的,全城都知道了嘛。又说其实她的哥哥就是一个不错的律师。田萌生说那正好啊。燕华琼说不过像这样的案子她哥哥未必肯接,因为莫效忠是输定了。
田萌生说只要求个公道,不该他承担的别往他头上扣,就是赢啊。燕华琼说田主任您帮朋友可真上心啊,行,冲着您这诚意我来跟我哥说。
田萌生觉得燕华琼这人其实还不错。他不必把她看得那么圆滑势利,人,都得保护自己嘛。
结果是燕华琼的哥哥燕华梁同意出任莫效忠的辩护律师。而田萌生作为重要的见证人,向法庭提供了他和莫效忠在出事前喝酒的证据。在燕华梁口若悬河般的辩护词中,把醉酒走火和蓄意杀人作了截然剥离,所有的论点和证据都天衣无缝。开庭隔夜,沈志国以私人身份单独访晤燕华梁,谈了一些什么,燕华梁守口如瓶。
田萌生越来越感到沈志国的老辣和城府。在莫效忠的案件没有移交到法院之前,他闭口不提一字,也拒绝了田萌生见莫效忠一面的要求。但突然有一天晚上,他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要他15分钟后赶到市第一看守所。他立刻心领神会,终于和莫效忠见了一面。而沈志国和燕华梁会晤的事,一直到官司结束了,燕华梁才无意间露了一句。最近沈志国一直住院,在田萌生看来,那其实是小病大养。检察院内部太复杂了,沈志国最近风头太健,又分管最重要的批捕、反贪工作,必然遭致同事攻讦。养病,是一种韬光养晦。
郭慧玲出乎意料地没有要求和莫效忠离婚。在莫效忠被判刑后她和儿子去监狱看了他一次,扔给他一大包衣服。莫效忠冲着她跪下了,眼泪淌了一地。慧玲不想再听他说些什么,她和儿子走出监狱的时候遇到了沈志国。他面无表情,说效忠要去的劳改农场,有他们的战友在那里。
还有一些话,他会单独和效忠说去。慧玲道了谢,再也说不出什么。走出一段路了,沈志国在背后叮嘱她一句:有什么事一定找我!
好运大酒店自从莫效忠出事后生意渐渐清淡。不仅债客盈门,麻烦的事也一天天多起来。当时酒店开张仓促,消防、环卫、配电等设施均未达标。一些部门碍着莫效忠的面子,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现在大家突然一个口径,说不行就是不行。整改通知书下达后,罚款单接着就来。税务所的人还查出他们曾经漏税,吓唬他们要重罚不赦。而酒店的十几万元赊账却很难收回,派出去的人基本上两手空空地回来了,说不是找不到人,就是人家说手头紧,过些日子再说。
一天晚上,来了一帮地痞,又哄又闹,掀桌子、砸酒瓶,说要跟姓莫的算账。他像个人的时候,他们可被他整苦了。慧玲只好报了110。等到警察来,地痞们早已开溜。眼看着这个门面撑不下去了,慧玲就找田家兄妹来商量。其实她心里已有了主意。树已倒,猢狲总是要散的。田萌琴说再听听志国的意见,田萌生则摇头,说你还不了解你那位夫君啊!
他能说什么、又能做什么呢?要是我犯了罪,他还不照样给我带铐子!
慧玲看了他一眼,说我就是不想牵扯、连累别人!把酒店卖了还债,清清白白做人,实在不行我还能卖豆腐花呢!
萌琴有事先走了。
慧玲问他省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田萌生心里一阵发热,说你自己都到了这地步了,还想着我的事。
慧玲说一个已经出事了,我可不想着着第二个再进去。说着眼圈就红了起来。田萌生心里难过,说:慧玲我对不起你!要是那15万元……
慧玲拦住他的话:别说了,是我愿意的。什么事都是命中注定,不可强求。
这句话更是撞在他的心口上。是的,要是当初……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对不起慧玲了。
他心口一阵绞痛,说不出话来。
还提什么当初呢?你别把那点钱放在心上。那钱,其实是我的一个梦;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慧玲幽幽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莫效忠离婚吗?他吃这碗饭,得罪了黑社会的人,他们就买通了野鸡来缠他,都是做了圈套的。我恨他,可又怎么样呢?他要是不出事,我倒可以离开他,可他现在落到这个地步…离了婚我又能怎样?他还有个姐姐,心肠挺好,几次来求我。唉,人啊,都是为别人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