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时候,舒芳芳来了。田萌生突然要调走,对她似乎也是个打击。看着田萌生脸色不好,她的眼圈就红了。说:你在这里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啊?你就不能去和行长说说?
田萌生打起精神说:快去忙你的事吧。
有人可得意死了。她朝门外努努嘴。
老刘?
他压低声音说;以后别人说什么,你都给我记住,重要的话要及时告诉我,好吗?
舒芳芳点点头,凑近他说:老刘在偷着乐呢。
他闻到了舒芳芳身上的一股女孩子的体香。想起来便有些后悔,其实他真要和她玩玩,估计她是不会拒绝的。可他过去一直不在意,而现在他要走了。
舒芳芳走到门口,又朝他看了一眼。
他在办公桌上伏了一会儿,清理了一下思绪,拨通了屠珊的手机。屠珊说她这会儿正在珠海谈一笔业务,田萌生说起她以前的几笔宕欠的贷款,屠珊应了一句:不是说你已经调动了吗,还要操这份闲心干吗?田萌生一股热血往胸口涌,竟讲不出一句话。屠珊说,田主任,有些事我很抱歉,不过,以后你慢慢会明白的,看在朋友的份上,我这个局外人提醒你一句话:这个世界上,连讨饭也有它的规则;你可要好自为之。田萌生对着话筒冷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也是活一辈子,可以追求爱情,追求金钱,追求地位,可以完全为自己活着;而我连抗争一下都不行,我也是人,不是畜生!
田萌生摔下电话,一头扎倒在沙发里,他突然想到了魏虹虹,说不定她也是预谋者之一,只有她最清楚他过去对权力的向往,那些忍辱负重、踽踽而行的日子,把一个来自乡村的血性汉子,怎样变成了一个变态的乞求者啊。
有人敲门。
田萌生镇定了一下情绪,老刘的脸闪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说:田主任,有几件事要向你汇报一下。
田萌生想起刚才舒芳芳的话,说:老刘啊,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为难你的,今天下午就办移交。老刘忙不叠地说,田主任,你可千万别误会,我是五十出头的人了,不过是代你当几天差,这里还等你回来啊。田萌生见老刘一脸诚恳的样子,心里有些吃不准了,问道,苗炜找你谈话,都说了些什么?老刘说,苗副行长说了,田主任有重要的突击任务暂时调离,要我替你当好这个家。
田萌生又问他还说什么了?
老刘两手一摊说,就这些了。苗副行长还说,具体的事情,等宫行长出国回来后会亲自和你谈的。
看来,宫复民还给他留了一条后路。这样的安排颇有“以观后效”的意味,但又何尝不能理解宫某人在这件事上攻守自如,进退皆赢谋略之高妙呢,一种屈辱的感觉久久地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老刘见他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说:田主任是前程远大的人,切不可因小失大啊。全系统谁不知道你的才干,谁不知道宫行长对你的器重。
田萌生叹口气说,老刘你是个明白人,宫行长要是真待我好,我能有今天的下场吗?
老刘世故地摇摇头,说,田主任我看你是个厚道人,咱们在一起共事,你对我很关照。古人说,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筋,伤其骨。你可要沉住气。不过……田主任,最近这段日子,你的枪法好像有些乱啊,你回老家休息那几天,宫行长和你夫人前后来过,是我接待他们的。宫行长对你的举动很反感,你夫人倒是一句话也没说,可脸色很难看……
田萌生惊诧地望着老刘,说,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老刘摇摇头,再也不说什么了。
老刘走了,田萌生的思绪又有些乱。他关紧门,拨了一个他轻易不打的电话,话筒里响起那位知情人的声音,说:你要当心身边那个姓刘的!
田萌生吓了一跳,你是说老刘?不会吧!
知情人说,你在那里的一举一动,都是姓刘的向宫复民汇报的,你别看他上了年纪,化大革命中,他可是有名的造反派。这些年他写的“人民来信”不知伤了多少人呢!
田萌生背心里一阵冷汗,气也喘不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