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晴迟疑不决地点了点头。
陆池静地坐在沙发上，一本厚厚的心血管外科医学临床书摆在两腿上，左手翻着书页，右手习惯地慢慢转动着手里的签字笔。她经常喜欢这样。有人轻轻地敲门，陆池知道是乔麦，轻声说，乔麦，进来。
门推开，康凯站在门口。陆池一愣，她以为是乔麦。
可以进来坐会儿吗？
陆池把康凯拉进了屋，你不是回基地了吗？怎么上这儿来了？
康凯在沙发上坐下，唉，满脑子官司，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干什么好，这不找了个车就上你这儿来了。
陆池冲着咖啡，遇上什么难题了？
昨天你爸代表组织正式找我谈话了。
陆池把咖啡杯递给康凯，我猜，肯定是我爸不同意你转业。
不是，我估计你猜不着。
陆池思索着，除此之外，好象没有什么事能让你头痛的了。
连我自己也没想到，让我到321旅当旅长。
陆池先是一怔，继而两眼一亮，非常惊喜，是嘛！
命令很快就下了。
陆池非常高兴，太好了！这可是大好事啊，你怎么还……
康凯摇头苦笑。
陆池坐了下来，哦，我知道了，嫂子不乐意，是不是？
这是其一。
陆池问，还有其二？
你可知道这旅长的人选原来定的是谁吗？
不知道。
没有人跟你吹过风？
没有啊，真的没有。
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原定的是我未来的妹夫。
陆池又一怔，他？
康凯脱去军帽，两手使劲地抓着头皮。
陆池很严肃地站了起，我明白了，你急着从基地赶来找我，是不是想来给你妹妹道个歉，表示你非常不好意思地占了你未来妹夫的位置，对不对？
别这样尖锐好不好？
陆池目光灼灼，难道不是吗？
不。我很犹豫。与其这样弄得两个都没着落，还不如让我下决心走人。
陆池一听急了，但她强忍住了。她把咖啡端给康凯，自己也坐了下来，诚恳地望着康凯，哥，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冒出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谁当旅长，那是组织上定的事，是可以互相谦让的吗？
我知道你能理解我，才来找的你，我担心的是承功……说实话，他很多方面都比我強，他当这个旅长比我更合适……
你以为这是分果实啊，还来个孔融让梨？凭我对承功的了解，我相信他一定能正确对待，决不会因此……
门外又响起轻轻的敲门声。
陆池喊，乔麦吧，进来。
门推开，门口站着的是庞承功。
陆池愣了一下，你怎么也来了？
庞承功没想到康凯会在这儿，一时傻站在门口。
康凯没有起身，只是挪动屁股让了个位，来，坐。
庞承功有些尴尬，我来得不是时候吧？
康凯说，什么话？你来得正好，刚才我们正说到你呢。
陆池伸手拉庞承功，傻站着干嘛？来坐啊！
庞承功推开陆池的手，不了，没什么事，站着说几句就行了。池，上次在军区总院闹得不愉快，是我不好，请你原谅。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谈谈康团长的事，现在既然康团长在场，那我就当着他的面说了。
康凯站起身，好啊，当兵的嘛，交火就该来明枪实弹。
庞承功说，那我就对着靶心来了。
康凯笑着，来吧。
陆池看着两人对峙着，一时竟插不进话去。
庞承功冷冷地说，许多地方我很敬佩你，让你当321旅的旅长，我也认为组织上很有眼光，但是你不该做一些让人耻笑的事情。
康凯不明白，请你说得明白一点。
比如搞夫人外交之类。
康凯笑了，我夫人现在n国，并不在外交部工作呀？
行，那我得告诉你，这一点，我很看不起你！
康凯如坠云雾之中，我，我做什么了？
庞承功盯着康凯，做了又不敢承认的人，往往都用这句话回答。对不起，你不配做我的对手。
说罢，庞承功扭头大步离去。
康凯追到门口，承功，承功……
陆池拉住了康凯，别喊了，让他走吧。
康凯有些急，我总得问个明白呀！
我估计他是误会你了。如果是误会，日后自会消除。如果是当不上旅长怄气，嫉恨你，那我看连谈的必要都没有。
康凯默默地说，我也该走了。
等一下。说着走到桌旁，拿过一叠资料，这是西点军校的资料。我译完了，你知道我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你的意识是打算转业，而你的潜意识却还想留在军营。
康凯一怔，是吗？
陆池递过资料，哥，别去管那些不该管的事了，你该做的事很多，别自寻烦恼了。
康凯默默地接过资料，只是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转身默默地走了。陆池站在门口，康凯消失了，她还站在那里。
魏小飞半躺在**，捧着本新版的《钢铁是怎么炼成的》在看。乔麦拿着查房的本子，来到魏小飞床前，把手摊开。魏小飞翻了她一眼，把手伸进衣服里拿出体温计，给乔麦。
形式主义，根本就用不着天天测。
这是医院的规定，你现在是我的病人。
魏小飞看着她想还嘴，又没能说出来。
乔麦转身离开。
庞承功一脸思想地走进病房，坐在魏小飞床前。
团长，你怎么也不高兴啦？
庞承功这才改变了神态，我没有不高兴啊。小飞，睡觉还好吗？
老做梦，老醒。魏小飞继续看书。
小飞，你爸来看你吗？
魏小飞眼没离开书，每天都来。
你爸一般什么时间来？
有时中午，有时晚上。今天还没来，该来了。魏小飞依旧看书。
庞承功看了看表，站起来给魏小飞倒了一杯水。
我不喝水。
怎么不喝水呢？
要是多喝水，睡午觉也可能尿……
庞承功点头，噢，是这样。那你看书吧，我在这里陪陪你。
团长，你忙去吧，我看书要静，你在这我看不好。
这也是心理锻炼哪，越是有人在看不进书，越要练。我静静地坐着，你就练集中精力，只当没有我这个人存在。
魏小飞就认真看书。
魏嵩平还埋在一堆件里，司机走进了办公室，提醒他该下班了。魏嵩平目光从眼镜框上沿看了司机一眼，怎么，又到下班时间了？
人家都吃过晚饭了。
唉，这时间还真不够用。说着又埋头批改起件来。
首长，还没去看小飞呢，我在车里等你吧。
那就走吧。
魏小飞看着书，庞承功看着魏小飞，谁也没有说话。魏嵩平走进病房，先看到了庞承功。
承功，你在这儿。
庞承功站起身，向魏嵩平敬礼。
承功，从基地回来，你可没有来看过我啊。
副军长，你信任我，才把孩子交给我，如今把孩子弄成这样，我真没脸见你。
魏嵩平很感动，你这是说哪去了。我正要找你呢。
魏嵩平回头对魏小飞，小飞，爸爸先和庞团长谈点事，回头再来看你。
魏小飞头点点头，眼睛都没抬。魏嵩平招呼庞承功走出门去，庞承功随魏嵩平沿林荫小径走着。
承功啊，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一直废寝忘食地潜心在搞指挥通讯网，大家都有目共睹，这很让我感动。我早两天就想找你了。
是不是当旅长的事？
魏嵩平一怔，哦，你知道了？
康凯的老婆都从n国赶回来了，这么大的动静，能不听说吗？
魏嵩平汉了口气，承功啊，上次我跟你说过，旅长的人选是你，这一点没错，集团军党委研究过，报到军区了，可军区党委研究后发生了一些变化，听说是想让康凯过来当旅长。我已经找过军区首长了，谈了我个人的不同意见，当然，个人意见反映归反映，我们还是要下级服从上级，上级考虑问题总是比我们全面、深刻。本来是想马上找你吹吹风的，又怕你有什么不愉快……
副军长，你应该了解我。要我说心里没一点想法，非常愉快，举双手赞成，向康凯祝贺，那是骗人的鬼话。但我能理解，我毕竟任现职时间还不满嘛。现在我只想知道，下一步我干什么？
你嘛，目前还没有安排，暂时留在旅里帮助工作，一是师改旅后，原来师里的事，各团的事都要交给旅里，尤其是你们猛虎团的工作，不是一天半日就能交接完的。另外，你一直着手在抓指挥通讯网络的开发项目，解决新老装备通讯设备不配套的问题，这是部队信息化建设的大事，这项工作还是由你来继续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