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意识到机会来了。金鑫和我的关系不错,现在两个老师不在,想偷懒只需要跟他说一声,这容易极了。其实金鑫是个老班长了,他在哪个班就是哪个班的班长,原因只有一个:他是教务处主任金标的儿子。就连冷面现在对他开恩并且给他权力,可能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虽然金鑫是老师的儿子,但是他的成绩却不咋地,而且他的虚荣心超强,被人捧得高高在上已经成了他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三年级的时候我就认识了他,他在班上数学成绩相当差,不过我很羡慕他拥有我这个数学极好的同座。每次小曹老板在课堂上布置了作业,我都会以超快且超准的速度做完,却并不忙着交给小组长,而是偷偷递给金鑫让他抄我的作业,而我则为了掩饰故作假象,拿出另外一个作业本并且假装认真地在草稿纸上写算着,实际上我是在画画。就这样,金鑫每次都能和我一样受到小曹老板的表扬,他的虚荣心得到了饭饱后的满足,越来越依赖我,并且为了感谢我,他每天跟着金标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都会打两份菜,将其中一份偷偷地给我。那时候,老师的菜和学生菜简直不能比,譬如说:学生的菜是煮土豆块,老师的则是土豆片烧肉;学生的菜是煮苕根(湖北人把甘薯称作苕,苕根即为甘薯的茎叶),老师的则是苕根炖鱼。经过一年的相处,我俩已经达成平等互惠的共识。
当时我和雄得儿还有航得儿私下商量,说等下我先去找金鑫借口上厕所,然后你俩每隔几分钟也去找他说,我们在厕所回合,然后一起去老师宿舍后面偷桃子。可是雄得儿太胆小,他不敢去,说怕冷面打他的屁股。我只好和航得儿采取了行动,果然金鑫放我们走了。
当时我和航得儿来到宿舍后面偷毛桃,尽管还没有完全成熟,但是我们实在馋的不得了了,也不顾酸溜和毛糙,爬到树上就是一阵狂吃乱啃。我们吃的完全丧失了时间观念,那个时候已经打了午餐下课铃。直到小光头杨恒来找我们的时候才知道下课了,当我们匆匆跑回废墟地的时候,只见冷面把全班同学都留下来了,在梧桐树阴下站的整整齐齐,只有雄得儿一个人站在队伍前面,冷面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对着雄得儿的屁股就是一阵**,抽了十来下,雄得儿哭着说:“老师我错了,再也不唬(蒙混,这里方言意指骗)人了。”
正在此时,我们进入了冷面的视线。只见冷面对我们怒目而视,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当我们来到冷面的面前的时候,冷面二话不说就朝航得儿屁股上抽了十下,航得儿掌不住也哭了起来,然后又狠狠抽我,尽管我知道冷面打我比打他们俩用的力还要大,但是我始终忍着,没有哭出来。最后的结局是,同学们都解散洗手吃饭去了,而我和航得儿两个人多干了半个小时,中途冷面还端着饭碗来监督我们,知道我们老老实实干完最后一分钟为止。
事后雄得儿告诉我们,说冷面快要下课的时候回来了,准备提前给我们下课,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我们两个,他冷不丁都就替金鑫回答说你们在上厕所,然后冷面派他去找我们,在厕所没有找到回来了,没想到那个多嘴的小光头杨恒说先前偷听到我们要去偷毛桃,冷面就把又要他去宿舍后面找我们,没想到把我们逮了个正着,后来我们三个就都吃了一顿棍子。
我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光头杨恒会这么记仇,可能他当年因为扯头发一战败给我之后就耿耿于怀,一直在寻求找我报仇的机会,今天一着不慎就被他暗算了。我和航得儿也暗暗商量了报复他的计划。我知道这个人现在变得是越来越喜欢在老师面前打小报告了,所以在学校打他,他一定会报告老师,并且老师一定会替他加倍地奉还我们。不过我们毕竟是受了《水浒传》的影响,多了一点心计,长了一些手段。
我们在期末考试后,来学校领成绩单的那天在他回家的路上将他堵住,拉到草丛中臭揍了一顿。因为领成绩单那天是不需要站队放学的,也没有老师护送,就是先到先领先回家,然后迎接两个月的暑假。我们的计划相当周密,多年以后我和航得儿一起回忆小学的时光时,总是津津乐道这件邪恶的事。我们那个时候才十岁啊,那次是我们人生中的第一次摸庄(方言,意思就是坐等敌人落单的时候,采取突然袭击)。
而暑假过后,我就没有见到杨恒来学校了,从此以后,我都再也没见到过杨恒。曾经我想吴志还有杨巍打听杨恒的时候,才知道他已经转去县里的实验小学了。我当时差点没有气得吐血,我完全没有想到那次放假之前打了他,竟然会给他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伤害以及阴影。最可恶的是我打了他,居然把他打到了跟婵筠一个学校去了。要是他正好和婵筠一个班,要是他欺负婵筠,不,他要是看上了婵筠,比,我都不敢想象了,那简直比江得子还可恨!
多年以后,我再次回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一个坏蛋,但是我转念一想,如果当初不给他点教训,不知道他以后还会害多少人,这样说来,我还是在为他好,多多少少心里会得到一些安慰。其实好学生与坏学生的根本区别在于:好学生完全受老师的控制,做老师的耳目,把老师的话不论对错都会当成圣言;而坏学生则有自己的个性和思想,指引他们做出一些好学生不敢做出的事。如果深度去挖掘这个问题,就会发现好学生的存在不一定是好事,坏学生的存在却不一定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