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强装笑意说:“我要是个母的,你们能把我吃了。”
“老刀,咱说句老实话,你十个干女儿,昨没见来过呢?不是在相馆偷的照片或者地上拣的吧?”
老刀脸上很不好看,“她们都有自己的工作,哪有时间来看我,身子骨好好的,她们来干啥?”
老驴头说:“你小子能叫来一个女儿,当着我的面叫你一声干爸,把我的脑袋当尿壶用。”
老刀轻叹一声说:“幸福的家庭都一样,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幸。”
“你还有个家?那狗就是你老婆。”
老刀的脸色憋红。老k说:“都不要欺负老刀了,就念他给你们捶背按摩过这点好处,不要欺负他了。”
“牛槽多个马嘴!谁欺负他了?我们跟他闹着玩,谁还不知老刀可怜,拜了十个干女儿,人家把他的钱一骗就跑,一跑就不再来,一辈子的储蓄都漂在那些干女儿身上了,身边没了女人拿狗当女人使……”
“放屁!”老刀第一次大胆的骂人,提工具箱进了窑。
长毛手里捏着镜子喊:“你把我胡子修成山羊须子了,重修!把下边再剪几刀,”喊着追了过去。
老刀不理他。他说:“我可没说你一句坏话,你不给我修,谁也理不成。”
老刀放下工具箱站在那里不动弹,双方僵持了。
瘦猴说他没干女儿把狗当女人使,这话比骂他的娘、老子还难受,他不愿意有人把他的狗叫狗,它叫妞妞,它有名字,有人骂它狗东西,他心里很不痛快,只要有人逗他的妞妞玩,叫它妞妞,他心里就高兴,就把这人侍候的很痛快。它已是他家里一只不可缺少的成员,没有它,他想象不出,自己会怎么生活。谁骂他的妞妞,他有时竟会产生杀人的念头,特别是那些令他生厌要刮胡子的男人。
瘦猴摸着自己整齐的短发对长毛说:“你修呢,留那长的毛。”
长毛不理瘦猴端凳子坐在老犯人门口,不许老刀给他们理,老刀看犟不过长毛,打开工具箱r给他修剪,像修剪眼睫毛一样认真。长毛说:“这样不就好了。让你给我理发,是瞧得起你,你也不要不高兴。”
“在这能修个啥,在下边掏些钱,坐在老刀那把转椅子上,好好受活一下,让老刀给你慢慢修,慢慢揉。”老驴头对长毛说。
“长毛,你这右派!听说你存了不少钱,存那么多钱干啥?有钱不花是孙子,你是老鼠给猫攒呢!”瘦猴问他。
长毛笑了说:“我哪来钱呀,我就是有钱也不能去嫖。”
瘦猴说:“你真他妈的是化人,书呆子,你不吃桃不知桃是啥味道,吃一次你天天想吃。”
“小心点。”长毛说:“这胡子留了十几年了,你不要给我一刀毁了。”
“你小看我,我这手艺也不是干一天两天了……”
“老刀!”一个管教上山喊他。
“你住到上面咧!孙场长在下边等你好半天了。”
老刀扔下长毛就走,“哎……我这胡子?”
“自己收拾去。”
老犯人摇晃着身子扶住门框喊他,“我们咋办?我们昨办……”
老刀头也不回,向山下跑去。
山下的干部叫他,他不敢怠慢,孙场长唤他就刻不容缓了。孙场长只要一到店里,他拒绝一切来理发的人,孙场长不但要理发,次次都要按摩,他按摩时不许旁边有其他人。
他极会享受,往椅上一躺,就养起神来,受活时就哼哼唧唧的出了声,他对孙场长按摩是不敢马虎的,从头到脚都要按摩到,开始按摩在头部,按摩完后,他依然等待,像吃了半口火晶柿子,觉得很不够味,他就延伸到他的胸部腹部。
他按摩遍他的全身直至每个脚趾头,他就知道哪个部位该长该短。时间长了,他就根据领导的表情和声音总结出大摩和小摩的程序。
大摩就是全身按摩,小摩只是局部按摩。孙场长往这里一坐一躺,他就能判断出领导今需要大摩还是小摩。
一日,他在椅上一躺竟睡着了,老刀大摩一遍他没醒来,他不能停呀,他就又给孙场长来了个小摩,老刀知道领导受活着,突然门被人推开,他竟忘了关门,进屋的是小白菜,她看得清楚,听得逼真,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刀赶紧住手,小白菜走到跟前,示意他离开,她要亲手给孙场长按摩。老刀很是扫兴吊着脸走了,孙场长没一点要醒的意思,他竟哼起来,她越听越不对劲,想到他在这干出这龌龊的事,就扬手打他。孙场长惨叫一声,一骨碌坐起,坐在他跟前的不是老刀,而是他的小白菜。
“捏你的头!”
“你咋来了?老刀呢?”
老刀从屋里出来说:“我在这。”
他看了老刀一眼明白了许多。小白菜说:“怪不得你爱往这里钻,原来这里有人侍候你,你是人还是狗,是猪!放着人食不吃来吃猪食,你脏不脏?你咋这么恶心?”
孙场长有些窘,拉小白菜一把拥着她就走,“喊啥呢!喊啥呢,不嫌丢人…”
孙场长办完事,又来找老刀,“你他妈的不会机灵点,她来了你咋不吭一声,你这不是给老子惹麻烦吗?以后要是再叫她看见了,我饶不了你。”
骂归骂,他极喜欢老刀那双比女人还柔的手,他愿意让他摩,享受那双手的抚摸。
老刀回来了。孙场长问:“咋去那长时间,听说你吃过饭就上去咧?”
老刀说:“聊了一会。”
“跟那些人有啥聊的呢?”
老刀去洗手。孙场长已等得不耐烦,说:“你快些,甭磨蹭。”
老刀取出推子和剪刀,他说:“这么短一点,理那干啥用。”
老刀放下推子剪刀,把椅背放下,让孙场长躺得舒服些。他和孙场长已很熟了,他们一边干活一边聊天,只要孙场长高兴他会和他一直聊下去。
孙场长说:“我今还没吃呢,在你这舒服一下我要到革命饭店去。”
孙场长到了受活的时候声音就软软地问:“听干部们说,你的干女儿找你你不理人家。”
“她是想要我的钱。”
“钱算啥,那是身下的垢痂,丢了一层又会生一层,据我了解,你不缺钱,听说你常给外边人理发,挣黑钱,你一定赚了不少钱。”
“我都如数交场里了。”
“你这是个良心账,你交了多少?你不交谁知道?谁来查你的账?有人早就盯上你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老刀慌忙解释,“我可是老老实实的如数上交的,我从来不自留。”
“鬼才信你呢!你也甭怕,我不管你,你也算劳动所得,你不要太贪就行。”
“我知道了。”
“那些女娃来了,要钱你就给一点,她能要多少?只要讨得她们欢心,不要再跟那狗在一起……”
“它比人好,比那几个女人好多了。”
“狗咋能和人相比,那都是二十多岁的姑娘。”
老刀不高兴了,手法变得笨拙,动作变得缓慢。孙场长笑了:“好,我不管你,一个人一个人的活法,只要你不刚摸了它又来摸我。”
老刀见孙场长要走,帮他整了衣服说:“你快去吧,小心小白菜又来了”,孙场长佯装生气,“你小子越来越胆大了。”
“该死,罪该万死。”
“你不要油嘴滑舌,我气极了真有一天要揍你。”
黑狗知道她在等谁。小白菜站在饭店门口已望了好几次了。
孙场长来了,黑狗用一种仇恨的眼光看他,如果他这眼光能杀人,孙场长要死一百次了。
小白菜看见孙场长走来,旋风似地溜进去。孙场长走到这饭店门口,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怯感,他甚至有些怕,他知道黑狗不敢跟他说一句话,他却不敢碰触那眼光,那眼光好像不是人类的目光,那眼光带着寒气,一股杀人之气。
他走到黑狗面前,目不敢斜视径直进了饭店。小白菜窝他一眼,他知道嫌他来迟了,她把他引进小屋里说:“你又到老刀那去咧?”
“没有,我去那干啥?”
“你不要到他那去,一想他那人我就恶心,人都说他跟狗在一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