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晚把慧整的太惨,才气走了她,他打慧从不打人看得见的地方,他知道慧挺爱脸面,也不会给人说。这一次他下手太重,手上粘了血,他一下手心就恨,他真想把那一块肉咬下来,让她给谁也骚情不成。
他恨,恨她是个**,人家把你送一趟,你就那么的给人家骚情。那天,他觉得不对劲,窑外有嘻笑的声音,她出去了老半天未见回来。老子在窑里受苦,你们到高兴,后来就没有了笑声,他听见有拉扯的声音,他们一定没干什么好事,你们有胆量就在老子面前干,他一头栽下炕,向外爬去。
他走不动听得见,他骂:你们不怕天打五雷轰,你们就当着老子的面干吧。他爬出窑,窑门口丈余远搭着一间放杂货的草棚,他爬到草棚墙根,向门口看,他们果然没干好事,老黑背着慧,那喜劲儿像背着一个金娃娃,慧四蹄乱踢,那轻狂劲儿,看得他眼花头晕。
他知道那一次把慧整的太重,因为他太激愤,他当时想就是整死她也不过分。她疼得昏睡了,他没有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又去安慰她求她谅解。她走了,豆豆也走了,你们都走了,谁给我倒茶送饭,你好心狠呀!你想饿死我,饿死了找,你们就自在了。
他爬到了门口,门拉不开,门上带着栓子,他看见栓子上插着一根木棍,街上有人走过来,那是憨二,他放声哭了,“达!救我。”
憨二听见有人叫他,看见俊强爬在门里哭,赶忙跑过来开了门,瘫子一把抱住他的腿放声哭,“达呀!我的命好苦。达!你得给我做主,奸妻要害死我……”
憨二才三十出头辈分却高。以往,俊强没有这样高称过他,喊他憨二,憨二从未受过如此待遇,激动的噎住了话,他弯腰欲扶起他,发现他已是一个瘫子,蹲下说:“有啥苦处?你给达说。”
“达!你侄子命苦……”
他听了俊强侄子的述说,气的跳起来,“天底下竟有这样的歹妇!我去叫老书记。”能行家就是老书记。
能行家听说慧要害俊强他不相信,听说俊强满脸满身是血,就有些气了,这山沟虽说山高皇帝远,但人老几辈还未出过这等事。
能行家说:“走,把绳带上。”他脚步如锤走出了大门。
“慧没在家,回娘家去了。”
“回娘家了咋能害人?”
“她先把俊强害了,才回的娘家。”
“俊强呢?”
“在家门口哭呢,满脸满身是血。”
“还能哭……”
“没死。”
慧家门口已拥出一堆人,豁家村几十年来还没出过这等事,就惊动了全村的老老少少,他们看戏似的把慧家门口围住。
老书记来了,人们闪出一条道。能行家蹲下问:“伤在哪儿?”
“不知道。”
“她用啥东西害你的……”
瘫子只是个哭,脸上冲了两条血痕,染红了衣裳。
能行家问了半天,瘫子也没说出了子丑寅卯来,但见瘫子哭的恓惶,他说:“不要紧,伤的不是要命处。”
他让憨二先把瘫子抬回窑里,说:“去几个人把慧抓回来。”
瘫子说:“先给我一口馍吃,我几天没沾五谷了……”
女人们听得一恓惶,眼泪就扑簌簌的流出来,回家取自己最好的食物,有烙的饼,蒸的馍,菜疙瘩,馍疙瘩,一会儿功夫,瘫子面前堆成堆儿。
瘫子止了哭,大口的咬饼,吃馍,用脏手抓着菜疙瘩、馍疙瘩往嘴里塞,女人看了更是伤心。
“甭急!慢慢吃,完了我们给你再取。”
瘫子顾不得说话,吞咽一块又一块,女人们再劝他,他就抬起头,说不出话来。“平时,也看不出慧是这种刁毒的人,咋把自己的男人整成这样?”
“一定是劳改场老黑惹的事……”
“不是他勾引慧,她能下了这毒手?”
“老鼠不叮无缝的蛋……”憨二老婆说,围观的人都看她,她是门中人,又住在隔壁,是不是真看到了什么?
瘫子噎住了,咯咯的叫,苍白的脸上冒出了虚汗,不知谁喊一声,“还不给端一碗水去。”
瘫子喝了几口水,咯叫的缓了,女人们松了口气,就议论起瘫子的可怜恓惶来。
瘫子被几个男人抬进了窑里,女人们七手八脚的给瘫子烧水做饭,瘫子吃饱了在炕上呻吟,鼻血不流了,脸上的血也让女人们擦净了。没有了血,他觉得失去一种悲壮,就像哭丧少了吹手,不能博得更多女人的同情,他想偷打自己一掌,让鼻血再流出来,她们就会手忙脚乱的叫,为他擦,为他落泪。
她们坐在炕沿,给他说她们第一眼看见他满身满脸是血的恓惶劲,她们说着就又落了泪。
女人和了一大团面,嚷着给瘫子擀面,要给瘫子吃油泼干面,要给瘫子蒸白面馍。
“她不在,给她整!没吃了让她想办法去。”
“你一个能吃多少?我们一人送你一块馍就够你吃了。”
女人的想法是对的,他万万不敢让她们这样去做,面整完了,受苦的还是他,他咋能看着她出门要饭去?再说她们说的好,一人送一块馍就饿不着他,她们送一次、两次可以,多送几次她们的掌柜的能答应吗?这是狂话、气话,他不能听了就信。
女人们给他和了面,水已烧开,他有心骂她们,怕步了她们的怜悯、同情和眼泪。
能行家带着憨二和一帮青壮小伙到慧的娘家去抓人,慧的娘家在山里,有几十里山路,一来回得一整天,但谁也不愿失去这一次闲逛的机会,这比学大寨修梯田轻松多了。要求去的人太多,能行家在村口骂开了,“你们以为是去闹新房,要媳妇去呀?这是去抓人!弄不好,她村里的人一挡就是动家伙流血的事,带家伙的站出来!”
胡啦一下站出十几条汉子,“没家伙的站出去,逛皇会去呀?”
他又喊:“其他人下午继续学大寨修梯田。”
没带家伙的几个飞快的回家去取家伙,能行家在有家伙的人堆里拣了几个壮汉要随他而去。
“她回来了!”有人喊道。
山下走来一个女人,穿着蓝色的裤子,月白色的对襟上衣,手腕上挎着一个篮子,风摆柳似的走过来。谁家的媳妇有这么利索?收拾的这么酸净?这是瘫子的婆娘慧。
女人骂:“你看那妖样,男人能不勾引她吗?”
男人说:“这娘们走路跟水漂似的。”
她走近了就有人说:“这婆娘才叫女人呢,她咋还这么嫩面,能捏出水来。”
慧若无其事地走来,胆小的人就溜了,面情软的男人、女人也走了。留下的男人女人互相对视,就一齐朝能行家看,等他发话。
慧这件事做的虽恶,但她毕竟在村里呆了十几年,有十几年的乡修,她为人蛮好,算不上村里的习野婆娘,没有能行家发话,准也不想得罪这女人,特别是男人。
能行家更是下不了手。十几年前,一头毛驴把慧驮到豁家村,一身红袄染红了半边天,水灵灵的慧看得汉子们如痴如醉,他们回头把自己的婆娘一看,她就成了天仙,有人不再和自己的婆娘说话,婆娘醋劲上来拧一把,他一伸脚把老婆踢回了家。
能行家的婆娘自知自己不能吸引男人,不敢往能行家的跟前挤,看能行家那一副痴相,她跑回家哭了一场。
女人记恨她,不再说她长的俊,男人咒俊强啥时给先人烧了一束好香,娶了这样一个俊巧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