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谢天海执行枪决前夕;地点:美国
白鸽掠过蓝蓝的天,偶尔会打扰白云的酣睡,每一次和白云的恶作剧一番之后,都会发出得意洋洋的咕咕欢叫,美国的一天好比假日一般悄然开始,徐徐落幕,据说美国物价超低,一般人找份工作,按小时算薪水,收入是很可观的,至少永远不用担心挨饿,哪怕是捡垃圾的也能付得起房租,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美国人自始至终都相信这样一句话:即便在最黑暗的时代,国家依然能让年轻人看到希望之光。
福伯哼着小曲,在厨房鼓捣美味菜肴,每一样都是谢灵爱吃的菜色,抬眼看看钟表,谢灵快回来了,他尝了一口锅中熬得粥,满意的点点头,之后准备好丰盛的晚饭,整齐的摆满一桌,双手抹了抹胸前的围巾得意一笑,又来回扫视一圈,突然一拍脑门,好像猛然想起一事怪罪自己老糊涂似地,颤颤巍巍的跑开,仅仅一会便端来一瓶盛满高雅黄色郁金香的花瓶,郑重摆在餐桌正中,顿时芬香满屋宣泄而出,好似急不可耐的去迎接谢灵的归来。
“叮叮叮~~”
老式的固定电话突然响动起来,福伯急忙去接,在美国会打这个电话人并不多,谢灵算一个,其他的一定是推销电话,而知晓这个号码的还有远在中国的谢天海、谢婉莹,但通常都是谢天海打来,偶尔谢婉莹也会打来,只是象征性的问问谢灵的情况,没聊两句便挂了。
“hello~”
福伯卖弄一口蹩脚的英语,他也仅仅能做些许的基本交流罢了,还是在对方语速很慢的情况下。
“是我。。。”
电话另一头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这个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福伯感动的两眼泪哗哗的,几欲哽咽的说道:“婉莹啊,你可好久没打电话来了,你不知道小灵有多想你,天天问我你过得怎么样,身体好不好,我每次告诉她你生意上太忙了,但每周都坚持打电话来问好的,你。。。”
福伯突然停住了,欢喜的表情突然僵住了,不可置信的脱口惊呼:“什么?你说谢天海咋了。。。”
福伯在一段很长的静默后,一屁股拍坐在沙发上,面色一变在变,先是疑惑惊讶,继而极震惊,最后面色难看的吓人,呼吸也急促不一,整个人彻底呆愣了。
又经过一段很长的沉默,福伯彻底消化了谢婉莹的一言一语,也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愁容也早已爬上苍老的脸庞,褶皱的纹理充斥了难以言喻的悲伤,颤抖的嘴唇茫然的问道:“那你要我怎么跟小灵说。。。?”
“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她也不小了,有些事情已经不需要在隐瞒她了,告诉她真相,还有叫她回国,来的顺利的话,兴许还能见谢天海最后一面的。”
谢婉莹没有任何迟疑,似乎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一般,随后又交代了几句,也不管福伯听懂没有,啪的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叮。。。叮。。。
一声又一声盲音回荡在福伯耳边,直到很久后他才在一阵急促的门铃响动声中猛然清醒过来,眨眨眼深呼一口气,挂好电话,尽力挤出开心的笑容,跑去开了门,不出所料门外站立的是谢灵,她手捧三束艳丽的玫瑰花,红艳的玫瑰倒映她的粉脸瑞瑞动人,一见福伯欢喜的拥抱了一下,福伯怜惜含泪,蹒跚让进谢灵。
“小灵啊,谁又送花啦?”
“还能有谁,那个david、jack,还有brown呗,真是的,都拒绝他们那么多次,还送花,尤其是david,从高中一直送到现在,要不是看他为人老实的份上,我就狠狠瞪他两眼,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那是人家喜欢你,你也不小了,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有人追才正常,要是没人追,那我可要担心喽~,怎么样,有没有看上的哪个?”
“呃。。。没有”
“一个也没有?你都拒绝不下数百个。。。”
“呃。。。一个也没有,真的”
谢灵坐到餐桌前,满桌子菜令她满眼放光,吞咽一下喉咙,立时筷如雨下,福伯坐到旁边,打量一眼无忧无虑的谢灵,她像百灵鸟一样自由自在活着,也本该如此活着,可上天为什么要如此对她呢?
“你也该找个男朋友了”
福伯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颓然的坐在餐桌前,低头沉思,颤抖的双瞳好似正经历剧烈的思想斗争。
谢灵吃的正嗨,没有抬头,亦没有听出福伯语气的异样,满嘴是菜的点点头,吱唔一声:“知道了。。。对了,今晚有个聚会,已经邀请我很多次了,都不好意思不去了”
“那你千万不要喝酒,你知道你的眼睛一不受控制就会。。。”
“放心啦,我不会喝酒的啦,那种东西那么难喝,我才不喝呢”
福伯凝望了一眼谢灵,前所未有的困顿,内心痛苦挣扎不休,如果现在告诉谢灵真相,虽然一定会伤心,但至少还能见到谢天海最后一面,如果隐瞒下来不告诉谢灵,她就不用亲眼看到父亲被执行死刑的那一幕,至少日后不会做恶梦,可这之后该怎么向她交代呢?
“阿伯,怎么啦,不饿吗,你怎么不吃啊?”
谢灵终于注意到福伯的异常,停下筷子,瞪着深邃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福伯,也只有看福伯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一想起那个烦不胜烦的花花公子brown被自己吓得屁滚尿流的场景,她就忍不住偷偷发笑。
“哎。。。都是命啊”
福伯一声忧郁的叹息声,深沉的双眸有着无尽的哀伤:“小灵啊,对不起,你今天去不成聚会了,你爸出事了,我们得回家了”
福伯太善良了,他想谢天海一定想在临死前见儿女最后一面,同样谢灵一定也是这样想的,自己没有权利剥夺他们的最后一面,如果真那样做就太残忍了。
“什么?”
谢灵眼眶放大,猛然站起,深邃的双眸黑芒涌动,那一刹那竟是福伯也不敢与之接触,摆摆手苦涩的说道:“你先不要问出了什么事,我们先收拾东西,回国之后一切自然会清楚的,我想你哥哥已经动身了”
谢灵的哥哥谢康,二人并不在同一所大学读书,他在美国的康乃狄格州纽黑文市耶鲁大学读书,成绩优异,备受赏识,其实谢婉莹早就通知儿子了,谢康比他们提前一个月就回国了,只是谢婉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至今才告知他们
谢灵本想问个清楚的,可她还从未见过福伯如此凝重的神情,自知着急也无用,简单收拾一番,也没向学校请假,直接奔至机场,只想尽快回国,但飞机不是公交,说有便有,有了也未必能飞,他们没有提前预订机票,也没留意相关信息,待赶到那后才知道飞往中国的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已经取消了好多航班,为此他们苦苦等了二十多个小时才有了最新航班何时起飞的消息。
可一切都晚了,在他们登上飞机之前,谢婉莹打了福伯的手机告诉他谢天海已经被执行枪决了,要他们回家参加丧礼。
“婉莹啊,我。。。我还没和小灵说明事情原委呢,这。。。怎么会这么快呢,不是说昨天才刚刚开庭审理吗?”
“哼,罪大恶极之人,谢天海的案子证据确凿,他也爽快的供认不讳,当天就审完了,法官当庭宣布死刑立即执行,我只知道他一定会死,我哪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死,不过这样也好,一了百了,也省得到时这丫头闹个没完,等你们上了飞机后在告诉她。”
谢婉莹再次毫不客气的掐断了通话,福伯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睡椅上两眼昏昏欲睡,却又死死支撑的谢灵,摇头苦叹泪水盈眶,他为谢灵讲了一个英雄的故事。
从前有个变态杀人狂,专门侵害年轻女性,遭他毒手的女孩不计其数,但这个变态杀人狂非常狡猾,警方一直无法破案缉凶,所以此人一直逍遥法外连连作案,不知为什么,这个变态杀人狂盯上了谢天海公司的年轻女性员工,一名女孩不幸遇害后这个变态杀人狂还不罢休,又向另一名女孩下手,不料被谢天海撞见,谢天海自然英勇和这个变态杀人狂搏斗,却不幸被变态杀人狂无情的尖刀刺中心脏当场死亡,那名变态杀人狂也没有逃脱法网,被赶来的刑警抓个正着。
泪水簌簌而下,谢灵哭了,坐在飞机上哭了一路,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为我的父亲感到骄傲”
福伯长舒一口气,他再三思量,终究没有告诉谢灵实情,而且不担心自己善意的谎言会被拆穿,正所谓家丑不外扬,纵使全天下的人都知晓了,但能和谢灵接触的人只有家里人,家里人自然不会当着她的面讲述那些不堪入耳的事实。
事情也如福伯预料的一般,谢灵和福伯回到了家,参加了一场只有一家人到场的简单丧礼,还好谢灵接受的是美国风俗教育,不知道中国死个人后都要大操大办一场的,惨淡的丧礼后谢灵也没有多问什么,家里笼罩在沉重的气氛中,谢婉莹和谢康每日奔波商界,谢氏企业刚刚经历前所未有的危机,可谓元气大伤,如今刚刚缓过来,政府又在背后大力支持,全市经济的恢复全指望谢氏企业的再次崛起,稳定压倒一切,稳定谢氏便稳定了全市经济,根本没人再去想谢天海的事。
福伯每日战战兢兢,一看丧礼办完了,立刻怂恿谢婉莹规劝谢灵会美国,谢婉莹自然没意见,开口便赶人,福伯则在一旁响应,一切学业为重,在说留在伤心之地只会伤身,谢灵也同意了。
一切都很顺利,福伯内心沉重的担子终于落下了,可等闲平地起波澜,一个人突然的造访却改变了这一切的走向,来人是戚冰冰,她之前已经辞职了,据说是想提前完婚,可今天却突然出现在谢家,实在令人费解。
谢婉莹不在,自然要由谢灵来招待他:“冰姐,以前回家时曾见过一两次,这次还是我们第一次坐下聊天”
“是啊,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了,即便日后我们都在美国,也不可能会相遇了”
戚冰冰微微一笑,看着眼前这位和谢婉莹七分想象,气质却完全不同的女孩,心有楚怀感慨万千,她一直抱着一个箱子,深深望了一眼,放在她们中间。
“这是你父亲生前送给我的东西,本想扔掉的,想了想还是送还你们比较合适,毕竟这些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虽然你们家不缺这点,可我做人有我的原则,该了的今天全了了,从此以后,我与谢氏再无半点瓜葛”
谢灵疑惑的看了一眼箱子,不明白戚冰冰所言何意,父亲是个英雄,为什么戚冰冰不想要他送的东西呢,还一副与谢家决裂的神情,这不是在羞辱父亲吗,这样一想半分不解半分怒气爬上脸庞。
戚冰冰一见谢灵的脸色,商场上练就的一双慧眼一下子便明白了这其中的意味:“他们是怎么告诉你的,关于你爸爸的事?”
谢灵一愣,心生疑窦,遂将福伯的故事原原本本重复给戚冰冰听,戚冰冰听罢哭笑不得,只留下一句话便扬长离去:“那个杀人变天狂叫吴不为,他还没死”
。。。。。。
吴不为面部抽搐一下:“就这样?我成了杀人变态狂,谢天海成了英雄”
谢婉莹耸耸肩:“这丫头对福伯的话深信不疑,不过经历今晚的事后她已经动摇了”
“那她是怎么知道我在寂静岭的,这可是政府特意安排的”
“说来这也怨我,我曾请人留意过你的消息,你突然失踪让我很不放心,以为有人对你不利,谁知道你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一连两月没任何消息,而后你突然出现在学校里,还和同学在外聚餐,我得到消息的时候,谢灵这丫头在一旁偷听,她以为我查找你的消息是为了给谢天海报仇,福伯没告诉她真相是不想让她冲动做傻事,就这样这丫头风风火火的追你的客运大巴,怒气冲冲的找你报仇,谁知道吃了大亏昏睡了两天才醒过来”
谢婉莹讲到此处,目露奇光,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吴不为,直看得他心里发毛。
“怎么啦?”
“你还真奇怪,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个不但不怕这丫头的眼睛,还能强力反击她的人,也许你是她命里的克星也不定。”
吴不为一愣,随即摊摊手:“我一点也没搞懂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似乎能让人看到记忆深处最不愿看到的东西,真没想到世上会有这样的人,不过这也很正常,你女儿比你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她将来还要担当无人能及的角色。”
吴不为神秘一笑,继而又谈起谢天海,这个男人和范晓雪一样阴魂不散,有他的地方搞不好还真有范晓雪,谢天海还活着的消息仅仅给吴不为带来一瞬间的震撼,他随即便想起了影子,又觉得这是必然的结果。
“政府早就注意寂静岭了,本来没有任何发现的,我一直奇怪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坚信寂静岭一定有古怪的,除了寒冷和紫雾外,那山还是山,人还是人,没有一点值得政府如此花费这么大代价的理由,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是谢天海为他们提供了情报,以此换取了自己的生命,而谢灵口中的守护神灵似乎感受到他们的来势汹汹,第一次对来访者实施了惩罚,古怪的紫雾,迷乱的一切恐怕都与之有关。”
吴不为恍惚间明白了诸多事情的前因后果,谢天海不惜出卖老祖宗的秘密以求保命的一线生机,再加上那个无法无天的影子,二人狼狈为奸图谋寂静岭,可至今未曾看到谢天海,他又身处寂静岭,难道影子就这么放心的让他潜回寂静岭?
“不是,我来到山下的时候,曾听到一人说过有要犯逃到寂静岭了,我想谢天海一定借助山下那场混乱逃到山里了,而紫雾之内又只有范家村血脉的人才能自由行走,所以他们无法捉回谢天海,现在他一定隐藏在某处。”
谢婉莹不愧是聪慧之人,她比吴不为更了解谢天海,那是一个不愿吃一点亏的男人,要是愿意一点,也不会报复她二十年之久。
吴不为豁然顿悟,想起器宇轩昂的谢天海,确实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主,顿时警觉暴起,谢天海一定潜藏在某处,甚至有可能正在偷窥他们,侧耳倾听覆盖了整个寂静岭,音海之内只有三处声音传来,一是醉仙居的忙乱,一是范家村人祥和平静的心跳,最后便的山脚的哀嚎。
“怎么回事?”
吴不为疑惑不已,难道谢天海隐藏在三者之一?那就只可能是醉仙居和这里了,可这里没有人能逃过自己的耳朵和眼睛,那结果就只有一个了,谢天海在醉仙居
“他好不容易逃出来,为什么要冒险潜回那里?”
吴不为眉头紧皱,刚想迈步离开返回醉仙居,突然脑海轰炸如雷,却是祈祷完毕的谢灵正死死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