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不为蹬蹬蹬下至三楼,因为死人的关系,在三楼的几名在读研究生一个个讳莫如深,连经过厕所的楼道都不敢走,白天从另一侧的楼梯爬上来,晚上四五点就匆匆离开,有事就到四楼和二楼解决。
此时三楼静悄悄的,楼道内如今夜般漆黑,只剩下标有“紧急通道”的荧光灯在散着鬼火般的绿芒。
“没想到我跟女厕所这么有缘!”
吴不为自嘲,已经经历如此之多诡异事件的他,逐渐明白许多东西,有些事情自己无法回避,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它们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责任。
他不得不查清李娟被杀案,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只要解开了这个谜题一切都会明朗起来,这是他的责任。
女厕没有人使用,也没有人来打扫,就连男厕也遭了鱼池之殃,再也没人前来光顾,厕所的电灯全都关着,在鬼光的照衬下,流露着一丝不属于漆黑的乌芒。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可真入地狱的尚未成佛,仅仅是位菩萨,而且只有一人,地藏王菩萨,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由此可见,有勇气踏入地狱真没几个,佛尚且如此,何况区区人类,寻常人都在黑乎乎的街道上都心慌慌的,能有胆量靠近死过人的一片幽暗之地,需要的勇气何其之大。
吴不为想起了住院那晚与潘八卦的一番交谈:“潘八卦,你说世上如果真有鬼,我们做人的该怎么办?”
“嗨,不为,你不是从不信这些的吗,提鬼干嘛,只有范建才相信世上有鬼。”
“我是说如果,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平时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身正不怕影子斜,一身正气,自有神光护体,百鬼难侵。”
“这个。。。难度有点大,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一身正气,有没有简单点的办法?”
“呃,确实有点难度,让我想想啊。。。”
潘八卦故作沉思,猛然眼镜一亮:“有这么一个故事,说一次阎王和判官夜里巡视,路遇一破庙之时,发现寺庙内供奉的阎王石像不见了,一查之下才知道原来寺庙的后面有一条小河,二步之距,成人猛跨一大步也就过去了,可为了方便过河,有人便将阎王石像移至河间当桥,从此人人脚踩阎王过河,阎王见之大怒,咆哮曰:‘今晚过此河者必取其狗命’,遂守株待兔,忽然一行夜路的赶考书生到此,路过小河时惊见阎王石像为桥,连忙跪倒下拜,而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石像摆回寺庙,又拜了三拜才跨河离去。不多时又来一人,满脸横肉煞气逼人,一看就是江湖绿林强盗之流,路遇小河发现无桥可过,便回到寺庙单手举起阎王石像抛掷河中,这才施施然踏步过河,过桥之后还向阎王石像吐了一口吐沫。”
潘八卦讲到此处神秘一笑:“你猜结果怎么着?”
“这还用问,当然是杀了那个绿林强盗了”
“许多人都以为是这样的,但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绿林强盗过了河之后偶遇那位进京赶考的书生,一刀砍了,拿了他的盘缠逍遥快活去了。”
“阎王呢,他干嘛去了?”
“阎王笑呵呵的收了书生的魂,目送那位绿林强盗大踏步离开,一语不发。”
“为什么?”
“呵呵,判官也纳闷,书生更是喊冤,只听阎王笑呵呵的解释道:‘那个绿林强盗煞气太重,死了之后必是凶鬼,到了地府必是难缠的角,所不定会借助地府的怨气变得更加凶狠,还是将他留在阳间的好’判官听了之后直接呆住,那书生却喊道:‘我如此敬你,你为何还故意让那绿林强盗遇到我,借刀杀人’阎王冷哼一声:‘我身为阎王,言出必行,既然说了今晚过此河者必取其狗命,若是不杀一人,岂不是自食其言。’故事就是这样,可能只是某人的胡诌杜撰罢了。”
吴不为听罢,口中喃喃自语:“鬼怕恶人!”
此刻吴不为站在三楼厕所门前,再次喃喃细语:“鬼怕恶人,我便为恶吧!”
说完踏步迈入黑暗,不见身影,吴不为伸手不见五指,若是以往,还会有些许的路灯光芒从窗户透入,可今天全校路灯全灭,以此悼念李娟同学,所以此刻吴不为如掉入黑不隆冬的地窖之内,不见半丝希望之光。
顺着墙壁摸找电灯开关,却找不到任何凸起之处,唯有墙壁上传来的冰寒冷彻心扉,厕所内传来滴答滴答的滴水声,每一次声响都刺激吴不为的神经,好像那就是生命的倒计时,每一次声响都意味着向死亡迈进了一步。
眼镜逐渐适应了黑暗,依稀可见白色的厕所隔间门板,昏暗之白看不见还没什么,一看之下脑中居然再次出现无尽的幻想,那白色门板竟似白骨堆砌而成,无数的骷髅正从血海中爬出伸出尖锐的骨手向他抓来。
恰在吴不为即将坠入幻觉不能自拔时,突然响起一阵蜂鸣声,生生将他从幻觉中拉了回来,募然惊醒,原来是手机响了,来了一条短信10086:天气预报早知道,欢迎订购天气预报!
“草,中国移动总算免费帮了我一回,大赚了”
吴不为觉得这个10086广告来的太及时了,同时还给了他一个启发,用手机照明不就可以看得清楚了,自己还真不是一般的笨。
想到了就干,手机屏幕的光芒足够照亮前面一米范围,吴不为迈步来到了第五隔间,昨天这里发现了一个血色“李”字,起初认为是恶作剧,但检测之后发现那确确实实是用人血写的,茅锦曾怀疑有一个知情者,这个人在他们之前就知道死者是李娟,可除此之外,警方一无所知,这条线索也断了,自然也没有深究下去。
第五隔间的门紧闭着,吴不为一惊,怎么闭的这么严实,好像反锁一样,难道里面有人在用?
吴不为伸手扣住门把,向外猛一拉,门咣几一声,却没有打开,果然是从里面锁死的,里面有人!
“谁在里面?”
吴不为一激动不知哪来的胆子,大吼一声。
。。。。。。
十秒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应。。。
“不说话我踹门了!”
。。。。。。
又过了十秒,还是没人回应。。。
厕所里静的吓人,唯有心跳声和滴答的水滴声响彻耳边,吴不为皱着眉,他感觉水滴声似乎比刚才大了一点,贴耳靠近第五隔间水滴声果然更大了,声音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他的耳朵贴在门面上,听着水滴声传来,脑中只想到了那个人头**的,滴着水。。。
“这就是你想让我来这里的原因吗?”
吴不为一发狠,抬脚狠狠踹去,趁自己还清醒,一定要搞清楚究竟有没有鬼,一脚又一脚,咣几咣几的巨响从三楼的楼道内传开,与吴不为同一个实验室的高秉正哼着小曲下楼回宿舍,正好经过三楼,一听到那一声又一声的闷响,脸色瞬间惨白,吓得脑中一片空白,拔腿飞跑,却忘记还在楼梯间,砰砰砰的摔下,好在没摔两下就止住了,顾不得身上的血哇哇大叫着跑去,惊得楼下几人莫名其妙。
吴不为连踹了几下,门已经有些松散了,喘了口气,抬脚再次踹去,恰在此时,门突然开了,他来不及停住,一脚踹空,右脚继续前行踹出了一个漂亮的侧劈腿,肱骨肌猛然拉伸,**一阵冷风扫过,
“啊~”
吴不为喊得那叫一个凄惨,此时楼下闻风上来打探的几人一听那惨绝人寰的嘶喊,吓得汗毛倒竖,转身就跑,在互相推挤中又在楼梯间来了个驴打滚,你踩我我踩你,好不热闹。
吴不为纠结着脸,反应丝毫不慢,手机直接对着第五隔间照去。。。
那里坐着一个人,一个男人,脸色苍白,双眼皮乌黑,嘴唇青紫,空洞的眼神的死死看着吴不为。
吴不为以诡异莫测的速度蹭的跳起,猛的向后退去,这一连串的动作就是成龙也办不到,可他确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试一试谁能在劈腿的时候突然蹦起来就知道难度有多大了。
“你是人是鬼?”
吴不为眼眶已经大的不能再大了,大喝一声。
没有回应,那人只是冷冷的盯着他,没有一丝表情。
吴不为上下扫视这人,终于找到了饶人心乱的水滴声源头,只是滴下的不是水,而是鲜红的血,血液正顺着那人的手臂滴下,地上已经流了一滩,而他的手腕上割着一道深深的切痕。
“自杀”
吴不为瞬间反应过来,难怪这人看起来跟鬼似地,那是因为他失血太多,也离成鬼差不多了。
随即欺身上前,按住的他的手腕,温热的血液反而让他心中一安,果然是自己多疑,世上根本就没有鬼。
可这人又是谁?
一按住那人的手腕,那人立刻有了反应,似乎是因为失血太多,刚才已经差不多昏迷了,神轻气微,见吴不为救他,虚弱嘶哑的说:“不要救我,让我死,李娟已经死了,我还活着干嘛?!”
吴不为一愣,手上立刻加力,另一手拨了120急救电话,现在吴不为终于体会到为什么急救电话都是三位数,因为真他妈急。
“你认识李娟?你是她什么人?”
那人想反抗,却没有半分力气,口中嘀咕着什么,在吴不为的循循善诱下,他似梦呓般的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凄美的故事。
他叫段超,高中时恋上了同班的一位女同学,名叫李娟,一直没敢表白,可思念与日俱增,爱慕似野火燃烧,进入高三后,每个人都开始拼命,只要想上个好大学的都在死命的学习,要是哪个谈恋爱的基本可以定为高考必败,留着明年复读吧。
原本成绩一般的段超幻想着只要能够和李娟上同一所大学便可以美梦成真,可他成绩中等,李娟却是全校排名五十名以内的优等生,为此他发愤图强,不为江山只为李娟,没想到一直被视为没有考不上一本院校的段超,成绩飞速提升,一度冲进了前十名,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在高中,分数意味着一切,时常有人向成绩优异的段超请教问题,其中还多是女生,因为段超不但成绩好,人还小白,已经是不少女生倾慕的对象,可段超只钟情李娟。
好事接连而来,一天正在埋头学习的段超嗅到一种奇异的芬香,一抬头顿时停止了呼吸,居然是李娟做到了他的身旁,向他请教问题,原本手到擒来的他却支支吾吾的讲不出来,逗得李娟笑的很开心。
一来二去,二人成为了好朋友,段超一直克制自己,想在高考之后在表白,不然有可能会影响李娟高考,可就在高考前的几天他实在忍不住,终于说出口了。
李娟看着他,含笑不语,只是轻轻羞涩的点点头,原来她也早就钟情于他。
二人相约高考之后进入同一所大学,就像很多美好的故事一样,他们的分数很高,一本线轻松过了,可也想很多爱情故事一样,他们的苦难由此开端。
父母反对李娟读大学,李娟离家出走,彻底决裂,没有钱,只能去挣,偏偏段超帮不上任何忙,段超是单身家庭,父亲早年出车祸离世,母亲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到了现在又落下一身病,家里还欠了不少债务。
李娟自然没指望段超能帮上她,她只希望段超能好好读大学,他母亲借着考取大学的名头又借来不少钱,一定能让他读大学的。
这一天,记得暴雨飘洒,入大学前的暑假,李娟正在打工,段超突然来了,拉着她的手就跑,在一个角落里递给她一个纸包,里面全是100一张的人民币。
“我找到钱了,我舅舅从南方回来了,他现在可有钱了,我们有钱上大学了。”
段超兴高采烈的对李娟说。
于是李娟拿了钱交了学费,成为了怵惕大学的一名新生,可开学那天她没有等来段超,段超失踪了,直到新生军训结束的时候,她终于再次见到段超,只是那时她哭的不成样子,原来段超压根就没有舅舅,二人只有一人读大学的钱,段超放弃了自己的机会。
此后段超在校外找了一份工作,李娟每周也会到那里做兼职,整整四年,家乡的人都以为段超在读大学。
一月前,李娟高兴的告诉段超,她被市里最强的中日合资企业天海集团招聘了,实习工资就有两千,那时他们是那样的高兴。
苦难即将远离,美好的日子终于要开始了。
那是段超最后一次见到李娟,李娟实习期间会时不时的打电话给他,可就在案发前的一个星期,他再也没有接到李娟的电话,打过去也没人接,心慌意乱的他费了好大得劲终于找到了天海集团的总部,却干巴巴被拒在门外不让进。
终于等出来了一人,不是李娟,而是和李娟一起实习的另一位女性,那个女的一脸瞧不起他,说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李娟早就有人了,在他苦苦哀求下,那女的终于开口了:“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好像李娟跟咱们董事长有一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段超断然不信,守在公司外面等着,可亲眼看到的一幕却深深的伤害了他,李娟真的上了一个四十来岁中年人的宝马车,他泪水模糊看着宝马无情的驰骋而去。
段超没有去追问李娟,他依旧默默的打工,默默的等着电话,可他什么也没等到,等到的是李娟遇害的消息。
“昨晚我割腕自杀,想用我的血刻下李娟的名字,可我太懦弱了,最终还是不敢死,只写了一个李就跑了,今晚我要死,我想明白了,我是真不想活了,你让我死吧。。。”
段超说完这句就昏死过去,泪水还在流淌。。。
救护车再一次冲进怵惕大学的校门,正在捧着烛火的学子们,直接吓呆了,难道又死人啦,一个接着一个,会不会下一个就是自己。
吴不为目送救护车离去,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拨通了茅锦的手机号,告诉她自己听来的一切。
茅锦呆立了半刻,才回过神来:“这个叫段超的我们会派人去录口供,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谢谢你的大力支持,我会如实汇报你提供的线索,到时如果有奖金的话一定会颁给你的。”
“你不认为凶手与天海集团的董事长有关,对吧?”
吴不为突然说道,茅锦实在无奈,便将重案组开会讨论的结果给他细讲了一遍,然后说道:“李娟死亡的时间是3.24号,天海集团在那天给日本佬办庆功宴,全市领导都参加了,你认为天海集团的董事长会不参加吗?而我们怀疑的那三个人24号那天正好都没有参加庆功宴。”
临终又说:“办案是我们警察的事,你还是好好读你的研究生吧。”
茅锦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心想这个吴不为怎么那么能搞事,什么事都让他碰着了。
吴不为颓废的回到宿舍,跟三个同伴互相分享了一天的劳动成果,可除了吴不为得到一个没用的进展之外,其他人一无所获。
“有可能是雇凶杀人,天海集团的董事长那么有钱,根本犯不着自己动手。”
这是大家讨论之后的结果。
潘八卦很快查出来天海集团的董事长的资料:“谢天海,这个人可了不得,他出身贫寒,参加过1977年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场高考,之后进入谢氏集团工作,深受谢氏老总赏识,把自己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他,他原本姓范,入赘谢家之后改姓为谢,有一儿一女,他掌管谢氏集团之后,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乘风破浪,弄潮自如,将谢氏集团打造成如今市里龙头企业天海集团。”
接下来潘八卦四处浏览一些八卦杂志,令人惊异的事情出现了,谢天海行为端正,找不到关于他任何绯闻,反倒是他的老婆是八卦杂志的常客,网上关于他老婆谢婉莹的艳照铺天盖地,狗仔队偷拍到她与一些年轻的小白脸亲吻的照片不计其数。
“会不会是他老婆谢婉莹知道他包养李娟事情后,醋意大发,杀了李娟。”
顿时一个大胆的想法跃入四人的脑海,可这只是猜测,四人讨论一番洗洗便睡,一夜到天明,吴不为早早起床,到医院看了段超,只是他昏迷不醒,没说上话,警方也已将他严密监控。
院长石旬还是不在,却见到了保安室长老刘,令吴不为奇怪的是,这位老人家对他异常的和善,关心他身体好些没,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吴不为自然不会如实相告,只说一切都好,很正常。
临走时,老刘热情的将吴不为送出医院,说了一句很深奥的话:“你要信我一句话,对你非常非常重要,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一命,那就是无论有没有鬼,鬼杀不了人,只有人杀人!”
吴不为懵懵懂懂的离开了医院,脑中不断回想起老刘那句意味深长的话,突然感觉有些后悔,当时应该对他说实话的。
“下次见到他在说吧。”
吴不为叹了一口气,透过公交车的窗户看向远方,那里有一栋宏伟的建筑,全市最高的建筑物,那里也是天海集团总部。
进入大楼,吴不为出示自己的研究生证件,要求会见谢天海。
吴不为微笑对服务台美女说:“我有一个发明专利,我想你们董事长一定会感兴趣的。”
“对不起,没有预约的话,我们董事长一概不见。”
回应他的是冰冷的机械人般的声音,诡异的是偏偏人家还笑不漏齿。
吴不为央求再三,终于打动了服务台美女,她打了电话给董事长的秘书,汇报了吴不为情况,可电话那头传出的声音依旧是拒绝。
吴不为心中一怒,瞳孔一缩,对着电话冷冷的说道:“请转告你们董事长,我知道他包养李娟的事。”
整个接待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吃惊的看着这位年轻的小伙,那位服务台美女更是震惊的嘴巴僵住,无法言语,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是:“让他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