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剩下关风明濑了,睡月城的少城主,自己怎么会突然遇见他呢?那个总是着蓝衣的人。在遇见自己之后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自己拒绝了他的求婚,然而他始终没有断绝过对自己的喜欢。
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呢?
“你知道我是谁吗?”
昨夜灯笼燃在马车两侧,自己靠在马车边上,问沉稳赶车的他。
“你是谁很重要吗?”
关风微微侧头,看着自己。
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原来他竟是真心,真心喜欢着自己,当时便萌生了一种想法,不如就从他而去,在这南域森林之地,湖畔之边,和绿岛宫里的白鸰好友,一起就这样过完太平盛世,就这样过完剩下的一生,忘记自己是谁。
然而只一闪念,便随夜风飘散。
怎么可能呢?自己喜欢的人,是阿葑啊。
原来自己喜欢的人是阿葑?
这个错觉一样的念头一经生成,自己就坚定了。
是啊,自己何时喜欢上他的?又为何没有表明心迹就来到了这里。梵呗突然很遗憾,如果刘千溪所说的是真的,那么当初自己就不该那样一意孤行。
或许他会放下一切,和自己去游历天下,那么就不会遇见那个老妪,就不会知道真相,就会以梵呗的身份活得好好的。
失神地笑笑,这些念头,自己只能想这一次了。
最后一次。
刘千溪很好,居然为了他远赴南域找自己。所以,自己必定再不会辜负她。
梵呗静静地看着白鸢的挺直的背影,白鸢也很好,但愿秦齐也不要辜负她。
“你的一腔美意,抱歉我只能说辜负了。”
那是自己今日跳下马车对关风明濑说的话。
“那是我的一腔美意。”他微笑着这样回答。
大祭司赶过来找到梵呗欲说些什么时,梵呗闭门,对外宣称受了惊,养神不见客。大祭司闪电大师头一次吃了闭门羹,问“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的身份吗,现在我全部告诉你,你告诉我你昨晚遇见谁了。”然而梵呗没有回音,等了许久,终于悻悻地离开了。
梵呗知道他来找自己是为什么,他那样的人,许是感觉到什么了吧。然而自己已经不愿意再提有关那些神秘力量的每一件事了。
有的时候不就是这样么,当你很想知道某件事情时,你得不到答案,而某一天,当那个答案要揭晓时,你突然就不想知道了。
梵呗关起门,一遍遍地说“你是谁你要知道。”
命运又滑入另一个轨道,所以你是谁,你一定要知道。
当梵呗知道禺疆与秦国再次开战时,那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而且这样的消息是在公诸天下后从白鸰那得知的。
白鸰从匆匆赶来告诉她这件事并且郑重地提醒秦国迎战的人是秦葑而禺疆迎战的人是风霆。梵呗听了,只淡淡地说一句“是吗?”
然后白鸰那样一贯淡定的人也讶异了一下,试探地问“你不回去吗?”
梵呗险些失笑“回去?”他居然说回去。“还没和白薇成婚就急着赶我走了?”轻轻地开个玩笑带过,于是白鸰果然就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急急解释“没有……”
话题就这样被轻轻带过,梵呗专心等待着南域国王子大婚,并且过得很是悠闲。只是在偶尔下雨天的时候独自一人思索着,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以前的爹在战场上相逢,该是何等的场面。
也不过是一句怀想罢了,下雨的时候,看着无数水圈漾在绿岛宫大大小小的湖水里,一圈圈散去,就想起了那个怀抱。
那天的战场,那天的雨水,那天不可遏止地心情与紧紧的拥抱。
自己是从哪个时候爱上他的?又是以哪个身份爱上他的?如果不爱,怎么会那样安慰他,反反复复不知疲倦地帮助他?
那些事当初浑浑噩噩看不清楚,如今前程旧事都已远去,反而清晰无比。
这半个月就这样过去了,期间有件事情让梵呗很意外,那就是十五给了自己一样东西一张小画像。
十五那天过来时,摸着头有些困惑“梵姑娘,我这几天越看越觉得这上面的风九朝公主和你长得很像,十六他说这就是你的东西,这……”他掏出画像递给自己,自己怔怔地接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笑着说“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是九朝公主,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大概是画师没有画得细致吧。”话说着,还是接了画像过去。
十五摸着脑袋走了,嘴里嘀咕着:我看也不是。
那夜对着灯火看了很久,几次想丢进火里烧掉,最后还是好好收起来了。不知为什么,就当是作个纪念,纪念在战场上的那几个月。
如今战事再起,每日都有人把时况汇报上来,告诉梵呗今天禺疆丢了几个关卡,明天秦国损了多少良将。
梵呗丝毫没有反应,或许这些本该就和她无关,倒是白鸢整日里烦躁不安秦齐在此战中担任的是副将的重要职位,白鸢很怕他有个什么闪失就回不来见她了。
南域国上下已经把秦齐当作了未来的驸马爷,自然也是重视这次战事的。
令人关注的热点是,这次禺疆与秦的大战比之一年前规模更大,双方似乎都投入了最大的心血,大有不死不休之意,难分胜负。
梵呗每天和南域王下下棋,和王后说说话,夏天就这样过完了,秋天的初次收获之时,令人期待的王子大婚终于在绿岛宫举行。
南域上下为之欢庆,贺礼源源不断地从九国送来,堆满了整个宫殿。
梵呗也没有闲着,接替了白薇原来的职业,料理起整个南域宫廷的杂事,让白薇安心地做个新嫁娘。
南域的王子娶了王子妃了,这夜的绿岛变成了红岛,整个湖泊倒映着绰绰约约的剪纸红光,烛火通明,森林飘散过来成熟的果子气香,给绿岛宫蒙上了硕硕累果的感觉。
白薇这夜一向冷漠的脸也意外地红成了苹果,她羞羞怯怯地跟所有族长见礼,当酒献到梵呗面前时,白薇突然向梵呗行了大礼,“谢谢
你什么也没有说。”
白薇在她耳边轻轻地这样说,说完后正好行完礼。梵呗错愕一下,很快理会过来是说自己没有提到老妪的事情,白薇和老妪有着不寻常的关系,然而王后没说,梵呗自然也没说,白薇得以毫无阻碍地成为王子妃。
梵呗笑笑,喝下杯中酒“不过是小事而已,这世上难得见有情人终成眷属。”
白鸰与白薇皆会心一笑。
世上难得有情人终成眷属。关风明濑听了这话,眼神暗淡。
他知了梵呗的言外之意,若非有情人,自然无法眷属相依。她果然还是放不下那个人,自己果然还是无法成为她的爱人。
这夜很多人喝得大醉,白鸰是一个太高兴了,无法喜形于色便借酒达意。关风明濑是一个太难过,无法释怀便借酒消愁。
白鸢冷冷地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弟弟携佳人入帐自己的爱人在彼方厮杀战场血染盔袍,自己却看着别人喜得良缘。
一皱眉,她转身,吐了个天昏地暗。阿瞒很快地上前扶住她,阿瞒很内疚。一直认为是自己的疏忽,让公主遭受了那夜的事,同时也隐隐不安,公主这几日的呕吐症状似乎不寻常,怕只怕……
阿瞒决定先瞒着公主,事后再做打算,然而白鸢吐完,很快冷静地说“阿瞒,请太医,我恐怕有了秦齐的孩子了。”
一直关注这边的动态的梵呗听了,身子一怔,白鸢有身孕?可孩子的父亲秦齐还在秦国,若他有什么闪失,那白鸢岂不是未婚先孕,且成了未亡人?
太医很快过来了,按完脉,眼皮重重一跳,支支吾吾不敢出口。众人从这番神色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和众人担忧的神情相反,白鸢欣喜之色尽刻于眉间,嘴里喃喃“我有了你的孩子了……”完全是一个初为人母的女子模样。
梵呗皱眉,在心里飞快转过念头秦齐是为自己而来,若自己不来南域,那么秦齐也不会遇见白鸢,接下来的事也不会发生。
是啊,一环扣一环。世事皆如此,有因才有果,永远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事情发生。是宿命耶?缘分耶?
梵呗心里已有了计较。
次日,二国大战的情报传来,战事进入最激烈的地方,双方的人都损失不计其数。白鸰已决定若秦国有个什么闪失,南域一定要派兵支援折鸢公主是非秦齐不可了,秦国和南域只能成为亲家。
白鸢得到这个承诺,本应放下心来,安心养胎,然而眉间的忧思仍未除去。
梵呗这时轻轻巧巧地说了句“公主无需担心,我将即刻启程前往秦国,将这个好消息亲口告诉秦将军。”顿了顿又说“秦齐是王爷之子,又与公主年纪相仿,天生一对。上天必是眷顾你们的。”
此言一出,群座皆惊。
“你要去秦国?”白鸰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惊讶,在战事最烈时去秦国找秦齐,岂不是危险重重?
然而梵呗微微一笑“是阿,我留下来本就是为了看你们成婚,如今事情都完美了,我也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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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