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栗苡薰便常来梨落宫走动。相处下来,更加让东雨梨有自叹弗如之感。除了她那天生的美貌叫人望尘莫及之外,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最难能可贵的是,这样一个堪称完美无暇的人儿,待人接物,竟无丝毫的骄矜造作,对任何人都始终谦和有礼,温柔淑婉。
相比之下,东雨梨虽已不似刚进宫之时的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修身养性了不少,但总还残留着三分不羁与潇洒,跟栗苡薰站到一处,却总及不上她的大家闺秀的风范。
东雨梨也不觉得有什么,各人有各人的风格,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惟有一点,却至今叫她耿耿于怀,难以遣怀。
倒不是因为这些日子来,秋月白去苡欢宫过夜多些,而留宿于梨落宫少些,只是每当他与她做着最亲密的事情的时候,东雨梨的脑中偶尔总会不经意的闪过,这样的肌肤之亲、**,他也与另外的一个女子共度之时,心中便会有一丝丝的苦涩与落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压迫着的烦闷,说不出的纠结,总之十分的不舒服。
东雨梨当然知道自己的这种不舒服,是源于小小的吃醋,自嘲之外,却也无法排解,面上还要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无奈演技太差,在面对栗苡薰之时,总会有些许不自觉的尴尬,仿佛做错事情的人是自己一般。
反观栗苡薰,面对秋月白的“左拥右抱”,倒显得心平气和、安之若素,与东雨梨谈笑风生,丝毫不见妒忌或小气的嘴脸,甚至还十分大度与慷慨的劝秋月白不要冷落了其他三妻四妾才好。
东雨梨自问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她这样的大方。自己行动上虽不至于做出什么争风吃醋的勾当来,但却总也无法阻止内心那一波高过一波的酸楚与不舒服。是不是她爱的秋月白不够深,所以才不能像旁人一样做到“爱屋及乌”?又或者是她爱的他太深,以至于根本容不下其他人的存在?
东雨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现在的她,颇有点见一步走一步、得过且过的心灰意冷,只是偶尔午夜梦回,置身于昏黄而孤寂的寝宫,却总会不经意间陡生前路茫茫之感。而未发生的未知,永远都是最让人迷惘以及恐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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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了正月不久,整个皇宫还残留着过年的喜气与祥和的气氛,仿佛过去的一年的种种不快,都已随逝去的时光而被人渐渐的遗忘。
遥想当初差不多也正是这个时间,自己从现代穿越到这里,晃眼间,都快一年了。现在的东雨梨,已经不敢回头去望在这三百多个日子来,发生的一切的喜怒哀乐。不堪回首,今日始知这四个字代表着怎样的逃避与恐惧。
镜中依旧是如花美眷的似水脸容,除了有些清减之外,仍然年轻如清晨第一滴露珠。只是,心,却仿佛早已苍老无依,千疮百孔。
东雨梨下意识的拍拍自己的脸颊,似要将这突如其来的哀伤给赶走。莫不是这月余间的生活过的太过安定,所以自个才有时间又在这里伤春悲秋,胡思乱想?
的确,自从年前,秋月白将自己心心念念的栗苡薰娶回来之后,他面上的笑容竟也渐渐多了起来,摄政王的心情一好,整个皇宫里便也随之喜气洋洋,是以难得的太太平平,一片祥和的景象。
不管怎样,东雨梨的心底还是情愿这样安稳、无波无澜的日子能够延长一点,再延长一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不敢奢望在旁人眼中最简单不过的平实的生活了呢?东雨梨不由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只是她这口气还没有来得及感叹完,便见小帽子匆匆忙忙、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便道:“小姐,不好了,小帽子刚刚从别的宫人口中听到,说王爷要将他的妾室黎氏给杖毙处死呢……”
“什么?”东雨梨霍的一下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因为太过震惊,衣袖不小心扫翻了桌
上不少的瓶瓶罐罐,心中咯噔一下,也顾不得许多,便带着小帽子向着苡欢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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苡欢宫。
秋月白心疼的望着栗苡薰那平日里含娇带艳如盛放的桃花般绝美的面容,此刻却全无血色的惨白,尤其是看到她光洁的额头上,被细纱布紧紧的缠绕,哪怕已经用上了最好的金创药,可是伤口上汩汩往外渗着的血水,还是渐渐染红了那层层叠叠的细纱。
秋月白又是痛惜,又是恼恨。
轻轻的触碰着她的额头,柔声问道:“还痛吗?”
栗苡薰柔弱无力的小手轻轻的抓住他轻怜密爱的大掌,低声道:“我没事,已经不是很疼了……”眉头却是轻轻的一皱,像是在忍耐着极大的苦楚一般,配上楚楚可怜的声音,即便是铁石心肠的人,大概也会不由自主的想要搂在怀中好好怜惜一番的吧?
过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听她有些紧张而急切的开口道:“王爷,我想黎姐姐她不是故意要害薰儿的……你千万不要怪罪她才好……”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却还这般的维护于那个将她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秋月白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也便愈加的恼怒于那个跟她相比却如蛇蝎心肠一般的女人了。
便听他冷哼一声道:“那个贱人,害得你这般,本王绝不会饶过她。薰儿你放心,本王已命人将她活活杖毙,此刻正在行刑。”
听得这话的栗苡薰,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种惊愕的神情来。便像任何柔弱善良的女子,在听到哪怕是将自己害得惨不忍睹的坏蛋被伏法之时,都会有的一种不忍心的神情。
在这种时候,她当然要为那人软语求情。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听得另一个女子的声音接口道:“我想问问王爷,黎氏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王爷竟要将她活生生的打死?”
伴随着这清亮的声音出现的,正是匆匆从梨落宫赶过来的东雨梨,正满脸满眼的愤愤不平的望着那个轻而易举便可置人于死地的秋月白。
因为她的到来,栗苡薰的心,狠狠的一沉。却是在秋月白开口之前,抢先一步柔声道:“梨儿妹妹,你来了……”
这娇娇弱弱的声音以及病中带着憔悴的凄美的面容,让东雨梨都不由的有些怜惜。越过秋月白的身旁,走到栗苡薰面前,关切问道:“王妃娘娘,你没事吧?”她终于还是没有称呼她为什么“姐姐”,初初的时候,秋月白对此也十分的不满过,但眼见她铁了心我行我素,他也没法。
便听栗苡薰轻轻道:“我没事。太医来看过了,说我只是有点破相,失血过多,已经开了药,只要休养一阵便无大碍……”顿了顿,却是向着秋月白带着三分祈求的语气道:“王爷你还是收回成命,饶过黎姐姐的性命,不要将她杖毙了,好不好?”
她越是宽容大度,令秋月白越是想要替她讨回公道。便听他斩钉截铁的道:“不行。黎氏由妒生恨,将薰儿你推下台阶,撞伤了头,这样心肠歹毒的贱人,还不够十恶不赦吗?本王绝不容许她继续留在宫里,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这霸气的处决,既是为栗苡薰报仇,又是说给想要为那贱人求情的东雨梨听的。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东雨梨已经断断续续的听小帽子讲过这其中的原委,这黎氏因为栗苡薰的得宠,平日里少不了冷言冷语,兴风作浪,但是她竟敢这样公然的欲置栗苡薰于死地,却还是让东雨梨深深的震惊与愕然。
不过是一个男子的薄幸的爱,至于这样以命相搏吗?
继而便是有些许的悲哀了。
东雨梨虽然也很不耻于那黎氏的所作所为,虽然她素来与她毫无瓜葛可言,但是当听得秋月白竟要活活将黎氏打死,她还是有些不忍,毕竟这是一条人命,况且栗苡薰并没有真的因
此丧命,何须一命偿一命?
所以当秋月白势在必行的仍要将黎氏处死,东雨梨不由道:“黎氏害王妃娘娘受伤,是她的错没错,但薰儿现在并无性命之忧,所以黎氏应该罪不至死。”
她倔强的目光迎向秋月白的狠戾,让他又懊恼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谁也没有瞧见栗苡薰的眼眸之中闪过的一丝怨毒。除了那刚刚从太医院监督着他们熬药回来的祈云未。
东雨梨这公然挑战摄政王权威的一番话,没想到居然还会有人不怕死的附和:“没错。况且,谁知道,到底是那黎氏把王妃推下的台阶,还是王妃自己故意使的苦肉计陷害的她呢?”
这明显的带着浓重的酸味的几句话,如平地里一声雷,落到有些诡异的沉默的寝宫里,异样的响亮与猝不及防。
一时之间,满屋子的人都看向那个有胆量做出这样的揣测的主儿。却不是侧妃房妙妘又是谁?
天知道,她并不是独具慧眼的能拨开种种表象看到事情的真相,她不过是嫉妒于栗苡薰的受宠罢了,谁让她自从进宫之后,便霸着王爷不放,简直比那个东雨梨还要讨厌。抱着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的原则,虽然平日里妾室黎氏也没少得罪自己,但是眼见她对栗苡薰做的事,便不由的觉得解气。况且,她既恼恨于栗苡薰,便自然不惜以最恶毒的想法来揣摩她的作为,是以才有了以上不经大脑的一番话的冲口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之间令得原本便有些紧张的空气,有瞬时震惊不已的凝固与沉默。
所以当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房妙妘的时候,她自己也开始有些心虚了。
接着便见原本就因失血而煞白的栗苡薰的面容,此刻更是如纸的惨白,纤细的身子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被误解的不安而微微颤抖着,就连声音都如寒风中的落叶瑟瑟飘零于半空之中无所依傍的凄苦道:“王爷,我没有……”
因为太过急切,只说了这五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剧烈的咳嗽起来,眼神之中的委屈,直教人看的心疼不已。
秋月白更是眼见的心如刀绞,一边急切的帮她顺着气,一边痛声道:“薰儿……”
祈云未的眼里却是不由的一伤。平平的声音,突然开口道:“云未可以作证,云未亲眼所见,乃是黎氏将公主推下了台阶。”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于他的身上。祈云未神色淡淡,如同问心无愧的坦然。
下一瞬,秋月白一双散发着嗜血一般光芒的眼神狠狠的射向那个口不择言的房妙妘。
东雨梨的心,不由的一动,一沉。且不论究竟真相如何,孰是孰非,谁对谁错,单是秋月白这几欲杀死人的目光,已令她有不好的预感。
忙抢在那后知后觉不知危险将近的房妙妘开口反驳之前,说道:“是啊,王妃娘娘不是这样的人。侧妃娘娘,现在不是说笑的时候。”只希望她能看懂自己向她使的眼色。
房妙妘看懂没有,姑且不论,但一旁的祈云未、栗苡薰,甚至秋月白却都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祈云未心中一动,有说不出的复杂;栗苡薰的眼中却是转瞬即逝的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至于秋月白,盯着她的目光,却是充满了探究,以及些许莫名的懊恼。
便听秋月白厉声道:“够了。”
“侧妃房妙妘,妖言惑众,诬陷王妃。来人,将她拖下去,掌嘴两百,以儆效尤。”
“黎氏谋害王妃在先,死不足惜,继续杖责,不许停,直到断气为止。”
这如带着从地府而来的森森怒火与暴戾的两道命令,令偌大的苡欢宫都瞬间仿佛笼罩着一层寒气。
东雨梨张了张口,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话,秋月白紧接着第三道命令便来了。说的是:“若谁敢为她二人求情,便以同罪处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