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平地里蓦地听到一个声音接口道:“她不敢,我敢。她不舍得,我舍得。狗王爷,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伴随着这如从地府而来的鬼魅一般的语声,是突然出现的黑衣蒙面人,以及他手中那一道道泛着青冷的阴森森的剑光。每一剑,都直指秋月白的要害。仿佛有着莫大的新仇旧恨,恨不得立刻将他斩于剑下,千刀万剐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东雨梨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但见那秋月白却仿佛惯于应对此种刺杀的场面,在最初的微微惊诧之后,立马便进入备战状态,在叮嘱了她“退后”的同时,避开了那刺客的偷袭,继而开始还击。
刀光剑影之间,生死悬于一线,东雨梨的一双眼,一颗心,全部系于那个明黄的身影之上,一忽儿因为他的险些遇险而蓦地一紧,一忽儿又因为他堪堪避过刺客的袭击而心底暗自一松,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
天地间只余兵器交接互撞的铿锵相鸣,以及被掌风扫下的枝头积雪纷纷簌落的沙沙声响。
直斗了一盏茶的工夫,两人却还是武功相当,难分胜负。刺客并没有送秋月白归西,而秋月白也未能将他手到擒来。刀来剑往的又走了几招,但见两人双掌一击,各自被对方的劲力震开数步。
东雨梨的心一紧,不由自主的就要奔向秋月白的身边,她很想问问他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但是,不知怎的,脚下却似有千斤重一般,几经挣扎,那一步还是没有迈出去,只远远的,提着一颗心,看着那秋月白。
不过看他此刻一张冷峻的脸上,除了愈加冰凉的笼着一层寒霜之外,倒也看不出有任何武侠小说中描写的所谓中了内伤的迹象,所以他应该是没事的。
秋月白虽没有因为刚才的对掌,而身中内伤,但一番激战下来,却也是不由的气息紊乱,面上不动声色,此刻却暗自调息。虽然看不到身后东雨梨的表情,却也仿佛能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动也不动的望着他。不知那样的眼神里,可曾有对他的一丝担心与关切?
这样危急的死生关头,他还有心思追究身后的女人此刻有着怎样的心绪,秋月白不由的升起一股自嘲与苦笑。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解决目前这个杀手。
秋月白目中神色一厉,射向那个离他五步之遥的黑衣蒙面人,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触即发的杀气,便听他寒声问道:“是谁派你来刺杀本王的?”他并不希冀眼前这个刺客,能说出幕后指使,只是看他出手之间,武功不凡,与自己旗鼓相当,且有胆识孤身一人前来犯险,所以循例问一下而已。
其实无论他说与不说派他来刺杀的主使,对秋月白都无甚影响。因为只要他今日不死,便会自己亲手将那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给查出来的。这些年,想他死的人太多了,他从来不在乎,更不会害怕,若他们有那个本事,尽可以取他的性命。但是若他们杀不了他,那死的人便是他们自己了。
秋月白眸中的戾气更重。
却见那黑衣蒙面的刺客,在听得秋月白问他是谁派他来刺杀他一句之时,那蒙着面,只露出的一双眼睛里,瞬时充满了深深的仇恨与
怨毒,充血的眼眶,直像是要喷出火来一般,目呲牙裂的,甚为吓人。
便听那刺客一字一顿,恨声道:“是谁派我来刺杀你这个狗王爷的是吗?我现在就告诉你,是被你谋夺了皇位,害死于天牢的二王爷、三王爷的英魂不散;是被你赶尽杀绝的三千旧部,以及他们被连累的无辜妻儿的千千万万条性命,派我来的!狗王爷,你没有想到,还有人能在你天罗地网的追查与斩草除根下,逃之夭夭,大难不死吧?”
看着他大义凛然、欲将自己杀之而后快的样子,秋月白不屑一顾,冷冷道:“原来是二皇兄三皇兄手下的一条漏网之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不成功便成仁,自古皆然,要怪只能怪他们技不如人。倒是你,既已逃出生天,便该洗心革面、隐姓埋名、安分守己的过你的下半辈子,却偏偏跑过来自讨死路。”
“狗王爷,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白费心机。老天爷既留下我这一条贱命,便是让我来报二王爷的知遇之恩,报死于你手下的众兄弟的深仇大恨……我原本还计划着如何混入宫中刺杀,原本还担心你身边的狗腿侍卫太多,不能一举将你杀了,哪知你今天却巴巴的送上门,还是一个人,连老天爷都帮我,狗王爷,你的死期到了!”
听他长篇累牍的述完前因后果,听他执迷不悟的非杀之不能后快,秋月白冷冷的开口道:“老天爷是帮你还是害你,还是未知之数。”
话音未落,那刺客已经挺剑再次向他刺去,恨不得立时将他毙于他的剑下。秋月白亦凝神迎战。
东雨梨看着两个人你死我活的打法,心里唯有一丝一丝的悲哀。先前不知这刺客的身份,所以她才会为秋月白深深的紧张与担心;但是现在明知这刺客是为着二王爷三王爷报仇而来,明明她自己也觉得秋月白在此事上不念骨肉亲情,太过心狠手辣,但当看到有人真的招招要他的性命之时,她还是不由自主的为他感到紧张而担心,甚至暗暗的希望,赢的那个人会是他秋月白。
尤其是当看到那刺客手中的长剑差一点刺到秋月白的咽喉之时,东雨梨更是心中一沉,不由惊呼道:“小心……”
于死生悬于一线之间,蓦地听到她惊恐却关切的声音,秋月白竟不由的心头一跳,堪堪避过刺客的剑势,他很想回头去看一下身后的小女人。但那黑衣人一击不中,随即更如拼了命,同归于尽一般愈加猛烈的攻势,迫使着他微微转头的心思,不得不强打十二万分精神应对他的步步紧逼。
眼看着秋月白安然的逃过这几乎致命的一剑,东雨梨紧紧提着的一颗心,到此刻才不由的小小松了一口气,她没有察觉,她紧紧握着的拳头,指甲早已掐的掌心生生的疼痛,在这北风凛冽的寒冬,手心里面爬满了冷汗。
那刺客原以为自己可以一击得手,将秋月白立毙于剑下,哪知却还是差了半招,让他避了过去。这诚然跟远处那个观战的女子的一声提醒有关,但是当他无意间捕捉到秋月白不由自主一般想要回头望向那个女子的神情之时,却让他的心,蓦地一动。
看来坊间传闻摄政王与皇后娘娘有着不同寻常的私情的流言,竟是真的了。意识到这点,
那刺客的心,又是一动。转念之间,已经想好了对策。
便听他平地里突然喊道:“阿三,对,杀了那个女人,她是皇后,害死二王爷三王爷,她也有份……”
正斗至酣处,蓦地听到他这句话的秋月白,心,狠狠的一沉。电光火石之间,根本来不及思考,也仿佛不需要,秋月白已经身不由己的回头去望身后的小女人,此刻他脑中能想到的,以及心心念念的只有他不能让她有事这唯一的一点而已。
蓦地听到有人要杀自己,东雨梨也是本能的、下意识的向后看去,却见身后白茫茫的一片,哪有什么刺客口中的同党“阿三”的人影,心头一跳,继而是狠狠的一沉,蓦地回头,正迎向秋月白焦急关切的目光。
隔着千山万水一般的遥遥对视,在两个人的心底,于一瞬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迅猛的穿过,烙下了深深的痕迹,仿佛永生永世都不能磨灭。
高手过招,根本容不得半分半毫的分神。一念之间,往往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所以当秋月白不顾一切的回头向东雨梨看去之时,他的大半个后背便直剌剌的卖与敌人。
那刺客没有料到自己这漏洞百出的一试,竟会让一向谨慎而无情的狗王爷真的上当,所以当看到秋月白恍神之间顷刻暴露的破绽之时,欣喜若狂之余,自不能让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全身所有的功力全部集于右掌之上,但求一击即中,将秋月白立时毙命于他的掌下。
回眸,焦急而紧张的眼神,热切的扫过东雨梨并无危险之时,秋月白的心,先是不由的松了松,继而却是一紧,尤其是感觉到身后凌厉而阴森的掌风,带着摧毁一切的杀气,笼罩在秋月白的周身,令他避无可避,更别说还手的可能。秋月白的心,狠狠一沉。
就连远远站着的东雨梨,都感觉到这命悬一线的危险气息。心,便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的提拉着,悬空于喉咙之间,声嘶力竭的一句“小心”,却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小……”字,便被那一声掌力重重击中肉体的闷闷的回响,给生生的截断了。
下一瞬,东雨梨便眼睁睁的看着秋月白如一只断线的纸鸢,被狠狠的抛于半空,然后又重重的跌落地面。
那厚重而沉闷的声响,像是生生的砸到东雨梨的心上一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底,轰然倒塌一般,砸的她的心,如被人用力撕扯一般的疼痛。
看着秋月白嘴角汩汩往外流着的鲜血,那点点的猩红,落入厚厚的积雪之上,如晶莹的白毯瞬间溅开一朵朵血花,触目惊心的美丽。
每一滴都似流入东雨梨的心间,很快便淹没了整个心房,渐渐的,如溺水之人,呼吸越来越急促,直至最后,不能再呼吸的疼痛,窒息一般的疼痛。
东雨梨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一双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却又仿佛惊涛骇浪一般的种种复杂。她很想走过去,走到他的身边,但是,她的脚,却如被铁链紧紧的锁住,又像是被灌满了千万吨的铅石,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始终无法迈开一步。
她就那么的看着他,隔着满目积雪,隔着生与死的距离,看着秋月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