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夏知道,孙大娘不过是个泄愤的工具,一旦某一天纳兰君若冷静下来,马上还会来怀疑她,审问她,钟夏得像个万全之策才行。这个袁飞一死,纳兰君若不是可惜这样一条命,而是害怕杀死袁飞的那个人,知道一些她一直想要隐瞒的事情。
园子渐渐恢复安静,钟夏垂了头,刚要回到**,屋子里又多出了一个人的气息。钟夏心脏乱跳,慌忙回身,看清来人后拍了拍胸口,放心道:“苟延,你来的怎么连点声音都没有?”
苟延换上了这个时代的长袍,一条银色莽带束住精壮的腰身,淡蓝色绣花长褂整齐干净,虽然没有束起来的长发,额头绑了一条金色缎带,带尾自然的飘着,搭在苟延宽阔的肩膀上,随意间倒显得他别有一番英俊风流,比起现代的风衣长裤,苟延这个样子看起来更像一个大侠。
钟夏看见他心情好了大半,玩笑般地拿手支着下巴站到他跟前点着头道:“帅哥,有女朋友没?”
苟延俊彦微红,低着头不说话。
这家伙还是那么不禁逗,钟夏“噗呲”一声乐出来,拍了他肩膀一下道:“干嘛这么腼腆啊,谢谢你刚刚帮我啊!”她是说刚刚苟延拦下纳兰君若那一巴掌的事情。
苟延憋了半天。
“不用谢,保护钟小姐是我的责任。”
“哎呀,都说了你是狗儿我是猫儿,你是我哥我是你妹,怎么还记不住呢。还有,”钟夏大眼睛微微一眯,装作询问似的近苟延有些发窘的俊脸,“那个二小姐那么嚣张跋扈的,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一见了你就这么老实?”
“她打赌输了,三天内,凡是我说是的,她不能反对。”
呃,钟夏愣了愣,打赌?她就说这家伙有故事,唉,这样一座冰山也能收拾得了那个泼妇,世事难料啊!
“说吧,来找我干嘛?”
“我找到了一份地图,你看看。”苟延从袖口抽出一份崭新的绢布,转身铺在纳兰君得的书桌上,将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全都野蛮地呼噜一边去了。钟夏抽抽嘴角,苟同志,你这会儿痛快了,可是一会子得我收拾啊!
“什么地图?”
“纳兰王府的结构图,你仔细看过记下,以后万一需要,心里有个谱。”
钟夏大致瞄了一眼,这王府是够大的,看来自己这几天的活动范围,不过是这纳兰家的三分之一还不到。苟延指着最中间最大的一座宫殿道:“这是纳兰王府的正殿,洛东王爷平时接见贵客和皇族的地方,除了被特殊允许,连纳兰君得和纳兰君若都进不去的,”修长手指一划,指着四边距离一致,大小相仿的四个方位的院落道,“这四个园子分别是东苑西苑北苑和南苑,分别住着少爷小姐和王爷的弟弟。这个园子是南苑,纳兰君若住的是北苑,至于那个纳兰尘。”
“东苑嘛。”钟夏抢着说了。
“你怎么知道?”
“挑重点的说!”
“我打听过了,想找你说的那种能计算方位的地图,要找四份。”
“呃,什么意思?”
“老皇帝将精确的地图分成了四部分,分别放在洛东王纳兰王府,朱南王李王府,湘西王徐王府和皇宫这四处,是怕有心人全拿了去,图谋这麒麟国的江山。”
“纳兰王府的这一份,放在哪儿了?”
“我还没找到,这王府太大,二小姐整天派人盯着我,动作不开。”
“没想过用一用美男计?”
苟延的脸又开始红上了,钟夏好笑地推了他一把,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这个家伙太不禁逗,回去睡吧,出来太久,二小姐会怀疑的。”
“你是我妹,她怀疑什么?”
也是,钟夏无奈,这家伙有时候还挺聪明的。
“你不要太得罪那个二小姐,她很毒的。”
“你脸上的疤,是她弄的?”
钟夏低了头,心底漫过忧伤,没有说话,苟延也不多问,转身离开,留下一抹淡蓝色的背影。如果能回到现代,钟夏抿紧嘴唇,她一定要好好对待苟延,他是她现在唯一可以相信的存在了。
门外突然传出孙婆子一声凄厉的大叫,然后归寂。
风声呜咽,入夏了,不知道这里,会不会热的让人中暑呢。
天气晴好,鸟语花香。钟夏替了孙大娘的位置,管着南苑后园子五六个干粗活的汉子,一过月余了。
钟夏现在住在柴房,天天对着满嘴脏话,行为粗俗的男人,每天都要吆五喝六装作粗悍的样子,否则那些粗俗的男人总会用下流猥琐的眼神打量她的身子,隔三差五的说一句“虽然脸毁了,身材还是不错地。”“已经毁了容了,就不要端着拿着的了,该嫁就嫁了吧。”钟夏拿着大柴刀追着说这话的人跑了近半个时辰,砍伤了那大汉的一头肩膀,血流如注,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对她说半个下流字。
钟夏坐在水缸边上的台阶上,手里端了青瓷茶碗,喝着年前王府里新进来的贡茶。这是纳兰君得差人送来的。本来纳兰君得坚持要她去君得阁,可是纳兰君若不放人,钟夏也不肯走,于是这事儿就搁下了。
红掌替她劈柴火,园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噼。”“啪。”的声音。太阳快上到树梢上了,门口闪出来一个肥胖的身影。红掌停住动作,急忙奔到钟夏身边。
“猫儿姐姐,孙大娘。”
钟夏头也没抬,继续喝茶,闷着声道:“孙婆子,这时候还到这后园子,有何贵干呢。”
“你这只死猫,我孙大娘在这后园子几十年,还没受过这等气,今儿,我非找你说道说道不可!”
孙大娘胖一手拄着拐杖,断掉的一条腿抬着,脸涨得通红,堵在门口,一脸的凶神恶煞。红掌吓得推了推钟夏,想知道怎么解决。钟夏推开红掌站起身,抬眼轻蔑的看了一眼孙大娘拼命似的姿势,冷笑。
“怎么着,想怎么说道啊。”
孙大娘背在身后的粗胳膊突地扬起来,手里攥着一把大柴刀。红掌吓得小脸儿登时煞白,呆住了。钟夏淡淡笑着,身子往柴垛边上挪。
“想杀我?不怕二小姐找你算账。”
“二小姐巴不得你咽气!”
“那大少爷呢。”
“杀了你,尸体往后山上一仍,谁晓得你是怎么没的。那个袁飞小姐,当初不也是大少爷眼里心上的,现在。”孙大娘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事儿,马上打住,“你是自己解决还是我帮你?”
钟夏转头看了看已经呆住了的红掌,盯着孙大娘,嘴角冷笑。
“想杀我,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孙大娘气极,庞大的身躯摇晃着挥刀就要奔过来,红掌大叫一声就要往过冲,被钟夏一把抓住了。孙大娘得意洋洋地大笑道:“红掌小子,你在这儿算你倒霉,别想活着走了!”话音未落提着刀就冲过来了,带着一股杀气和劲风。钟夏一动不动,漠然看着,红掌被她抓着,浑身都在抖。
孙大娘柴刀抡起奔近,朝着钟夏的脑袋就过来了。钟夏眼眸一深,眼帘一收,抓着红掌的手猛地用力,整个身体瞬间移动,带着红掌闪到一边,大柴刀堪堪躲过,削下一缕长发来,翩翩然落地。
孙大娘一击不着,不提防脚下何时多了一块大石头,脚步不稳,腿脚不灵光,整个肥胖的身子站立不住,整个人便朝柴垛一头栽了下去。栽下去倒没什么,孙大娘睁着铜铃大布满血丝的大眼,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直立着的一根有着尖头,长长的木头。惨叫未出,“噗。”的一声闷响,一根木刺前端肥胖身体的脑袋,后脑勺带血刺出,脑浆迸裂,红白染地,白胖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红掌“妈呀。”一声大叫吓得跌坐在地,眼泪刷就下来了。倒在柴垛上的尸体安静地趴着,脑袋略微偏向钟夏的方向,眼睛睁着,带着惊恐的颜色。
钟夏小时候听说,人们在死前最后一秒看见的东西会停留在眼睛上面,如果死不瞑目,这张图画会成为他转世回来寻找的目标。钟夏在父母去世的医院拼命地往父母的尸体前面挤,就是希望他们转世回来,会知道找到她。如果这个老婆子也是死不瞑目,就照着自己这张脸,找来吧。
“猫儿姐姐,怎么办啊。”红掌的声音变了调了,“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钟夏冷冰冰道,“她自己摔死的,关我屁事。”
“可是死了一个人啊!”
“作恶多端的人死了,你们不是叫罪有应得和报应么?”
“那现在怎么办?”
“找二小姐去啊!”
红掌现在一点主意都没有,听见猫儿吩咐也没想着她的目的,起身踉跄着就往外跑。不发威,还真拿我当病猫了。钟夏冷哼着看着孙婆子的尸首,神情冷漠。在红雾森林,见的死人比活人多了去了。
空气凝结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后园子集结了有五六个人。纳兰君得远远地站着,身后跟着满园。纳兰君若站在孙大娘尸体旁边,神色如常,不说话。钟夏跌坐在地上,小脸儿苍白,浑身颤抖,一脸的惊恐。青儿安静的站着,但是眼睛里的那丝喜悦怎么也掩饰不住。
纳兰君若回身看着钟夏,语气冰冷。钟夏本来是打算来个一问三不知的,纳兰君若问什么,她就当自己吓傻了,什么也不说。却没想到这个女人冷冷的说了一句话。
“把这货扔后山去。猫儿,今儿起,你去我的君若阁!”
大清早,纳兰君若坐在梳妆台上,凤眼一眯,素手一抬。
“本小姐要喝粥!”
青儿屈膝领命要出去,纳兰君若轻喝一声:“谁让你去了。”
刚端了茶盘进屋的钟夏愣了愣。这一大早,只这茶,凉了热了,多了少了,最后一次,居然是因为茶碗颜色不好看,不喝,换。
钟夏跑厨房腿都快跑断了。
这次刚一进屋子,便听见了二小姐要喝粥了。
纳兰君若纤手一撩头发,慢悠悠道:“青儿,小姐我今天放你假,这屋子,有一个人就成了。”
青儿看了看钟夏,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钟夏候着屋子里就剩他们两个了,倒先开口说话了。
“纳兰君若,就这么小打小闹的折腾,有意思么?”
“什么?”
“你以为在小事儿上刁难,好玩么?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能耐,让我心服口服呢。”
“哼,我要是想查你,连你祖宗八代都能刨出来!”
祖宗八代?钟夏冷笑,这个世界就自己一辈儿,你查吧。
“你以为你这样对我,我会默默忍受?”
“你能怎么样?”纳兰君若突地站起质问到仲夏脸上,伸手碰上那刺字的伤口,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这奴字,怕是要陪你一生了。”
钟夏毫不畏惧的看回去,冷笑。
“你要是羡慕,送你一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