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易端着粥给山缨送去的时候,见山缨在桌子旁坐着,看着手中的玉佩。玉佩上面只有简单的云纹,背后一个小小的“阑”字,玉质静明,温润安恬。
“姑娘,吃些东西吧。”安易轻声说着,怕惊了山缨。他学不来唐更阑,不能总是笑着。
“他呢?”山缨静静的问,收起了玉佩。
“二叔,走了。”安易别过脸,强忍着,没教眼泪流出来,“二叔说,让我好好跟着姑娘。”
“嗯。”山缨早已想到,阿仆不会留下来的。
安易把粥递到山缨面前,仔细吹冷了,才教山缨来喝:“二叔,其实担心姑娘委屈。他自己不能留,可是要我留着,就是要我护着姑娘。姑娘放心,我一定尽心。”神情坚狠,咬牙切齿,“那个什么曹倚墨,他要是敢欺负姑娘,我绝不饶他!”
“阿易!”山缨唤住,“别惹曹倚墨,他要怎样,就随他去。”
“怎么,姑娘不舍得?”安易憋屈,又有些恼,“姑娘还是喜欢自己的相公么?那二叔算什么?”
山缨轻轻搅着那粥,米粒饱满,十分粘稠,还有些青菜和香菇在其中,上面撒着葱花香菜:“阿易,你不明白。离曹倚墨远一些,你不是他的对手。”安易是阿仆珍重的孩子,怎么可以被淳于昊鸣害了,“他……我与他,从来都没有什么……”
安易知道,山缨说的“他”,是唐更阑:“二叔也说,他与姑娘,从来都没什么。”抿了嘴,学着唐更阑的笑,“姑娘,粥快喝了吧。这是二叔早上熬的。他第一次下厨,手艺不好,做了几次才出来。若是不好喝,姑娘别怪他。二叔说,他最后做一次姑娘的仆人,以后,没机会伺候姑娘了。”
那粥才入口,山缨差点呛着,咳了半天,还是把那口粥吐了。
安易着慌了,又是送水又是捶背:“姑娘,姑娘怎么了?我就说二叔不行的!他从没进过厨房,哪里懂得这些事!”
山缨捂着嘴不说话,眼泪却一串串的掉下来,忍也忍不住。阿仆的粥看着还好,其实却糊了,错把糖做了盐还是小的,也
不知撒了什么东西,带着呛人的辣。然而阿仆的心,却教她也跟着疼。山缨好不容易喘匀了,推开了那粥:“阿易,收拾东西,我们走!”坚定了她的心。
“姑娘要做什么?”安易不明白。
“是啊,娘子,你要做什么?”曹倚墨一掀门帘,施施然走了进来,做出一脸温柔关切的笑来,“娘子身体还不大好,脚上又走不得,要去哪里?”
“阿易,你出去,收拾好东西等着我。”山缨冷淡。
“是。”安易恭敬的应了,狠狠瞪了曹倚墨一眼,才退了出去。
曹倚墨瞅着安易离开了,转头狞笑:“怎么,这么迫不及待的找他?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么?你现在是我的娘子,唐更阑要多大的勇气,才敢跟你一起?若真是连别人妻子都敢觊觎的登徒浪子,你就不怕他几时腻了,再抛弃你?”
“你想怎样?”山缨冰冷如雪。
“不怎样。”曹倚墨轻笑,眼睛里仿佛藏着一把刀,“其实我只是来传些话的。既然见了你们,自然也要好好顽顽,是不是?”
“什么话?”山缨只拣重要的,将曹倚墨的废话都忽略。
“你擅自离开夜山,该当何罪?”曹倚墨狠戾质问。
山缨漠然:“又要怎么罚?”是要再锁了她,还是要她受刑?或者直接将她魂魄散了?这些事她早就预料到了,也不稀奇。
曹倚墨却摇头:“苍离为你求情,说是因为夜山大火,不得已你才离开的。他说,那大火是他天劫引来的,若要论罪,便该由他来受。”
“怎么可以!”山缨着紧,“要论罪我自受!怎可连累他?”
“啧啧。”曹倚墨刻薄,“你们两个,还真是鹣鲽情深。既然你和苍离如此恩爱,又何必还牵着唐更阑?啊!”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了,若没有唐更阑,你和苍离也没法长久。若是唐更阑不肯娶你,你就要散魂灭魄了。不急不急,唐更阑是个凡人,左右不过几十年的寿命。等他死了,你自可与苍离地久天长不是?”拖腔拿调。
“淳于昊鸣,你说够
了?”山缨愤怒,一碗粥全泼在曹倚墨的脸上,“滚出去!”
曹倚墨抹了把脸,tian了口落在嘴角的粥:“正经话没说完呢。天帝慈悲,听了苍离求情,于是准你一年的时间离开夜山。这一年里,若是唐更阑愿意娶你,那你原本的罪愆就都一笔勾销。若是不愿意,三百年前杀害凡人和这次擅自离开夜山两罪并罚,要毁你真身,散你魂魄,教你从这世上彻底消失!”最后一句说得恶狠狠,仿佛他所要见的,也不过是那样一个时刻罢了。
“话已传到,你可以走了。”山缨下了逐客令。
“忘了告诉你,天帝也派了人来监视你,免得你再犯下三百年前的大错。”曹倚墨笑得露出犬齿,在自己嘴唇上轻噬着,“那个人,就是我。”
山缨颔首,痛苦合目。再睁开眼时,却坚毅刚强:“我没想过要嫁他,不过是毁灭真身散魂灭魄罢了。三百年前我就已有了自觉。然而现在我要去找他,我不能明知他去送死还不管他。你去不去?”
曹倚墨冷笑:“不嫁?你这般紧追着他,说什么不嫁的话,谁信?”
“这事,你其实最该来管。”山缨不理曹倚墨的话,继续说着,“有人使用魂器,驱使尸体作战,动辄便驱数十万众。你是五行神将,当真放着不管?若你对此视而不见,天帝知道了,会如何?”
“你说什么?”曹倚墨惊诧,“有这种事?”身为五行神将中的金将,他确实不能不管。以魂器驱尸,本已是邪术了。若少了也罢了,然而动辄数十万众,已经犯了天条,比山缨当初的罪重得多。抓住真凶,就要关在地狱受罚八百年,历尽所有酷刑,直到灰飞烟灭为止。
“信不信由你。”山缨站了起来,强撑着走出房间,“你自可去查。他现在便是要去找那施术人的,我也要去找他。”
曹倚墨听见外头山缨唤着安易,眼中凝聚了风暴。无论他与山缨之间有什么纠葛,魂器驱尸这件事,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姑娘,你怎么自己走了?你的脚!”
“阿易,扶着我些,我们下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