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文觞不想多心，可是自小的经历使他的心里确实没多少安全感，他自己喜欢算计人，自然也日夜防着别人算计他，他深信，这些年要不是他防着掖着，他也爬不到如今本市商界精英之中一翘楚者的地位。
姬澜渊打了一个呵欠，似乎真的困极了：“没什么特别感觉，我只信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商场、政坛其实都是一样，我倒觉得我二叔其实是多此一举。”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拉拢你？”
姬澜渊轻笑：“估计他们是还不知道中能已经和煌绚站在统一阵营了吧。”
惠文觞沉默了一会，说：“你见的人中有可能就有我们最强劲的对手。”
“这个我不否认，那个杨彦生好像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
“你知道杨彦生是什么人吗？”
姬澜渊又打了一个呵欠：“文觞，抱歉，我昨晚几乎一夜没睡，真是困得不行了，要不这样吧，明天我去你那边找你，我们好好聊聊？对手已经有了动作，我们可不能再冷眼旁观了。”
惠文觞沉稳地说了声好，然后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
“姬澜渊通话结束05：33”
惠文觞看了会这行字，脑子里在回想姬澜渊说的每一个字以及说话时的语气。
想不出有什么可疑。
惠文觞坐进车里，发动，却发现自己还不想马上回家。
车子缓缓移动。时间将近晚上9点，路上车辆已经不多，交通状况甚好，没有白天的拥堵。
惠文觞脑子已经放空，只是机械地操纵着车子行进。
迷迷糊糊觉得到了一个地方，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微弱的震动使得他回了神，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开到一医来了。
看了下时间，医院规定的允许探视时间还有半小时多。
惠文觞进了住院大楼，径自往小婕的病房去。
护工已经准备休息，见到惠文觞来，忙从陪**下来：“惠先生。”
惠文觞点了点头，低头弯腰查看小婕状况，脸色依旧是红润的，气色好得不能再好，根本就没有一点病态。
“有什么情况么？”惠文觞眼睛盯着外甥女，眉头微微皱起，小婕这一病，害他也要得心病了。
护工就站在他身后，见问，轻声回答说：“没有，欧阳先生和夫人也才刚走。”
惠文觞在病**坐下，脑子里不停闪烁的都是小婕以前生龙活虎的画面。
他只顾呆愣愣看着外甥女沉思，护工见他神情严肃，自然也不敢随便出声，后来见惠文觞没理睬自己，或许是觉着这么杵着看别人思索有些尴尬，转身走出病房去了。
惠文觞俯下身子，凑近小婕耳边，低语：“小婕，你告诉舅舅，是谁害的你？”他还是有些怀疑是自己商场上的对手使的手段。
小婕沉沉呼吸着，似乎是好梦正酣。
惠文觞又迷惑了：“小婕，难道你真如姬澜渊说的被梦境困住了？”初听姬澜渊说，
他就觉得荒唐，世上怎会有人被梦境困住？
姬澜渊，姬澜渊……
惠文觞盯着外甥女的脸，意识却转到了姬澜渊身上。他是故意这么说，因为此事他本身就是同谋？而动机，环岛17号地块够么？
但是他又觉得解释不通，无疑，中能和煌绚合作赢面才能最大！而和姬澜渊的几次接触，以自己**的心性也丝毫不曾发现可疑之处，是姬澜渊演技太高杆，还是自己真的误解了他？
惠文觞想得入迷，连护工进来都没留意到。
“惠先生，探视时间到了，住院大楼的门要上锁了，值班护士已经在催了。”
惠文觞回过神，站起身，对护工点了点头，又嘱托了几句，这才离开了。
这一晚，惠文觞没有睡好，一整夜都是乱七八糟的梦，早上醒来时，身上的背心都是湿的。
草草收拾了一下开车去写字楼，一路上难得的没遇上堵车，顺畅的到了办公室，整个办公区都还静悄悄的。
惠文觞在皮椅上坐下，开了笔记本，屏幕下方显示：06：28。
除了创业的那段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就守在岗位上了。
呆坐了十来分钟，他又起身出去了。
来到写字楼下面的早餐店里，就着咸鸭蛋喝了一碗粥，肚子里有了东西垫着，心情似乎也没那么差了。拿起纸巾抹去额头的细汗，微眯着眼抬起头。
系着蓝色围裙的半秃老板在里里外外的忙，这个时段，吃早餐的基本都是有早读的学生族，一群校服堆里，他这个一身休闲西服的人实在很惹眼。
远远的，一个浅灰色的身影抬手对着自己打招呼。
惠文觞纹丝不动，看着对方走近。
姬澜渊一身行头一丝不苟，眼底的黑影却比上次相见时还浓。他在惠文觞对面坐下。
“你，失眠？”惠文觞虽然觉得早上起床照镜子发现自己的脸色不大好，和眼前的姬澜渊比起来，自己的那点苍白憔悴还真不算回事。
姬澜渊叹了口气：“就是那梦害的。最近越发频繁了，几乎都是整夜整夜的梦，比连续剧还热闹。”
“你，可以试着吃点安眠药。”
“没用，镇静类的除了那些会让人上瘾的，都吃遍了。”
惠文觞觉得自己找不到话安慰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姬澜渊看了看惠文觞面前的空碗，给自己也要了碗白粥，“我还说你这边这家早餐店不错，想在这里边吃边坐等你上班。”
惠文觞扒拉了下头发，叹气：“睡不着。”
姬澜渊笑了：“你也睡不着？”
惠文觞抬起眼：“你昨晚的话没说清楚，惹我睡不着。”
姬澜渊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白粥，用调羹舀了一勺：“我说什么话了，还惹得你睡不着？”把调羹送进嘴里，吞了一口白粥，笑道，“你这么说话，小心我误解啊。”
惠文觞可没开玩笑的心情：“你说从不和人应酬的你昨晚
却和杨彦生他们觥筹交错，作为你现在的合作伙伴，我为此睡不着似乎也不是什么出人意表的事。你知道杨彦生是什么人吗？”
姬澜渊又舀了勺白粥：“知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在选择和煌绚合作前，将本市排得上名号的几家都调查过。杨彦生外表看着光鲜，但毕竟是从黑道起家，中能对这样出身的人多少都有些忌惮。”
惠文觞说：“他不只从黑道起家，他根本就一直是黑道，你要是以为他现在漂白了，那你就错了。”
“我没这么认为。”姬澜渊暂停了进食，认真地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你放心，中能选择和煌绚合作，那是经过再三对比和衡量的，哪里会随随便便半道就换了合作伙伴。”
姬澜渊说得太直白，惠文觞却几乎要恼羞成怒，他感觉自己的自尊被伤害了。
忍了半天，终于将那句“你不要以为中能选择和煌绚合作是对煌绚的施舍！收起你那傲慢！”咽下。
姬澜渊叹气：“文觞，你不要那么**，我昨晚就觉得你口气不对了，想和你说清楚来着，可是电话里说话不方便，再者，我也实在太困。”
惠文觞忍了半晌，说：“昨晚你没看错，我确实就在幽蓝门口，那几个送你出来的人，我也见到了。”
姬澜渊笑道：“我就说嘛。”
惠文觞看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又有些不痛快了：“你知道昨天送你出来的那几个人的身份吗？”
“知道，不就是本市官场和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那几位吗？”
“那你知道我们合作的这个环岛17号地块最强劲的竞争对手是谁吗？”
“谁？”
“你昨晚见过，杨彦生和斯晨利！”
“斯晨利不就是那个什么局的局长吗？”
“就是他。”
“官商勾结，”姬澜渊笑道，“很经典的组合啊。”他和惠文觞都明白的，什么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及其直系亲属不得经商都是纸面上的文章，是以一点都不奇怪，一个地方的政坛、商场要是没有这种现象那才奇了怪了。
惠文觞声音有些低沉：“杨彦生获悉消息有些晚，我估计他是搭上了斯晨利这老狐狸后才知道环岛17号地块这项目的。说不定还是斯晨利怂恿的。”
姬澜渊欧美范地耸了下肩：“这又怎么说？”
“杨彦生的瓯越天豪不是刚刚落成开张吗？他现在根本拿不出参加环岛17号地块竞标的保证金！”
姬澜渊笑道：“所以你担心我会被他们拉拢从而倒戈？”
惠文觞顿了顿说：“杨彦生玩儿的就是黑道，他有的是手段从目标身上弄钱，和他走太近，想独善其身很难。”
“我听出你话里的意思了。”姬澜渊几口把粥喝完，和惠文觞面对面坐着聊起了天，边上没位置的学生族们不停地拿白眼招呼这两位“大叔”。
老板是认得惠文觞的，碍于对方的身份，他也不好意思上来赶人。于是，就任由这两人霸着一张桌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