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儿,后日就要出发了,你有什么打算?”
冉奉闵心不在焉的站在台阶下,心烦意乱的想着那丫头醒来时脸上的愤怒。跟她解释了,不是自己下的毒,结果换来的是她一脸的死灰。
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让她误会,至少会有点生气。现在可好,又回到以前的样子了,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仿佛这个地方人人都欠她一样。他花了那么大心思,赔上了真心,怎么甘心得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路青说,她的心中没有生机,没有生机的人,良药无救。他不能看她一天天枯萎。他不会让自己的心随之死去。他就站在那里,脸上虽然平静如水。看似专注的在听话,其实心里想的是自己的事。
老皇帝微微皱眉,没有再开口。
旁边的皇后一脸恨铁不成钢:“闵儿,圣上问你话呢。”
冉奉闵的眼神聚拢,停留在桌案上:“随机应变。”
皇上探究式的看着他的眼睛:“你似乎没有要出征的士气?”
“气在胸中,不在脸上。”
皇后的脸微微泛白:“闵儿怎么和你父皇说话呢?”
皇上微一抬手,制止皇后:“闵儿,有什么事发生么?”
“没有,父皇不必替孩儿担心,孩儿一定会凯旋而归的。”
“你母后怕你离开后王妃一人无依无靠,要接她进宫住,你不同意?”
冉奉闵连眼皮都没有抬,貌似随意的答:“是。”
“为什么?”
“因为孩儿想让她陪伴左右。”
“仅仅如此?”
“仅仅如此。”
皇上看了眼皇后:“皇后,你是不是多虑了。你看,闵儿早有安排。”
“陛下,女人在军中不太合适吧?”
皇上淡然道:“主帅有特例。”
皇后欲言又止。
冉奉闵终于抬起眼看向皇后,但只是一扫而过:“父皇还有何事吩咐?”
“闵儿,今天你的气色不佳,是否身体不适,还是回去休息吧。”
“谢父皇,父皇,母后孩儿告退。”
冉奉闵慢慢退下,就在快要出殿门时,他顿住,缓慢的开口道:“孩儿即将远行,父皇与母后一定要保重。”
老皇帝淡笑颔首,冉奉闵走出大殿。
皇后深深叹了口气:“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一直心事重重的。”
皇上虽然有同感,不过嘴上却说:“你不用替他担心。他一直都是那个最让人省心的孩子。他自己能处理好一切。”
皇后仍不放心的说:“这么多年来,从没见过他这样魂不守舍过。”
皇上似有所悟,好似自语的说:“那是他还没有在乎的人。”
这话点醒了皇后,她一脸痛恨的说:“那个女人有什么值得让闵儿死心塌地的?她举止随意,言语粗俗,完全不似个大家闺秀。哪一点配得上独一无二的闵儿?”
皇上微微一笑:“皇后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丫头虽然行为不似一般闺阁女子,可是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这颗心善能包容天下,恶也足能给天下带来毁灭。她只有闵儿可
以驾驭。”希望闵儿确实能驾驭她。
皇后不同意,“陛下,臣妾不觉得她真的如您所说的那般神奇。”
老皇帝闭了闭眼睛:“朕乏了,皇后也歇了吧。”
这就是逐客令,皇后赶紧站起来,施礼退了出去。皇后的身影在殿门口刚刚消失。皇帝一改脸上的倦容,轻叩桌面。一灰衣老者鬼影子似的闪了进来。
“陛下。”
皇帝微抬眼帘:“闵王究竟发生了什么?”
灰衣人平静的答:“回陛下,前几日闵王受黑煞攻击。”
“什么?”皇帝一惊,“他不似中毒的样子。”
“因为中招的不是他?”
“谁?”
“他的王妃。”
“她死了?”
“没有,救治及时。”
“谁是主使?”
“陛下以为呢?”
皇帝拍案而起:“太放肆,朕放任他们胡闹,无非是让他们互相磨练,在进攻与防守中成长。朕以为他们知道分寸,然而……”
灰衣人似笑非笑的说:“陛下,何须恼怒,您也该乐见其成。”
皇帝更不悦,“乐见其成?”
“代代帝王都是通过层层的考验,经过非人磨砺。才会拥有掌握这个天下的能力,不是吗?”
一说得到这个,老皇帝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伤,“话虽如此说,他们毕竟都是朕的骨肉。朕怎忍心见他们中任何一人发生意外。”
“陛下,您越来越心慈了。”
老皇上向后靠在椅背上,语带疲倦:“朕老了,人越老,越在乎那些骨肉至亲。虽然他们中有的确实让朕心寒,但是朕还是希望他们能够看清自己,看清现实。”
灰衣人想了一会,劝道:“人有自知之明的少,渴求权势的心太盛。越年轻越自负。陛下,您也曾年轻气盛,顺其自然吧。”
“老周,替朕小心看护闵儿。”
“您也有偏心的时候。”
“朕只是很清楚谁更适合这个位子。”
“是,奴才这条老命最终是要交付给大盛的未来的。只要是您看中的人,奴才死也保他周全。”
“谢谢你,老家伙。”他们是多年至交了,一直都是这位隐身的老周,在暗中保护着他。谁说帝王没有可以交心的朋友,只要合适同样可以。
冉奉闵快步向宫门走去,他没有心思留在这里,可儿的身体没见多少起色,眼看就要出发了,还要带着弱质的她上路吗?如果不带,他不敢保证她能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心中烦乱,没看见前面的来人,差点撞上。
对面来的人微退半步:“五弟这是怎么了?”
冉奉闵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有那么一瞬,他眼中闪过的是恨,但是他很善于掩饰,迅速将一切埋进了心底。
“三哥,五弟有礼了。”
冉奉翼微笑言:“五弟是从父皇那里来的么?”
“是。”
冉奉翼关心的问:“五弟有心事?”
“多谢三哥关心,只是因要出征,心里没底,一直没休息好。”多好的理由。
“
五弟有大哥支持,还怕什么?”装什么装。
“大哥毕竟不能一同出征,战场瞬息万变,像我这样毫无经验的,唉!”貌似很担忧的样子。
“五弟,以你的聪明睿智,当无往而不克。”嘴上夸,心里却不是滋味。
两个人都这么虚假,哪里能待的久,还是快分开吧,“谢三哥吉言,我尚有要事,少陪了。”
他也不想和讨厌的人在一起,“五弟,有什么要三哥帮忙的,尽管说。”
“谢三哥,三哥先请。”冉奉闵大步离开了。
冉奉翼站在原地,负手望着冉奉闵的背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冉奉闵匆匆赶回府中,看见路青坐在厅中喝茶,他们只是对视了一眼。路青没有放下手中的茶杯,冉奉闵也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从前面走过,向内院走去。
小桐侍立在床边,看见冉奉闵进来,赶紧退了一步:“王爷,小姐还是不肯说话,刚才又睡了。”
冉奉闵挥挥手:“好,你退下去吧。”
“是。”
冉奉闵缓缓坐在床边,垂目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头的烦乱平静了些许,手指拂过她的额头。
“可儿,你受苦了。你受的苦总有一天,我会替你讨回来。你赶快好起来吧,我们要出发了。你要是还不好,我只好把你丢给母后。我想你也不愿意。”这算是威胁吧。
“可儿,我很担心你,希望你能懂。我等你的心很久了,为什么你总是若即若离?你究竟要的是什么?尊重,自由,平等,这些在我身边我都会给你。可儿,不要放弃,回来,这里才是你永远的家。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一直期望着回到你的世界。每一次面对死亡,你都没有一丝留恋,是你还在梦想着可以回去吧。”
冉奉闵深深的叹口气,“可是,傻瓜,上天既然已经派你至此。就已经掐断了你回去的路。你回不去了,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彻悟。努力好起来,你的毒已经清除,不要这样消沉,难道你真的对我没有一丝感情。知道我的心很痛么?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女人。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冉奉闵痛苦的垂下头,“女人好起来,我不会让你死。你也死不了,我这里有神医在。你想这样死去是不可能的。你听到我说的话了么?”
“唉!”木遥缓缓的叹了口气,“你真可恶。”
冉奉闵脸上浮现出一丝暖笑:“听到我说什么了,不要老躺在这里装死。”
“人家很累,多睡一会不行啊。”
“有力气斗嘴,就有力气站起来。西院的桃花、梨花开的很美,不想去看看么?”
“走不动。”
“也就是你想去。好,我抱你。”
这个怀抱真的很温暖,他身上的味道也很好,有一种醉人的清香。自己真的不留恋么,不动心么?不,听到他的话,心会动摇。看到他的脸心会不由自主的跳动加速。
现在她的心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没有挂碍,没有畏惧。面对突然出现的死亡威胁,会笑呵呵的,巴不得来快一点。那样她就可以回去了。回到她熟识的世界,而不是这个陌生的地方。可是现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