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月将头埋在他的怀里,一直默不作声,过了许久没见动静,上官星辰经为她已经睡下,便替她拉了拉被角,和衣躺下。
黑暗中,却突然听得浣月出声说道,“兰香应该是真心喜欢那个突厥男子的。一个女子,若不是心甘情愿的爱着他,又怎会心甘情愿的委身于他。那天,兰香提起那个人时,眼里有抹亮色。我也是女子,能猜懂她的心思。吴峥去买药,应该是自作主张。若是她要生下那个孩子,你们可能放过孩子?”
上官星辰的目光渐渐冷了下去,思索了半天才道,“我命人早早送走她。帮她择个好去处,安置下来。”
“嗯。”浣月应了声,只觉得满身满心的疲惫,伸手抚上他的眉眼,轻轻说道,“你要累了,便睡吧。”
上官星辰帮她掩了掩被角道,“算了,索性也是睡不着,不如我俩就说说话吧。”
浣月也是并无一丝睡意,便说道,“我没想到,南姜国出兵周国,会来得这样快。陈国已经拖住了南姜国一部分兵力,却没有想到,陛下会御驾亲征周国。”
“陈国已亡,攻下周国,天下一统,这是李承宣一直以来的梦想,他早都急不可待了。”上官星辰对南姜国了如指掌,轻声说道。
浣月苦笑着,说道,“我是没料到我们周国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周国尚武,民风彪悍,却没想到这么容易便被攻下了。上一次打仗,南姜国对周国久攻不下,还要送我这个公主去和亲。这次却兵败如山倒。”
“南姜国这次胜在出奇不易。周国一直以为南姜国的主力在陈国,便大意了。而且,这次出兵的是皇帝陛下,输在他手上不奇怪。”
浣月奇道,“李承宣很厉害吗?”
上官星辰敛了敛眉道,“陛下年仅十五岁时,便只带了五千精兵,攻下了三万人的常州城。常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素来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说。莫说他只带了五千人,就是带着十万人,许多人都觉得悬。可是怎曾料到,他竟是赢了这场战役。南姜国有他在,怎可能打败仗?”二哥顿了顿,“而且,他出生时,天生异象,承天殿一片红光,还引来真龙朝贺。”
出生异象!又是这老套的把戏。浣月想起,历史上很多帝王,便说出生时有祥瑞之兆。翻开整部中国历史书,但凡有名有为的君主,不是体貌特征异于常人,便是出生时,伴有奇特的自然景观。
舜帝重瞳,赵匡胤、朱元璋出生时,皆室内红光冲天;就连吴越王钱鏐,在出生的前前后后,他老爹也常远见大蜥蜴盘踞在房子上!甚至连朱佑樘的皇后张氏出生时,也说她母亲做了奇怪的梦。浣月对这个有些不以为然,但是李承宣能征善战,却是不争的事实。
“那个我在茶馆听人讲过,出生异象,太容易以讹传讹,”浣月歪着脑袋想了会道,“不过我倒是记得母妃说过,青鸾王后去世时,倒是引来了许多凤凰,在殿前哀鸣半日,久久不去,可是真有其事?”
上官星辰闻言,半响默然不语,良久才缓缓说道,“修习木灵的人,灵力散去时,周围十丈的花木都会盛开,那凤凰,也是被王后的灵力引来的。孔雀国中的神女,均要修习灵术。但灵术也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青鸾王后修习的便是木灵术,我后来继承了她的灵力,修习灵术时,须在草木繁盛之地。”
浣月这才恍然大悟,孔雀国中简朴雅致,但是国中却是花草相当繁盛,即使是冬天,国中的花花草草也是开满王宫。原来是因为上官星辰要修习木灵术之故。
“王后临去前,曾叮嘱我,要帮陛下完成一统天下的宏愿。”上官星辰似乎不愿意去回忆往事,只是轻描淡写的略了过去。
浣月知他心中所想,叹息一声道,“要是换了我,李承宣是死是活关我何事?没想到王后临死前居然还对他念念不忘。”
上官星辰抬头看了浣月一眼,那眼神中有着晦涩不明的情绪,他神色复杂的说道,“王后并不是放不下陛下,她只是不想再天下苍生受苦。连年征战,百姓深受其苦。陛下虽然在感情上负了他,但是却有治国之才。我既然继承了她的灵力,自当完成她的心愿。”
浣月没想到青鸾王后居然是这样一番心思。浣月心里自嘲道,也只有她这样的小女子才把心思总放在男女的情爱之上,青鸾王后这样的女子,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出一个。李承宣弃她而就青璃,真是很没眼光。
入夜已深,枕畔传来上官星辰均匀轻微的呼吸。
周国地处北方,山地颇多,一路并不好走。周皇在世时,虽然时有战争,但百姓尚能果腹。但此次南姜国入侵,到了周陈两国交界的地方,便见许多逃难的流民。多是些老弱妇孺。
南姜国在此地设卡,不让百姓随意流动。浣月和上官星辰换了常服,浣月身着石竹罗衣,上官星辰着青色长衫,挽着书生巾,这平常的衣饰穿在两人身上,依然难掩天香国色。
两人和这些衣衫褴褛的流民混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浣月心里一阵难过,曾经的周国,虽然算不上多么富庶,但至少安居乐业,百姓人人都有口饭吃。她只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平凡小女子,明白草根阶层生活的不易,所有的一切都得靠自己双手打拼。而不像这些生在皇族的女子,天生捧着个金饭碗。
而这一切,都被这场战争打破了。曾经她也认为天下一统,对百姓更为有利。可是现在亲眼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满目悲凉。战争发生在正确的时候,天下一统,结束战乱,是为百姓造福。可发生的错误的时间,让百姓流离失所,便是天下人的劫难。
她身为周国的公主,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无力。想到这些,她心里更加痛恨自己的无所作为。
上官星辰此次陪着浣月去周国,难得的带了侍卫。一国之主所用的侍卫,毕竟都是高手。非但各个功夫了得,也是隐藏的高手。放眼望去,周围只是些流亡的难民和路边入眼瑟缩的风景。
“哎呀,我的孩子呢?虎头……虎头……”人群中传出一个妇人惊恐的声音。
原本暮气沉沉的流民群中,有人小小的**。有人木然的抬起头来,又事不关已的垂下头去。也有人热心的留意周边的动向,帮那位女子仔细寻找。
浣月听到妇人和孩子的哭喊声,牵着马的脚步不由得一滞。这哭喊声触动了她的心弦,她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淑妃。这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只觉得人群中有两道异常的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等她回身仔细看时,却只见身边依然是那些流浪的人群。人群中,有个清秀的少年,正痴痴地看着她。虽然少年满脸泥污,但难掩丽质。浣月心中一动,还未来得
及思索,身边的上官星辰已经用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两人牵着马,快步走到了镇外的一个小村落里。由于战争,村中的房屋已经十室九空。两人顺利地找着了一间小农屋。
两人刚进了屋中,便听到外面有了轻轻的脚步声。脚步声极轻,来人应该是个高手。
浣月警觉地摸了摸手中的青剑,上官星辰轻轻摆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开门,慢慢走了出去。
浣月将窗户开了条细小的缝隙,通过缝隙中看到,一衣衫破旧,满面尘灰的中年男子,低头对着上官星辰窃窃私语。上官星辰面无表情,静静地听着,眼睛却出神地看向天边。不多久,中年男子已经汇报完毕,他对上官星辰态度极为恭敬,看到上官星辰不语,他也不多话,只是垂手默默立在上官星辰一侧。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星辰才摆了摆手,那人立刻恭身后退,等到了屋外的蓠芭墙边,才纵身一跃,消失的无影无踪。浣月看着眼前一切,心中稍许汗颜,即使自己再练上三年五载,也练不出这么好的轻功来。
她心中有稍许茫然,此刻才发现,自己对夫君并不像自己所知的那般了解。若只当他是个儒雅清秀,淡然无争的性子,那自己却是看走了眼。
浣月推开柴门,上官星辰依然静静立在院中,院中有飘落在黄叶落在他的发间,他似浑身不觉。浣月替他取下衣衫上沾的落叶,想了想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上官星辰秀目一敛,默了半响,才句斟字酌地说道,“这些事情,我本不想让你知道。但也不想瞒着你。”
浣月心里一紧,难道是淑妃在路上出了事情?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周国已经如此,难道还有更坏的消息么?”
上官星辰深深地看了一眼浣月,眼中说不清楚是怜惜还是别的情绪,只是声音却更加的温柔,魅惑人心,“南姜国虽然攻下了周国都城,但周国驻扎在甘州的三万大军尚在。外面盛传你大哥被监禁,其实他现下已在一些旧日宫人的帮助下逃去了甘州。”
浣月垂下羽睫,心里百转千回。父皇殉国,太子哥哥便顺理成章为周国皇位继承人。若是他逃了出去,那周国和南姜国必然又要再恶战一场。
在孔雀国时,她尚在想,虽然周国为南姜国所占,但若是李承宣为一位难得的帝王之才,能给让周国百姓过上好日子,也不算一件坏事。可当她身临其境地到了周国,才明白,亡国之人的屈辱。南姜国的士兵,可以随意凌辱周国的百姓和女子。周国人尚武,而女子大都性子烈,一旦有了此类事情发生,都会奋起反抗,演变出一场小范围的恶斗。
周国人,始终不愿意对侵占国土的南姜国人假以辞色。而南姜国不论上至皇族,下至士兵,对周国人,也不愿意稍加掩饰的伪善。在他们心中,周国人便是一群难以驯服的野马。对野马,不需要客气。
“我们在路上听闻,皇帝陛下曾经清洗周国宫内旧人,以至宫中血流成河,便是因为这个?”浣月在心里哀叹一声,周国人重情重义,太子哥哥为人宽厚,他被监禁在周国宫中,便是李承宣的一大失策,宫中的旧人各个感念太子恩德,杀身成仁,又会有何惧?便是拼着一死,也会想要救太子哥哥出牢笼。
上官星辰脸色如玉般清亮,他缓缓说道,“南姜国尚未全面攻下周国,此次皇帝震怒之下,血洗宫闱,便又背负了滥杀之名。现在驻守甘州的将帅,便是为太子诞下麟儿的冯昭仪之父兄,太子的岳家,为了自身打算,也会祝你哥哥一臂之力。现在太子在周国人心所向,战争中,除了拼财力物力,拼的更是民心。这一着,陛下毕竟失算了。”
浣月想起上官星辰曾经在青鸾王后临去前发誓要帮李承宣一统天下,而现在,周国便是这一统天下路上的绊脚石。自己身为周国公主,虽然是他的妻子,可看他现在的表情,浣月只觉得心中发冷,不由得说道,“那国王殿下不知道打算如何处置我这即将亡国的周国公主?”
话一出口,浣月便觉得后悔,想起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上官星辰没有半分对不起自己。可是就是这一切来的太顺利了,才让人无法安心。她想起了杨过告诉她的那首汉广,心里没来由地一酸。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他心中所思的游女,到底是谁?难道真是因为在钦天监中的预言,他才爱屋及乌?
上官星辰闻言脸色忽地一变,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拳头紧紧握了起来,终又慢慢松开,半响才慢慢稳住心神道,“原来,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的男子?我若是为了荣华富贵,又何必屈居在南姜国做一个劳什子的国师。孔雀国中什么没有!在你心里,我竟是这样的男子,你竟将你的夫君想的如此不堪!”
浣月心中懊悔,后悔刚才口不择言,可想起眼下的处境,却忍不住难过道,“我身为周国公主,父皇虽然已死,可大哥尚在,周国未亡,我又怎么能忍心看着周国的臣民沦为阶下囚。我既然享受了周国皇族身份带给我的锦衣玉食,无尚荣光,便要承担皇族的使命,国在人在,国亡人亡。”
上官星辰听她所言,眼的极为专注认真,他盯着浣月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也记得周国有句老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既然已经成为我的妻子,便是我孔雀国的王后,也不算得上是周国人。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你的母兄,可这天下大势,又是凭你一已之力能挽回的?”
“可眼下,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母兄去死?”
上官星辰捧起浣月的脸,盯着她清秀的面庞认真说道,“枫儿,我知道你舍不得你母兄。你重情重义,我所喜的便是这一点。像我们这种从小在宫廷中长大的孩子,已经难得有这份真性情。我既然已经答应青鸾王后,便此生不得违此誓言。但我也不能不给你机会,你若是放心不下他们,我便放你去见他们一面。此后的一切,便随你心意决择可好?我愿意等你回来,但你若是放心不下周国,我也不怨你。”
浣月怔怔在看着他,心里悲喜交集,原以为,他一定会为了南姜国一统天下,而不许自己再关心周国之事。可现在,他却如此轻松的同意自己去周国。浣月张了张嘴,有好些话想说,最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响,才轻轻吐出几个字,“谢谢你,阿浚。”
上官星辰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清浅,只是无奈地说道,“你我是夫妻,夫妻本为一体,不要再对我说谢字。我同意你去周国,放任你一次。以后,不要再给我出这样的难题了。你愿意自己去冒险,我却舍不得。这次去周国,我不能派你一兵一卒,但我会派些暗卫给你,保
护你的安全。”
浣月感激地点了点头,握住他宽厚的掌心,掌心温热。
浣月背起竹筐,长发挽起,头戴斗笠,推开柴门出去时,宛若一个逃难的少年。她清瘦的身影,印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阴影。她一直没有回头,稳稳地走出了院落。她深怕自己会忍不住止步不前,沉溺在上官星辰温柔的目光中。
镇子外的市集曾是农夫小贩们卖东西的好地方。可是现在,由于战乱兵灾,也就没有什么生意可做了。市集里有个关帝庙,此时也断了香火。庙里的前殿里挤着一些从远处逃难来的难民,这些人衣衫破旧,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天空中下起了雨,浣月身后的竹筐里有把青竹伞,她想了想没有拿出来,也装作躲雨,进了关帝庙中。记得今天,也就是在这个镇子上,看到了那个逃难的“少年”。那双眼睛,她是怎么也忘不掉的。除了永宁,谁还有那么张扬却又美丽的眉目。
永宁居然也逃了出来。浣月的嘴角上扬,有了笑意。永宁,真是好样的,若是被困在宫中,反倒就不是永宁了。
雨越下越大,庙里光线昏暗,地上的尘土混在灌进来的雨水里,加上避雨人鞋子上沾的泥泞,整个关帝庙里没有一个干净落脚处。浣月的青色衣衫已经洗得发白,但和这些逃难人的破衣烂衫比,依然算得上整洁。浣月故意站在人群聚集的地儿,她想,永宁今天既然已经看到了她,还存心朝她看了一眼,那她应该还在镇子上。
今天早上上官星辰在身边,她不敢和她相认,此刻也全无了顾忌。曾经她们相互猜忌,但此刻,大敌当前,她们都是周国的公主,身上都流着和父皇同样的血液。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和永宁如此亲近。
浣月眼光四处扫着,不防被身边的人猛地推了一下。她迟疑地回过头,在关帝庙的角落里看见了一个人。
她浑身泥污,躺在关帝庙的一个角落里。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楚她的面庞。她身旁有个清秀的少年,用洗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毛巾帮她擦拭着额头。那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乔了装的永宁。躺在角落里的女子,虽然看不清楚她的容颜,但浣月也已经猜到了,便是周国的中宫皇后。父皇身死,她一个弱质女流,不知道怎么样才逃到了这里。
浣月不动声色地背着竹筐,避开人流,慢慢走到了永宁身边。许是习武之人练就的警觉,浣月刚走到跟前,便看到永宁随手抽起了放在脚下的匕首。匕首青锋一现,泛出寒冷的锋芒。
浣月轻声叫了一声,“永宁姐姐。”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永宁还是听见了。
永宁拿着匕首的手微微一抖,头也没回,只是自顾自地帮皇后用湿毛巾覆着额头。
浣月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上皇后的手背。郭皇后是父皇的结发妻子,郭氏是名门望族,身上有那种大家闺秀的风范,端庄贤淑,素有贤名。可父皇对她更多的只是敬重,一般也只有每月逢五才宿在她的宫中。
周皇不好女色,宫中嫔妃有限。但浣月的母妃在后宫却一直受宠数年,恩宠不断。她生下了太子哥哥后,又生下了浣月。而中宫皇后自生下永宁后,便再也无所出。中宫无子,对皇后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她倒是能安之若素,可永宁却一直为自己的母亲忿忿不平。
仿佛若是没了淑妃娘娘,父皇便会对她的母亲恩宠多一些。浣月却是因为永宁才貌样样比自己出色,便也看她不顺眼。现在想来,当时却实挺幼稚的,而且小心眼。自己都多大的一个人了,居然还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郭皇后才不过四十多岁,病容中尤显老态。那个曾经美如春花的女子,一夜之间仿佛消失不见。浣月心中叹息,只轻轻向永宁耳语道,“母后是发烧了吗?”
永宁摇了摇头,默了半响却又点头道,“烧了三天,现下烧早已经退了。我悄悄去找了大夫看,大夫说,母后她是自己不想活了。我现在每天能做的,就是守着她,能活一日便是一日吧。若是她真的不在了,我也觉得此生了无生趣了。”
浣月心里发苦,永宁一向是个要强的人,从来不在人前说软话。便是小时候,因为气愤,当着父皇的面冲撞了母妃,父皇也责罚她,她也不肯求饶说半句软话。反倒是母妃替她求情。父皇当时就曾经摇头哀叹,“小小年纪,脾气就这么拧。以后长大了难免会吃亏。”
浣月那时候还在愤愤不平地想,“身为公主,谁还敢欺负她。以后只有她欺负人的份儿,哪里会让她吃亏。”
等现在长大了,才明白父皇当时话里的深意。即使身为皇族,人前风光无限,可是一旦败落,便连个普通百姓也不如。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说的便是这个理儿吧。猪圈旁长的白牡丹,却还不如一捆狗尾草有用。
浣月抬眼看向永宁,眼底藏着淡淡的哀伤,悄声道,“姐姐莫要这样想,父皇虽然不在了,但太子哥哥已经逃到了甘州。守卫甘州的冯将军,是冯昭仪的父亲,瑞儿的外公。虽然那边只有三万人马,但现在民心所向。我们一起去甘州投奔他吧。”
永宁蓦地抬起头来,眼里闪着熠熠的光芒,“你是说,太子殿下已经逃了出去?”
浣月点了点头。
躺在草铺上一直了无生气的郭皇后,突然用力抓住了浣月的手腕。那手上的指甲大概许多天没剪了,浣月吃痛,只觉得指甲都陷到了肉里。她抬眼看着郭皇后,郭皇后的秀美的乌发此刻依然被梳理的光滑,但里面已经有了许多银丝,面容憔悴而消瘦,若不是永宁在身旁,她几乎都要认不出她来。
郭皇后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一动,似乎要努力说出话来,但张合了半天,却没有发出一个声音来。永宁见状,急忙将耳朵贴到她的身前。浣月抬头留意了下四周,外面雨依然在下,庙堂里面到处都是流浪的人,眼里带着灰败的绝望之色。
永宁抬起头来,用手抹了抹眼睛道,“母后说,桓儿活着,她很高兴。”
桓儿便是太子哥哥的小名,父皇给他们取名时,都取了木字旁,慕容桓,慕容槿,慕容枫,依次便是她们三个人的名字,寓意国之栋梁。
浣月垂下眼帘,默了会抬起头来,对着永宁说道,“姐姐,我们带上母后一起走吧。”
永宁看了看郭皇后一眼,眼里泛起一抹忧色,“母后的身体?”
浣月抬眼看了看四周的流民,轻声道,“母后我们一定要带走,不能让她呆在这种地方。”浣月想的是,这里人太多了,病人呆在这里,容易交叉感染,这时候本身抵抗力就弱。永宁心中一动,便说道,“好,母后怎么说也是母仪天下的中宫,怎么能和这些流民呆在一起,太有损她的身份了。我们带她一起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