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乌龙月带上那个小师弟也返回了营帐,浣月一看到他们,就急急奔了过去,“现在外面什么状况?突厥已经打来了吗?”
乌龙月小小年纪,和那个师兄两人却都穿了一身盔甲,浣月心道,这么小号的盔甲大概是量身定做的吧。
“姐姐莫急,现在突厥大军已经到了陈国北门,三皇子已带着大军守在那里。咱们以逸待劳,原是不用担心。”
“嗯,那你师傅呢?你怎么穿成这样,不帮他吗?怎么又回到军营里来了。”
“师傅守在南门,防止他们从侧面攻进来。另外两个城角也已派了得力的军士镇守。师傅说,突厥毛子在城里有内应,防止他们夜袭军营和在城里作乱,让我带兵守在城里,以防万一。”
“你?你师傅让你守城?”浣月盯着这个小小孩,心里有些惊异,“他也真放心你啊。”
“嘿嘿,姐姐,你莫要小瞧了我。我可是国师亲传的大徒弟。”
“你师傅总共收了多少个徒弟?”
“十三个!我是大师兄!这是二师弟阳儿。”乌龙月指着旁边那个瘦高的小男孩说道。
“你的师弟们都是你这么大的孩子吗?”
“嗯!”
浣月想了想道,“你师傅平时都给你们教什么?看你这身盔甲,难不成他还给你们教上阵杀敌吗?”
“布阵,兵法,我们是自然都要学的。师傅当年领兵征战,他的赫赫威名,远震漠北。我们这些师弟们,都是年纪相仿的孩子,有些是师傅收养的无父无母的孤儿,有些则是根据生辰八字,在整个南姜国挑选出来的。”
浣月隐隐想起周国时,淑妃母妃曾经跟他讲过上官星辰的一些旧事。第一次见到乌龙月时,他便说自己无父无母,没有亲人,只有师傅。那时候,乌龙月一脸肯定的说:
“我师傅教我读书识字,他很厉害的。”
“没有人能威胁到我的师傅。他是南姜国最强大的国师,没有人能当着他的面,把刀子架到他的脖子上。”
浣月到现在都怀疑,为什么这孩子那时候会那么自信!明明在路上遇到山匪时,在上官星辰的眼皮底下,她也被人抓走。
“姐姐,我师傅的功力真的很厉害的,只是他平时不愿意随意出手罢了。他说,每个人并非一生下来便十恶不郝,能不要取人性命,便不去伤人。”乌龙月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出口解释道。
“可是,两军对垒时,又怎么能心慈手软呢?你不伤人,人家未必肯放过你啊。”浣月不解道。
“嘿嘿,姐姐,那是你没见过我师傅行军打仗。等过了今晚,你就明白了。”乌龙月说完,也不多言,只不时地向帐外看看。旁边的阳儿从进帐起便是一脸淡定地站在帐中。
浣月对这个清瘦的阳儿颇多好奇,他也是一身银色战甲,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少年老成,不像乌龙月这般顽皮机灵。
浣月和兰香席地坐在账中的厚毯中,招呼乌龙月和阳儿道,“你俩也过来休息会儿吧。”
乌龙月便高兴地贴身坐了过来,同时吩咐阳儿道,“你注意观察外面的动向,师傅说了,突厥在城内的内应极有可能来营中烧粮草,这可是大事儿。你一旦发现有变,即刻通知我来布阵。”
阳儿点了点头,脸上依然看不出来什么表情,起身出了帐外。
自从进帐后,便从未听过阳儿说一句话,即便乌龙月和他讲话,他也只是几个动作。浣月用手指了指帐外,又指了指自己的咽喉,用眼神看了看乌龙月。
乌龙月点了点头,“他是哑巴。”
浣月托着脑袋想了想,“我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从小便是哑巴,他能听得见呢。”
乌龙月压低了声音道,“他是我师傅从山林里面捡来的。当时南姜国边境上时常有卫国的敌军来袭,这些边民便躲到了深山里避难,可能是敌军进树林里面搜寻,那时候阳儿还是个小婴孩,大人们恐他发出声音,引来灾祸,便割断了他的喉管。
最后那些边民还是被卫国人发现,被悉数杀掉了。后来南姜国的兵士赶到,杀掉了那些卫国流寇。当时清扫战场,掩埋尸体时,发现了几个被割断喉管的婴孩,其中一个割的比较浅,还能救活,师傅便亲自收治了他,便是阳儿。”
浣月没想到阳儿还有这段凄惨的身世,古时便是冷兵器战争,生死存亡也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刚才出生数月的婴孩何其无辜,依然沦落为战争的牺牲品。
浣月心里感慨,却只觉得手中一紧,却见兰香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几欲落泪,浣月以为她心中害怕,便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说道,“莫怕,有姐姐在呢。我还懂点武功,一会要真有事情,我护你出去。”
兰香摇了摇头说道,“姐姐,我不是担心这个,而是想起了我那苦命的妹妹。”
“你原来还有个妹妹?她现在人呢?”
“若是活着,也该有十一二岁了。”
浣月心中一暗,明白她的意思,那小姑娘已经不在人世了,浣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听兰香继续说道,“那年家乡遭了灾,听说皇上本来是拔了赈济灾民的银子,却被州府的官爷们给贪了。加上连年征战,家里也没多少存粮了,到最后,连用来做种子的人物都给吃了。
那一场天灾饿死了不少人,家里到最后也没什么吃的了。爹爹当时虽然是边防哨所的军户,但军饷折成粮食也没多少。那时候小妹妹也才三四岁,极是淘气。那阵娘饿的脸都有些肿了。哥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顿饭他都不敢多吃,总是吃个半饱,省下来的饭菜留给我和娘,还有妹妹。
爹爹极为看重哥哥,每次吃饭,总是先顶着哥哥来。妹妹年纪小,她也想吃东西,但不敢说,总是在旁边眼巴巴的看着。哥哥不忍心,便每次要分给她些。有次让爹爹看到了,爹爹嘴上没说什么,从那以后,有几天总是盯着妹妹发呆。
后来有天,爹爹一反常态,早早打发哥哥出去干活儿,让娘把家里的余粮磨成粉,给妹妹蒸了点馒头吃,妹妹那天吃的极是高兴。我心里觉得不安,一直担心爹爹把妹妹给卖了。我那天悄悄出了门,便守在那个人伢子王大娘家。过去谁要家卖儿卖女的,便总是找她。
结果我的心思被王大娘给猜着了,她当时也饿的脸腊黄。她说,现在整个兰州城里,连说女孩了,连男孩都卖不出去。听了她的话,我才稍微放下心来。可等我回到家里,妹妹还是不见了。”
兰香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泪流满面。乌龙月瞪大眼睛,一言不发。帐外也是静悄悄一片。
还是乌龙月最先忍不住,沉声问道,“兰香姐姐,那你妹妹她,她被你爹爹藏在了哪里?”
“我们当时也以为是爹爹将妹妹卖掉或者送人了。后来那些年日子过好了,有天晚上哥哥看到爹爹在村边那口枯井边烧纸钱,心里一凉。后来便找机会灌醉了他,才晓得,当年爹爹将妹妹妹妹骗了出去,哄骗她说要带她去找好吃的,妹妹当真了,却被爹爹带到了枯井边,推了进去。”
兰香的泪珠儿一颗颗掉落在衣襟上,“我的妹妹当时才三四岁,哥哥有次一时难过,不小心在我跟前说漏了嘴。他说,爹爹酒醉后说胡话,妹妹当时掉在了井里,只在井下哭泣,说是婉儿不乖,再也不要好吃的了。爹爹却还是狠下心来,弄了两掀土,讲那井给埋平了。”
浣月听的心里倒抽一口凉气,乌龙月瞪大了眼睛,“天下居然有这样狠心的父亲!”
浣月心里也是一片冰凉,她觉得兰香的爹爹未必就是十恶不郝的大恶人,他这样做,应该也是被逼到了绝落。看过陆游的一首诗,描写一个农民一年到头劳作,但还是交不够租税,被迫躲到棺材里躲避衙役。正常年份都会这种事情发生,何况发生兵灾与自然灾害。
“娘一直以为妹妹是被爹爹给卖掉了,私下里哭了很多回。可她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盼着妹妹能被哪个好心人买走,能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可是我知道,妹妹再也回不来了。我娘她最后还是知道了,她当时心里特别难过,一直和爹爹赌气几个多月没说话,直到后来爹生了场重病,都开始咳血,娘才原谅了爹爹。”
“与其怪你爹爹,不如怪这乱世。你们一家人安份守已,辛辛苦苦劳作了一年,到头却只能图个温饱。一旦遇到上天灾,还要做这种卖儿卖女,甚至谋杀亲女的事情。你爹爹当初推你妹妹时,他自己心里也该有多难过,就像当初阳儿的父母割断他喉管时一样。
天下哪个父母不心疼自己的孩子,但人世间就是有这么多的无奈。伤害这个,是为了让其他的孩子更好的活下去。就像战争一样,战士们在前方血洒疆场,也是为了以后的和平,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只是身处其中,不幸被牺牲的人,就很不幸。他们的一生,又该谁来负责呢。”浣月一口气说完这些,忍不住叹了口气。
兰香收起眼泪,默默看着浣月,半响后说道,“姐姐,其实我们早都不怪爹爹了,爹爹他后来也一直很后悔,可他说,那时候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天下四分五裂,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这些战乱什么时候能结束,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太平日子,让穷人也都有吃有穿。”
“应该快了。”浣月心道,南姜国已经攻下陈国,这一阵再顺带着收服突厥,这大半的江山就落在了南姜国手中,李承宣不会再满足于守着半壁江山,一统天下是迟早的事情。这对周国来说,是一场免不了的梦魇,但对天下百姓来说,却何尝不是一种福分呢。
百姓们是不管谁来做皇帝的,只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衣食无忧,安居乐业,便是好皇帝。浣月心想,自己从小在周国长大,这种时候,是不是该为周国做点什么呢。
突然只听得帐外剑气长啸,乌龙月腾的一声站起身来。浣月想跟着出去,他拦住她道,“姐姐,不论外面听到什么声响,你呆在帐子里面不要出来。”
浣月点了点头,心想,只要不是敌军放火烧营,自己不会冒然出去。大战在即,不能让他们为了保护自己再分心。只听得乌龙月身着重甲,迈着步子走出帐外。浣月揽着兰香,两个静坐在帐中。
突然觉得帐中一凉,有人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帐中有风刮过,吹得蜡烛一明一灭。
“哥哥!”
“吴大哥!赵先生”
浣月和兰香均是心中一喜,自从浣月去了云西,便再也没见过吴峥。吴峥此刻风尘仆仆,身上也穿着战甲,浣月知道,能披甲者,在军中自然职位不低。可吴大哥不是王府的护院吗?一旁的赵先生却还是一副书生打扮,身穿蓝色布衣,挽着书生巾。
兰香一看天吴峥,便迎了上去。吴峥的目光看过兰香,又扫过浣月,略微一征,便对着浣月温和一笑,眼神中透着惊喜,“姑娘也在这里?赵先生说,兰香一切安好,我在这帐中还有位熟人,原来便是你。”
浣月看了眼吴峥,又看了看在一旁的赵先生,恭身对吴峥行礼道,“浣月多谢吴大哥你们一家人对我的照顾,大恩不言谢,等战事结束,浣月一定登门拜谢。”
“浣月?”吴峥有些不解的看向浣月,他心中一直以为浣月是大家闺秀,看她在帐中,略微惊讶之后也没来得及细想,“你的原名就叫浣月?”
赵先生在旁边笑着接话道,“这是周国的浣月公主慕容枫,珍珠蒙尘,流落到了陈国。”
“原来小枫是周国的公主。”吴峥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笑着说,“等这场战事结束了,你便可以回周国了。”
浣月有些为难地抬头看了赵先生一眼,她不知道怎么接话,周国,她恐是很难再回去了。送来和亲的公主,便是嫁出去的女儿,断没有自己回去的道理。她心里突然有些痛恨那些周国的满朝文武,让一个女子来换取和平,那些将士和治国之臣都跑去做什么了。
赵先生很自然的接话道,“浣月公主是周国送来南姜国和亲的公主,她自然是要留在南姜国的。”
和亲这两个字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吴峥的心上,他自然明白和亲的意义。他抬起头来,艰难的露出一抹笑容,“突厥今晚可能袭营,三皇子命我来保护帐中之人的安全。你们今晚切莫随意出营,国师的弟子已经在外面布下阵法。”
“好。”浣月点头应道。
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兰香突然出声道,“哥哥,娘可一切安好。”
吴峥拍着兰香瘦弱的手臂道,“你放心好了,我将娘安置在许王府中一个安静的小院落。王府已经驻扎了士兵,防止流民做乱。等这场仗结束了,咱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兰香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夜里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吴峥一言不发的擦着手中的银枪,浣月只见过他用刀剑,倒没想到他还会使银枪。他修长的手指缓慢有力,将银枪擦拭的明亮照人。浣月便也找兵士要了把弓箭,这把弓有些大,没自己平时用的小银弓好使。但也顾不得这许多了,有兵器在手,到时候万一敌军攻入,突围时好出去。
“公主还会使弓箭。”赵先生看着浣月一本正经的拉弦,有些惊讶。
“呵呵,先生以为浣月只会算账吗?我们周国人尚武,女孩子出生时,门口放株花。生的要是男孩,便在门外挂上弓弦。我从小便像男孩子一样,喜欢舞枪弄棒,可惜却一直不得要领。不像永宁姐姐,不光长得美,功夫也是极好。”
“姐姐已经
长的很美了。”兰香笑着说道。
“那是你没见过永宁姐姐,才会这样说。”浣月只是淡淡笑了笑,“当时以为和亲的公主,必会是永宁姐姐,她是嫡出,武功相貌又均在我之上,只是没想到,最后选中和亲的公主居然会是我。”
帐中一阵沉默,突然听的赵先生身形一动,目光有些期待又有些兴奋,“很好,他们总算来了。”
浣月凝神仔细听了听,外面并无动静。
“好重的杀气。”吴峥皱眉说道。
“看来你的功夫真是不错,居然也听出来了。”赵先生赞赏的对着吴峥说道。
吴峥用身子护住浣月和兰香道,“你们躲到偏帐里面吧,战场上刀箭无眼,公主金枝玉叶,要小心才是。”
浣月拉着兰香,走入偏帐。这时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他们的功夫均在自己之上,自己能做的,便是安安静静呆着,不要给他们添乱,不要让他们为自己分心,能专心对敌便足矣。
过了片刻,便听得外面马蹄声声,似乎有近百骑人。也不知道乌龙月布下的阵法能抵挡多久。此刻军营中也留下了五百余人驻守。但是敌方是进攻,只要火烧了粮草便算得手。
浣月忽然想起以前玩CS的游戏,匪徒只要暴破任务完成,便算赢了。这次的战争也一样。南姜国的大军在城墙上对抗敌军入侵,突厥留在城内的间者和细作,便是要破坏军中的粮草。甚至有些可能都已经混在城中,去骗开大门。
正思索间,便听到乌龙月大声喊道,“不好,阵法被破了,弓箭手,准备。”
只见帐前涌出近百穿着青色重甲的士兵,将营帐和后面的粮草库团团围住。前面第一排的士兵各执盾牌。等第一轮弓箭手射出后,便在盾体的掩护下去挽弓搭箭,而另一轮士兵的箭已经射出。三轮箭雨轮番攻击,那骑在马上的黑衣士兵已有不少跌下马去,死伤过半。
浣月带着兰香出了营帐,片刻功夫,营帐外面已成了修罗场,留下了几十具黑衣人的尸体,近在咫尺的血腥让兰香脸色一片苍白,靠在浣月身后瑟瑟发抖。浣月也是心中一阵恶心,浓重的血腥味儿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几欲作呕。她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兰香,应是生生的忍住了自己的不适。
浣月这才发现,自己真是小看了乌龙月。乌龙月虽然年纪幼小,但和他那位小师弟,却都是心思细密。两军作战,不是卖弄个人英勇,要的是有效的组织士兵作战。这三轮箭雨射的很是及时,有效避免了大量的流血牺牲。
等黑衣人攻近了之后,南姜国的士兵们便用长枪去刺对方的马背和马蹄。对付骑兵,这长枪真是好用的利器,短刀虽然锋利,却很难近身,用长枪使突厥骑兵的优势根本无法发挥出来。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浣月急忙拿出来弓箭,用眼光搜索着这些骑兵的首领。
突然,火光一闪,火光下印出了了一张熟悉的脸,他金黄的长发一泻而下,浑身散发着几分疏狂的味道。那俊美的五官,和身上凌厉的表情,让浣月心中一震。黄毛拿起手中青剑,目光正迎上了吴峥。
吴峥拿出银枪,对着黄毛冲了上去,赵先生未来得及拦住,便眼睁睁地任由他加入了混乱的战圈中。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漫延,天空中突然飘起了大雪。雪越来越大,一阵紧似一阵,,团团片片,纷纷扬扬,落在正在作战的人们身上。
浣月再看时,很多火把已经慢慢熄灭。真是天助南姜,有了这场大雪,也不用再担心被火烧粮草了。这个时代的士兵作战,在小范围内真像打群架。一旦两军的士兵正面交战,便成了赤手肉搏。前后左右都是刀枪剑戟,真是一场大混战。
浣月抬起手臂,手中的弓箭直指黄毛。但黄毛和吴峥两人正在一起交战,浣月又担心误伤了吴峥,心里一时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她用箭指着黄毛,却猛不丁地对上黄毛凌厉的眼神。黄毛对她撇嘴一笑,唇角上勾,夜色中只觉得那双眼睛如墨玉般只达人心,说不出来妖异魅惑。
浣月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正犹豫间,却看到吴峥看到他的方向,脸色突然一变,张着嘴对她说着什么,她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没回头,便听到后面掌风一响,她被轻轻的向前推去。只听得嗖的一声,身后营帐前的木桩上盯入一排弓箭,已经深深的钉入木头深处。
她身上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去,却见赵先生已经持了一把青剑,剑锋冷咧,冲向阵前,扶起自己。他将自己护到身后,徐徐退回营帐前。
浣月这才发觉,自己平时倒是小看了这个账房老头,看不出来,他还有这么好的功夫。她向赵先生道了声谢,赵先生并没应声,只是又站到营帐前,护着她,冷眼看着眼前的战局。
战争中,人命绝对是平等的。这时候人命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都是肉身凡抬,一个金枝玉叶也可能被一个最平凡低贱的士兵一箭射死,什么武功技法都用不上。领兵打仗,完全靠的是谋略和阵法。等到近身肉搏时,已完全成了砍砍杀杀。
浣月立在营帐前,营帐前有一些手持圆盾的士兵,在赵先生和浣月身前围的密不透风。浣月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越睁越大,兰香早已经吓得六神无主,晕了过去。浣月看了她一眼,心想,这样也好,省得看到这些残忍的画面,以后夜夜想起,只怕会做恶梦的。
浣月想起,以前看过一个报道,经历过战争场面的士兵,大都会留下心理阴影。曾经从伊拉克和阿富汗战场返回的美国军人中,三分之一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结束之后,因心理问题自杀的士兵人数,甚至超过了在战争中死亡的士兵人数。
很少有士兵没有道德感。他们也是人,他们最初其实也不想杀人,很多士兵之所以大开杀戒,只是希望保护自己,而不是去消灭敌人。现代战场上,很多士兵们宁愿向远处的目标开枪,因为这样他们看不清目标的面孔,只有在面临“杀人或被杀”的抉择时,才会选择近距离射击。
战争带给人的伤害难以言喻,她此刻,也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心里越来越茫然。眼前的士兵们,已经杀红了眼,只要看到服饰不同的人,便举起刀剑。浣月心里难过,突然不想再看下去了,便转身抱起兰香,进了偏帐。
外面的喊杀声依然震耳欲聋,乌龙月坐镇营外,浣月靠着营帐,也顾不得害怕,心里却是心绪难平。难道,周国也要经历这样一场血的洗礼吗?那到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心里想着这些,眼皮却沉重起来,不多时,便在一阵阵刀兵交接声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下去,她居然睡的极是沉稳,连梦也没做。天蒙蒙亮时,只听得帐外欢声雷动,兰香和浣月都被惊醒,两人急忙起身,浣月此刻也顾不得仪态,急急忙忙跑向帐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