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月心里越想越害怕,但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分毫。世子爷这次带她出来,到底是何居心?试探她的身份?还是一路上带个女子远行,帮他们掩饰身份?
一路上让她记这些账册,到底有什么用?
一行人赶着马车,晃晃悠悠地行走在官道上。不觉已是暮色深沉,马车在一个客栈门口停了下来。这客栈正巧开在云西和陈国的交界处。云西是一个极小的国家,类似于现代的云南省。云西府自成一国,因为地处偏僻,加上得天独厚的湿障,倒也没有哪个国家敢随便动心思收服。
只见客栈门口悬挂着一个大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字体“迎来客栈”,赵先生和世子爷依次从车子上走下,浣月下车时带上了面纱,这个时代女子不能随便抛头露面,她只能入乡随俗。
有人拿了凳子让她踩,看来前两天她不肯踩人凳的事情,让这些人有些印象。世子爷伸出修长的手指示意要扶她下车,浣月只好也伸出手去,由着他扶着。
只是心里有些恍然,以世子的身份,断没有扶一个账房先生下车的道理,这到底唱的又是哪一出?
一行人到了客栈柜台前,让人惊奇的是,这柜台上的老板娘居然是个女子。这个时代,女子抛头露面做生意的并不多。这女子长的浓眉大眼,高挺的鼻子,说话嗓门挺洪亮的,“几位大爷,住店还是打尖?”
“给开三间上房。”赵先生随手往柜台上丢下一锭银子。
女掌握扫了一眼银子,立即眉开眼笑,“小四,赶紧带着几位客官去后厅,给开三间上房。”她抬头扫了浣月一眼,又对着店里面的伙计大声说道,“几位客官的马给牵到后面去,给这位姑娘的房里送上桶热水。”
这掌柜的做生意,还真是会察颜观色。浣月这两天坐马车,虽然车子质量极佳,马也是挑选的良驹,但每天一直坐在马车上,活动的范围极小,折腾下来,身上骨头生疼,跟散了架一样。
这时候再来泡个热水澡,是挺解乏的。
一行人到了房间,各自安顿。世子爷和赵先生有事情要谈,两人一进客栈,便躲在房间没有出来。古人洗澡,用的是木桶,浣月皱了皱眉,这客栈的浴具也不知道多少人用过,心里不放心,干脆也不用。
她让店伙计将热水放在屋内,打发他出去。自己解开衣衫,躲在屏风后面擦洗着身子。
突然,只觉得有风拂过,外间的屋门好像也被打开了,她躲在屏风背后看不真切,警觉的放下手中的毛巾,系好衣衫,走了出去。
明明记得刚才是反锁好的门闩的,却见屋门敞开,门口的女掌柜,端着几碟小菜,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外。
“姑娘洗好了,我让伙计们做了几样小菜,亲自给姑娘送过来。”边说着,边自来熟地将端的木漆托盘放在屋内的桌子上。
“掌柜的客气了,不知道怎么称呼?”浣月心中奇怪,和这掌柜的素不相识,并无交情,干嘛她要亲自送菜过来?她心中想着,表面依旧客气的和掌握的打着招呼。
夜色已深,房间里面的烛火影影绰绰,女掌柜笑着说道,“小女子夫家姓谢,你叫我谢娘子便可。”说完,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有劳谢娘子费心了,浣月从屋内拿出一吊钱,递给谢娘子。谢娘子伸出去拿,却突然反手一转,一把握住浣月的手腕,浣月心中大骇,还未来得及还手,便听得谢娘子轻声说道,“枫姑娘莫怕,我们是受上官大人所托,来找你的。”
“上官大人?他现在身在何处?”难道是上官星辰,浣月心中一暖,原来他还记得来找她。也不知道自从她失踪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否一切安好?
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只听得谢家娘子哑着嗓子,压低声音说道,“姑娘切莫大声,小心惊动了两边的贵客。”
浣月心下猜想,谢家娘子所说的贵客,约摸便是许王世子和赵先生了。便听得谢家娘子继续说道,“上官大人现在人并不在此处,我们是孔雀国设在陈国的暗桩。上官大人为了寻找姑娘,给各处暗桩发了画像和姑娘的生平资料,我们在这一直留意出入的客人。今天姑娘虽然蒙着面纱,但眼睛却极为神似,我便留了神。”
浣月心下顿时恍然大悟,这女掌柜一开始便让店伙计送热水洗澡,便是想让她洗澡时取下面纱,借机看清楚她的长相。对一个陌生人,只凭她的眼睛便可猜出她的长相,可见这谢娘子也是费了心思的,亦或是上官星辰的资料极为详细。
只听得谢娘子沉声继续说道,“和姑娘一同来的三位贵客,均不是易与之辈。不知道姑娘有何打算?愿否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可将姑娘安全送到南姜国。”
浣月凝神思索了下,南姜国有人敢在皇家秋猎时,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刺杀她,可见并不是一般的刺客。而且那些人知道她的行踪,提前埋伏,皇家的羽林军或者大内侍卫中必定有内奸。
自己在南姜国,除了上官星辰,并无可以相信之人或者借以倚仗的势力,要是有人想置自己于死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到时候怎么死的,死在谁手里,恐怕都不晓得。
还有,这些人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自己真是无法判断。她略一思索,便道,“上官大人现在何处?”
“这两天君家的铁矿竞价,吸引了不少王公贵族前来。上官大人已经在前往云西的路上,约摸一两日便能来到。”谢娘子说着,双眼不时的盯着门外,迟疑了半天问道,“姑娘怎么会和突厥王子以及陈国的许王世子一同到来?”
许王世子爷的身份浣月早就知晓,只是不知道突厥王子是哪个?难道是那个突厥黄毛,想到这里,浣月心里泛起很奇怪的感觉。
想起黄毛曾经大白天和王府里的侍妾在假山背后一起嘿咻,当时只觉得这人真是胆大妄为,并没有多想。现在看来,这家伙敢在王府里面如此,背后必有所恃。
许王应该知晓他的身份,现在南姜国正在攻打陈国,突厥位于陈国后方,这黄毛若是被送往陈国的质子,按说也应该是被囚在皇宫里,怎么会在许王府中,而且,他名义上是王府的护院,可以自由走动,一点也不像个失去自由的人。
这许王和突厥私下到底有什么协议?
浣月想着,只觉得脑袋有些疼,她只对谢娘子说道,“我现在许王府中当差,至于那个突厥王子,我之前并不知晓他的身份。”
谢娘子点了点头道,“姑娘这两天一定要小心,这几天云西形势复杂,即使是这迎来客栈中,也是敌友难辩,我也不便在姑娘房中久留,姑娘若是有事情,可找客房的伙计福生。若有危险,他定会提前像姑娘通风报信。”
“好,我晓得了。”浣月点了点头,送谢娘子出了房间。
浣月走出房间,她们所居的便是客栈的二楼
,从楼下向外看去,到处都是茂密的树林和竹林,整个客栈,全是用青色的竹子搭建,整个客栈,在夜色中和树林融为一色,隐没在这绿色的林海中。
浣月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想起很快就能见到上官星辰,她的唇角不由得泛起一阵笑意。
阿浚,她有心里默念着这个温暖的名字,伸手从衣领里面取出那块白色的玉坠,玉坠在月色下泛着青白的光,上面刻着淡淡的星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哎呀,爷,你轻点嘛,弄疼人家了。”隔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浣月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个浓装艳抹,穿着色彩艳丽的傣家服饰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黄毛嘴角噙着笑意,手捏在美人柔软的腰肢上,“不捏疼你,怎么显得爷疼你嘛。”
浣月用手扶额,咳,这个突厥毛子,真是精力旺盛,走在哪里,都少不了美人在怀。
黄毛和艳装女子两人又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半天,才终于难舍难分的放开手,“公子,要是想我了,记得来客栈一楼跟掌柜的说声,便可找到我。”
浣月心中一惊,这古代的客栈,居然也会提供这种特殊服务,原只以为青楼才有这种女子呢。
艳装女子抬头看了浣月一眼,嗔笑道,“公子居然有个如此貌美的芳邻,只怕要不了几天,都不记得奴家了。”
“玉娘,你这是什么话,爷再有多少女人,也不会忘了你的。”黄毛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浣月想起那天在假山后,黄毛也是对女衣女子这番话。这女人终归是感情动物,听着这番话,似乎都是很受用。
“你这小冤家,惯会说这些甜言蜜语来哄我。”那叫做玉娘的女子,轻轻在黄毛胸前摸了一把,便扭着腰肢下楼了。
黄毛怔怔在盯着女子下楼,浣月心里有些好笑,这男子看着深情,说不定一转身,晚上睡一觉醒来,连这玉娘的名字恐怕都记不住了。
“枫姑娘好兴致,晚上来赏月。”身边传来懒洋洋的声音,抬头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没公子兴致好。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你别跟我念诗,我不识字。”黄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原来这家伙还是个文盲,身为王子,都不好好学文化。浣月望着天,翻了翻白眼,也没心思跟他多说,便开口道,“天色太晚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丢下黄毛一个人,转身回了房。
晚上,浣月在**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最后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
半夜,她也分不清楚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中,只觉得有个穿着月白衣裳的男子,一头黑色的长发及腰,松散的披在脑后,走到了她的床前。夜里,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只觉得他在用清冷的目光静静打量着她。
浣月觉得自己脑袋是清醒的,但却浑身使不上劲儿。她想开口,却发不出来声音。那男子转身朝她轻笑,转身便推开房门。
浣月记得睡觉前,自己是关好门窗的,她想起身跟随他一起出去,却觉得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劲儿。
在这半睡半醒之间,突然外面一声,“着火了,大家快救火。”将她惊醒。
她起身摸了下额头,却见自己惊出了一声汗。原来,自己进入了梦魇。
“枫姑娘,快起身,外面着火了。”门外是赵先生的声音。
浣月看到窗外有着淡淡的火光,她急忙披衣起身,来不及穿袜子,光着脚穿上鞋子,向外面跑去。
屋外,赵先生和许世子还有黄毛,已经呆在竹楼上朝外看去。着火的像是客栈的厢房,主楼这边并无火光。客栈的客人被惊醒,很多人衣衫不整,甚至有人光着脚跑了出来,客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客栈主楼的空地前。世子爷看着外面的火光,皱了皱眉,“先生有没有觉得这把火有点奇怪。”
“是有些不太对劲。火不大,但烟雾很冲,而且,这客栈的伙计,居然只顾着叫醒客人,并没有人去救火。”赵先生说道。
世子爷冷哼一声,“这客栈并没有着火,他们放火,恐怕是为了别的。”
浣月心中一动,“难道他们在找什么人?”
“枫姑娘聪明。”世子爷顿了顿,“依姑娘之见,咱们这下应该怎么办?”
这家伙,其实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又来考自己。浣月抿嘴笑道,“当然是和客栈的客人们呆在一起。咱们几个人呆在楼上,极不安全。楼下的空地上,火是烧不到的。咱们先去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做什么。”
世子爷点了点头,一行人急急下了楼。四人到了楼下,浣月便觉得周国的客人中,有一些不动声色地朝他们这边走过来,暗暗将他们围在中间。
浣月心中一惊,只觉得黑暗中有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捏了捏自己细腻的手指,“枫姑娘莫担心,这些人是世子爷的暗卫。”
浣月抬头,正对上一脸严肃的黄毛,她心想,这人虽然多情好色了点,但甚是细心,而且心眼儿也不坏。
她点了点头,心里一松。
“掌柜的,这大冬天的,怎么回事儿?还不赶紧让人灭火,大爷我都快冻死在这里了。”有一客人不耐烦的说道。
“谢娘子,你到底能行不能行了?大半夜的,搞什么鬼?店里的伙计们呢?”有一操东北口音的汉子也显出不耐。
也是,这大冷天的,不论谁半夜被吵醒,都会心里不爽。
“各位爷,今天店里起火,惊扰各位爷休息,我谢娘子先在这里给各位赔罪了。”只见得谢娘子粗壮的身影出现在院子当中。她满脸烟灰色,头发有些凌乱,但整个人脸上平静,但毫无惧色。
“光嘴上说两句好话谁不会,你得给我们免了今晚的住店费。”有一黑脸汉子愤愤不平地说道。
“这个好说,火现在已经灭了,福生,福伯,你去给各位爷房里送些点心压压惊,今晚的住店费给各位全免了。”谢娘子爽朗的说道。
众人一听,这店里起火,但店掌柜已经给大家免了住店费,又送了些小点心,加上夜里风硬,大家在外面冷得厉害,当下也都不再多言了,嘴里嘟囔着各自回了房。
浣月跟着许世子一行,又回到二楼。世子爷和赵先生住在南间,而浣月住在中间的房子里,黄毛住在北间。看来这迎来客栈里面,确实不太平。
浣月进了房间,很快便有人敲门,她打开房门,外面是个长相清瘦,约摸十四五岁的小孩子。他手里着个长方型朱红色木质托盘,里面放了核桃酥,水晶饼等四色点心。这大概就是女掌柜口中的店伙计福生了,这么年轻的店小二。这个时代,到处非法使用童工。这要是搁到现代,估计就不允许了吧。
“姑娘受惊了,谢娘子让我送些点心给姑娘。”
“多谢谢娘子好意。”浣月拿起颗点心看了看,又放下了,“今天晚上的大火,到底怎
么回事?”
福生并不正面回答,只轻声说道,“姑娘莫担心,店里会保护姑娘的安全。”
浣月心知这店伙计不愿回答,再问下去,也要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便说道,“好,有劳你们费心了。”
福生点了点头,“姑娘放心,这是小的们该做的。”说完便退身出了房间,随手帮她带上了房门。
初冬的早上,天空中还有着丝丝寒意。推开屋门,天还是灰蒙蒙的,浣月找店家讨了热水,简单的梳洗完毕。这个时代的人,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并不随意剪发,她的长发,现在已经极长。这段时间没有侍女在身边,她自己也梳不来复杂的发型,便简单的编了个辫子,用发带绑了起来。
她刚收拾完毕,便听到赵先生在门外轻咳了一声,她急忙打开房间,便看到赵先生略微窘迫的神色。
“先生,找我有事情吗?”
赵先生清咳了半响,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姑娘可会梳男子发式?”
浣月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世子爷这次出行,并没有带贴身侍女,随行的暗卫也都是些大头兵,他这两天出行,也只是将头发松松散散地用发带绑起来,今天约摸是要去会见什么重要人物了。
浣月笑了笑,“我梳男子发式并不拿手,不过倒是可以一试?是要帮许王殿下吗?”
赵先生点了点头,浣月随着赵先生进了许王房间。
许王大清早起来,便在捧着账册看,看到浣月进来,点了点头。
坐在铜镜前,世子爷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他的头发乌黑油亮,浣月心里思索了下,将头发分段梳顺,然后紧紧的挽成发髻,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来。
浣月盯着镜中人,一时间有些怔忡,镜中人恍若变成了上官星辰。他清冷的绝世的容颜,清淡的笑容,漆黑的眉,宛若黑色水晶般的眼睛,薄薄的唇线,以及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冷咧梅香。
“枫姑娘?!”浣月被世子爷的轻唤声惊醒,他一向严肃的脸庞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浣月想起自己刚才失礼的傻样,不由得脸上泛起红晕。
“好了,叫店里的伙计上点吃食,一会吃完我们要去见个重要客人。”
不一会儿功夫,店伙计便端上来一些清淡的小菜,凉拌口蘑,酸辣金针菇,爽口佛手瓜,鲜虾蒸饺,珍珠宝子,小米红豆粥,居然全是自己喜欢的小菜。
三人一起吃完早点,出了房门,便见黄毛正在门口发呆,一行人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去,却见昨晚见到的那个艳妆女子,挽了个身强体壮,股肉纠结的男子,两人在客栈楼下,正难舍难分。
浣月看向黄毛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同情。赵先生和世子爷相互对往了一眼,脸上表情喜怒难辩。
浣月遮起面纱,按赵先生的吩咐,扮成世子爷的贴身侍妾。三人下了楼,走到客栈大厅,谢娘子正在柜台算账,看到浣月的打扮,眼光精光一闪,又不露声色的低下头去,忙着手中的活计。
“几位爷,这房间还给你们留着吗?”福生堆着笑脸,走到赵先生跟前。
赵先生不动声色的将世子爷护在身后来,随手丢给一锭银子给福生,“这是房子的订金,多出来的银子,就当给你的赏钱了。”
“好勒,谢谢几位爷了,您走好。”福生脸上依旧一脸笑意。浣月心想,这假笑原来也是个技术活儿。自己若是这么笑上一天,脸上的肌肉大概也僵硬了。
马车早都停在客栈门口,赵先生上了马车,浣月也正准备跳上去,还没动手,身子便被一张修长的手指捏住了,“夫人上车慢些。”
浣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假扮世子爷的侍妾,上车就不能这么没规矩了。她悄悄吐了吐舌头,便由侍从拿了凳子,她轻轻踩上去,扶着世子爷的手,上了马车。这一套动作虽然是第一次做,但她做的得心应手,潇洒自如,完成的很是漂亮。
从小在宫中长大,这些礼仪她都烂熟于心。只是生为二十一世纪的女子,她不喜欢受拘束,能有机会随意一些,绝不委屈自己。但若是要遵习礼仪,学习了十五六年的东西,还是没一点问题。
上了马车,世子爷没再继续让浣月学账册,浣月心中轻松下来,便和赵先生一起下五子棋。这套棋法还是浣月教给赵先生的,浣月自以为下棋为高手,没想到,刚开始几局赢了几局,等后面赵先生弄清楚玩法后,一局也没赢过。
“不行不行,先生我看错了,我要换颗子走。”浣月拦住赵先生的手。
“落子无悔啊。”赵先生捋了捋山羊胡子,一脸奸笑。
在一旁一直观棋不语的世子爷突然说道,“先生就让她一局如何?”
赵先生看着世子爷一眼,笑的意味深长,“好,世子爷发话了,我就让枫姑娘一子。”
浣月笑了笑,换了颗白子。两人一步接一步的走着,下到最后,赵先生眼神越来越严肃,长叹一声,“也罢,老夫认输了。枫姑娘好棋艺。”
浣月笑嘻嘻地准备收起棋子,赵先生说道,“枫姑娘切慢,让赵某再参详下这盘残棋。”
浣月便收了手,世子爷收起目光,随手拿起一张白纸,铺在矮几上,定定的盯着细看。浣月凑到跟前一看,心里不由得一惊。那纸边已经有些发毛,看样子是摩挲了很久,只见上面写着: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转山转水转佛塔,这是仓央嘉措的诗词。浣月记得清楚,这正是那天她信手涂鸦所作的字迹。那天让风从账房里面飘出去后,便不见了踪影。那天出去捡这词诗,又撞到黄毛与人鬼混,害的自己差点丢了性命。没想到,居然让世子爷捡到了。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这首诗词,对仗并不工整,但却写的情真意切,不知道是何人所作,竟有如此才华。”
赵先生正在低头参详棋局,听到世子爷说话,抬头瞥了一眼,说道,“这不是枫姑娘的笔记吗?”
世子爷猛地抬头盯着浣月,眼睛闪闪发亮。
浣月被他热切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便细声说道,“这首诗,并不是我所作的,而是我们家乡,很久以前,有个活佛写的。”
“什么是活佛?”赵先生和世子爷异口同声的说道。
浣月挠了挠头,这个时代的人应该听不懂什么是活佛,达赖喇嘛,西藏,这些名词,他们是听不懂的。她只能尽量用简单明了的语言描述,“就是一个修道的人,写的这首词,我只是为了练字,誊抄下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