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只待你用这条贱命去换你主子那条宝贵的命吧。”载恒冷冷丢下一句话,拉着若宁离开了监牢。
载恒的话的确刺激到了蓉儿,他们转身离开,只听身后传来蓉儿的叫声,时而哭泣时而发笑,犹如疯了一般。
蓉儿的喊叫让若宁听着有些发毛,急匆匆走出天牢。直到他们走出天牢蓉儿的声音才渐渐消失,若宁靠在天牢门口喘着粗气。
载恒跟在她身后却显得一脸的轻松,他笑着指着天牢,道:“瞧,这个方法比酷刑管用多了。”“原来你故意说那些话,就是想刺激蓉儿,说出幕后主使?”
“没错。”载恒自信满满,“只要是我想问的,没人可以隐瞒。”他扬起嘴角,那邪魅的微笑,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若宁凝望着这般不可一世的载恒,原来,所有的纨绔与无能都是他的伪装,他深藏着智慧与心机,真不知日后是敌是友。
之后的几天,载恒每日都去天牢审问蓉儿,不过时间都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前两日蓉儿依旧什么都不肯说,到了第三日,她终于受不了载恒的心理战术,将一切招了出来。
因为蓉儿只愿亲口告诉光绪,这日清早,载恒便把蓉儿带到了乾清宫。光绪正襟危坐于殿前,除了珍妃没有在场,皇后瑾妃若宁三人都来到了乾清宫。
“皇兄,臣弟将蓉儿带来了。”载恒挥挥手,两个侍卫架着蓉儿走了上来。两日下来,蓉儿的面容明显憔悴了不少。
她微微抬起头,眼神扫视过殿前的每一个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若宁身上。若宁垂下眼帘并不看她,她深知既然自己苦劝无意,那么她的生与死便与自己无关。
光绪瞪着蓉儿,虽说她只是替主子办事,不过无疑是她亲手害死了珍妃的孩子,光绪对她也是恨之入骨。
“告诉朕,是谁指使你纵火烧毁观星台暗害珍妃小产又嫁祸给宁嫔的!”他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的,待他知道那个幕后主使,定不会轻饶他。
望着满脸怒气光绪,蓉儿反倒平静的笑了。“皇上真想知道?”她越是这个样子,光绪越是生气,“你若再不说,朕定要你不得好死!”他强压着怒火,低声吼道。
蓉儿收敛了笑容,冷冷道:“我说,这一切都是太后指示的。”“你说什么!”光绪不可置信的吼道,他虽怀疑过慈禧,但当蓉儿说出真相时,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你胡说!”皇后突然拍案而起,指着蓉儿喝道:“太后岂是你可以污蔑的!”蓉儿对皇后的质问毫不畏惧,缓缓道:“皇后娘娘这么为太后说话,是不是此事也与你有关呢?”
蓉儿冷笑着,又道:“你的婢女锦心事发当天曾经去观星台闹事,皇后娘娘,这你该如何解释?”
皇后听后大惊,她转过头正对上光绪凌冽的目光。皇后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明察,臣妾是冤枉的!”
“锦心当日可曾去过观星台?”光绪的语气甚冷,他已经好久没有同皇后说过话了,没想到第一句竟是这样质问她。
“臣妾……臣妾并不知情。”皇后吞吞吐吐,时不时瞄瞄身后的锦心。“皇上,奴婢的确去过观星台,但奴婢绝对没有纵火啊!”锦心也吓坏了,她急忙跪到皇后身边,磕头求饶道。
“那你告诉朕,你当日去观星台作甚?”“奴婢……奴婢因为……因为在宫中变卖东西的钱被别的小宫女拿去了,奴婢是去找她理论!”
锦心吓得瑟瑟发抖,她还是说了实话,私自变卖宫中财宝总比谋害皇嗣的罪名轻。
“皇后娘娘,你身为后宫之主怎可纵容侍婢私自变卖宫中财物,这可是宫中的大忌啊!”瑾妃在一旁蹙眉道。
皇后瞪了她一眼,随即又爬到光绪身边,拉着他的衣袖道:“锦心所做之事臣妾并不知情,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啊!”
“相信你?人证物证俱在,你要朕如何相信你?”光绪瞪着眼前的皇后,一字一句道,毫不留情的甩开了她。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李莲英的声音,“太后驾到!”随即便看见慈禧大步走了进来。一踏进乾清宫,她立刻冲向了跪在地上的蓉儿。
“贱人,竟敢污蔑哀家!”她一耳光甩在蓉儿脸上,一道鲜红的掌印烙印在她的脸上。慈禧随即一脚将她踢倒在地,大骂道:“你这贱婢,以为几句话就可以扳倒哀家,做梦!”
“皇额娘!”光绪实在看不下去,他立即站了起来大吼一声,李莲英急忙上前拉住了慈禧,“太后,莫要气坏了身子。”
慈禧转过身,又大步走到了光绪身前,光绪也不惧她,径直走下大殿,二人怒目而视。
“皇额娘的消息真是灵通,儿臣这里刚刚开审,皇额娘自己便过来了。”光绪怒视着慈禧,冷冷的说道。
慈禧在乾清宫安插了眼线光绪是知道的,只是无奈那个人一直没有揪出来。今天慈禧能来得如此之快,看来又是那个眼线通风报信。
“皇帝这是什么话,难不成哀家被人冤枉,还要忍气吞声,等着皇帝来抓哀家吗!”慈禧也是一肚子火,珍妃小产一事她本不想理,却没料到也被卷入了这场争端。
“皇额娘,儿臣只问你一句,这些事到底是不是您所为?”慈禧没料到光绪会问得如此直接,她转过身背对着光绪,冷冷的答道:“没有。”
随即又侧目望着依然跪在地上的蓉儿,道:“这贱婢的话岂能当真,她当在观星台纵火暗害珍妃,如今污蔑哀家有何稀奇?皇上万不可听信她的一面之词。”
蓉儿也不知怎么了,刚刚镇定自若的她见了慈禧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着僵持不下的光绪和慈禧,载恒急忙调和道:“皇兄,太后,此事看来疑点重重,请皇兄和太后再给载恒几日时间,载恒必定查出原委。”
见光绪和慈禧不语,载恒急忙向门外的侍卫招手命他们把蓉儿带下去。他真担心蓉儿再待下去,定会直接被慈禧拉出去斩了。
好在光绪和慈禧都没有反对,许是二人都有些忌讳,并不想把事情弄得一发不可收。多年来光绪和慈禧的关系,始终是在二人进进退退的过程中维持下来的。
入夜时分,若宁拿着一个刚刚做好的灯笼,挂在了重华宫的门口。今日本是民间的花灯节,宫中向来不过民间的节日,依然是一片冷清。
若宁又是一个人坐在院中,她仰起头,似乎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绽起色彩斑斓的光芒,一定是城中在放烟火。她这样想着,细细的感受着宫墙外热闹的气氛。
那盏灯笼是若宁用亮红色的纸做成的,这种纸质地很好,用来折花灯实在有些浪费。她本打算应应景。
在花灯上画一些烟火或是深秋的**,可惜自己画技不精,接连浪费了几张纸,最后迫于无奈,只得写上两句诗作为装饰。
石桌上依然摆放着一个酒坛子和两个酒杯,若宁默默地坐着,在赏灯的同时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或许是那与她共饮的人吧。
光绪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再一次走过来,是酒香,是花灯,还是自己那无法管束的内心。对于光绪的到来,若宁并不感到意外,她等的仿佛就是他。
“怎么又一个人半夜在这里喝酒?”光绪走到门口,站在那盏花灯下,他看不清若宁的脸,唯一能看见的只有她清冷的身影。
“怎么又一个人半夜出来散步?”若宁坐在哪里,她能清晰的看到花灯下光绪的脸,她更庆幸光绪此刻看不到她,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
光绪抬起头,望着那盏花灯念叨着:“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这诗,好甚欢乐。”他背手站在灯下,不禁苦笑,“笑语盈盈?如今又有几个人能笑得出来?”
若宁蹙眉,她没有回答光绪,而是替他斟满了酒,坐在那里等着他。他终于走到了她的身边,坐在她对面,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将酒杯摔在桌上,头深深的埋了下去。半晌,他的声音变得哽咽,“蓉儿……死在天牢了。”这让正在倒酒的若宁一怔,几滴酒洒在了桌上。
“是谁杀了她?”若宁轻轻的问。“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光绪抬起头,夺过若宁手中的酒坛,仰头喝了起来。
若宁并不阻止,她明白他心中的苦,身为一代帝王,却要被别人牵制摆弄,拼尽全力的反抗反而害了自己的爱人与孩子,那是一种怎样的痛彻心扉。
这日夜晚,那一坛子桂花酒又是一滴不剩,不过这次若宁没有喝,全部进了光绪的肚子。他喝光了所有酒之后,摇摇欲坠,若宁急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望着他通红的面颊,若宁不禁有些好笑,从前他们一起喝酒,要不是若宁醉,要不是他们同时醉,光绪醉在了她的前面倒还是第一次。
那夜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红花灯。不过足够若宁看清,光绪眼角的那一滴泪光。她不知那一滴泪是他为谁而流,不过那一刻,她的心确实痛了。
观星台上的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宫中的流言蜚语却没有断过。大部分都是谣传蓉儿告发慈禧,慈禧气急败坏在狱中派人了结了她,最终死无对证,光绪也无话可说。
真相到底如何,已经没有追究的必要了。再如何查下去,珍妃的孩子也回不来,亦如光绪与若宁的芥蒂,如何也不会消除。
说到底此事伤害最大的还是珍妃,如今的她消瘦了不少,也比从前安静了许多,再也听不到永和宫那美妙的琴音,还有她爽朗无忧的笑颜。
她的样子让若宁都有些心疼,更何况是光绪。自此以后,他越发的疼爱珍妃,除了必要的朝政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永和宫陪珍妃。
而珍妃也越来越依赖光绪,没了那个孩子,他就是她的全部,她的心,她的命。
蓉儿死后,若宁并没有向内务府领新的宫人。想到蓉儿最后幽怨的眼神她到现在还有些后怕,她真担心再次引狼入室,索性就留下薛清和小芙在身边,起码无需终日提心吊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