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云在迹部景吾的注视下镇定自若地将餐盘端到他面前,顺便摆放好餐具。她说:“无论如何,不吃晚餐都对身体不好。”
迹部景吾看了她半晌,像是想要从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找出点什么来。
少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用食物,冷云终于抬头看向他。
迹部景吾懒洋洋地倚在那里,似笑非笑道:“你觉得你有教训本大爷按时用餐的立场吗?”
垂下的眼遮掩了黑眸里的暗淡。迹部景吾这话是没错的,她的确没有立场去管制他。他向来随心所欲,爱做什么,爱怎么做,这些都不是旁人能够插手的。
下意识的那句“抱歉”还未出口,冷云就被一把捏住了脸颊。她带着几分诧异看向对方。
眉眼精致的少年,蹙眉微笑起来的模样能够入画。迹部景吾扯着她的双颊,说:“自己都不按时吃饭的人哪来的底气教训别人?”
冷云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把揽了过去。少年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用力地蹭了两下。
“你啊……总是喜欢胡思乱想。”那声音有些沉闷,迹部说话时的热气不时地喷在她的颈上。
冷云仍有些弄不清状况,后知后觉地想着,到底是怎么了?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迹部景吾会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不明白为什么迹部景吾对待自己的态度总是转换得那么快。
老管家不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里安静异常。冷云动弹不得地望着映着斑驳夕阳的穹顶,突然生出了深深的倦意。
她把五指插进少年的发间,抓着那冰凉顺滑的发丝。冷云唤了一声少年的名字,对方从喉间应了一声却并未从她颈间离开。
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她竟尤为地贪恋这一刻的两相无言。心境平和,她知道从心底漫上来的那些温湿的东西叫做眷恋。
就这样沉默着,冷云瞥见了堆叠在书桌上的书本和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眯起眼睛才看清那是一份写了一半的论文。
“景吾。”到底还是冷云首先开了口,“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来美国找我的条件是什么?”
迹部景吾终于松开她,由于两人的姿势缘故难得地抬眼仰视她。少年开了口:“没什么条件,本大爷来去自如。”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其实这个问题她一直很想问,但总是开不了口。她不想让少年觉得自己对他有责备或是怨念。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喜欢斤斤计较的妒妇。
但其实,她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
“……”迹部景吾挑眉看她,“那本大爷可不可以问你,当时本大爷去立海大找你回去的时候,你为什么拒绝本大爷?”
“……我当时答应了别人要留一个月。”
“只是因为这个吗?”
“……”
“回答我,藤堂冷云!”
“对,只是……因为这个。”
圈揽在冷云腰间的手臂突然收紧,迹部景吾凝视着她的眼睛,笃定道:“难道不是因为星源的关系?”
冷云不置可否:“这和我问的问题有关系么?”
迹部景吾说:“那如果我说我不来找你是因为我怕我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之后看到你已经和越前龙马在一起了呢?”
惊愕地睁大眼睛看他,冷云反驳:“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迹部景吾冷笑:“怎么不可能?”
“你向来容易动摇,遇到什么事情都聪明绝顶,看得比谁都清楚。可一旦那事情落到你身上了,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说我心高气傲,说我有任谁都不能践踏的自尊,那你呢?
“难道你就不看重自尊了?最爱面子的人应该是你吧,只要一旦认为会伤害到自己就不管不顾地拒之千里。宁枉毋纵地把所有在意你的人抛在脑后。自卑胆小得像只刺猬,软弱地像是墙头草。
“自己的感情都辨不清,只要谁对你好你就贪恋。一开始是越前龙马,然后是我,转而又变成了幸村精市。不知道争取自己想要的,遇到对手就认为自己比不过对方。只知道在别人温柔的时候索取,却不在彼此产生误会的时候争取。只会站在原地等待,永远不会向前走。受了伤就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然后逃得远远的。”
“你不就是这样的吗,藤堂冷云?”
冷云错愕地看着迹部景吾,她没有想过自己在别人眼里会是这样的。原本以为,再不济,别人也只会觉得她是个无趣而又难相处的人罢了。
“我……是这样的?”
“对啊,本大爷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不华丽的人!”
“……”冷云看着迹部景吾怒意明显的脸,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少年这么语气激烈地说过这么多话。更没有听过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何况是只有缺点没有优点的评价。
原来迹部景吾眼里的自己是这样子的。这样自卑懦弱的。既然如此……从来对不华丽的人和事不屑一顾的他,是不是也应该把自己扔得远远的?
“这个……要不要还给你?”
冷云抬起左手,第三指上的戒指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