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安菲萧那双眼睛,她有些微的怔忡。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因为对方这样的一句话愣了那么久。只记得半晌的愣神后,自己笑着摆摆手,说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解除合约的,我要去美国了。”
然后,怔忡的人变成了对方。
最后还是品川凉拍了拍安菲萧的肩膀后才让她回过神来的。却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为什么?”疑问的语气夸张地带着满满不解。
“去进修,我也有我要学的东西。”她不明白安菲萧的反应为什么如此之大,因为纵使是至亲的人……想到这里突然愣了一下,似乎知道自己要去美国的人并不多。而父母则是安排自己出国的人,又怎么像眼前这个人一般惊讶呢。
“你要学的东西?”安菲萧摇摇头,不太相信这个解释,“作为一个能够连跳两级却仍然成绩优异的国中生,你还有什么要学的东西?”
品川凉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对话中的两人。
抬眼看了看品川那双碧眸,再把视线流转到安菲萧那一脸的难以置信上。无奈地笑道:“……我学的东西国中和高中是不教的。”她不知道该不该和安菲萧说这些东西,只是这些事她从未和别人详谈过。
“那你学的……”
“好了,安。”品川凉打断安菲萧的刨根问底,指了指腕上的手表,“都这个时间了,想必冷云和你都饿了吧。我请你们吃晚餐,就当做为冷云饯别。”
“想吃什么?”
“法国大餐!”不假思索地回答,安菲萧的注意力被轻而易举地转移。她还惦念着上次和冷云一起吃的那顿晚餐。
法国大餐配上最好的红酒,空旷的露台配上袭袭的夜风,幽幽的烛光配上舒缓的小提琴演奏。三个人的,烛光晚餐。
冷云靠在座位上无奈地扶着额头,对这些配套服务所制造出来的罗曼蒂克氛围有些不适。抬头看着自己两手边对面对坐着的安菲萧和品川凉,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一千瓦的闪亮灯泡。
她开口对安菲萧打趣道:“安,你找来这些配套服务是为了过把和品川共进烛光晚餐的瘾吧?”
“什么啊!”安菲萧生气地瞪了冷云一眼,“我只是想在你走之前留下一点美好的回忆而已。真是的……才多久不见你怎么也学会说这种玩笑了!”
是么……从前自己是不屑说这样的话的么?
品川凉举起高脚杯和她们碰杯,薄而透明的杯壁撞在一起当啷当啷的响。两杯红酒一杯葡萄汁。碰杯的理由稀松平常,第一愿她去美国之后一切安好,第二算是为了合约的解除而碰,第三希望她可以早日学成归来。
学成归来?
或许再也回不来。
冷云淡笑着道谢,碰杯三次只喝去半杯葡萄汁。品川凉则也是如此,每次碰杯都只是浅酌一口。只有安菲萧,不知该说她是实心眼还是死脑筋。每每碰杯都是一饮而尽,饮尽后一旁的服务生就上前斟上红酒。然后,再碰杯,再饮尽。
如此,三次碰杯下来,安菲萧已经开始昏昏沉沉,有了醉态。一旦醉了,安菲萧就开始嘻嘻哈哈地说起话来。
“小云云,你去美国之后一定要想我们哦。”
“小云云,我真是好舍不得你哦,你在的话我还能跟别人炫耀一下我认识这样一个天才少年呢。”
“小云云,你去美国到底是要学些什么呀,回来的时候教教我好吗?”
“小云云,你不能把青春都花费在学习上的说。有时间要多多参加同龄人之间的活动,有机会就交个男朋友。”
“小云云,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留在日本也是可以学的吧?留下来多好,留下来的话我们就可以经常像这样一起玩了。”
“小云云……”
“小云云……”
“小云云……”
醉眼蒙胧,眼前少女瘦削的身影在不停地晃动。安菲萧不停对她说着一些无关紧要却发自肺腑的话。她看不清少女微微垂眼淡笑着的样子,只是不停地说着,不停地说着。
“她一醉就这样?”冷云看了看抱着自己胳膊碎碎念的安菲萧,又抬眼看向品川凉。他满眼无奈地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颇具几分慵懒的味道,“以前她即便醉了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睡去了。只是……在你面前喝红酒醉了之后,每次竟然会变成这样。”
不知是杯中酒的缘故,还是眼前人的缘故。
服务生和拉小提琴的人让品川凉支开了,那把小提琴却被冷云留了下来。安菲萧抱着冷云的手臂死死不放手,就像是藤蔓缠在树干上一样。只不过她的手臂没有树干那么粗那么结实罢了。
品川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安菲萧从冷云身上剥下来,然后把她扶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真是奇怪……”冷云看着安菲萧半睡半醒的样子道。
“有什么奇怪的?”品川凉笑问。
“她怎么连这种时候都是这样笑着的?”冷云隔着空气用指尖描绘出她唇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