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又莫名其妙的降温了。
繁华的街道,五彩的霓虹灯,拥挤的人潮本该让人倍觉温暖的,可是这些好像并没能驱赶掉沈莫心底那股聚集已久的寒潮。“他要结婚了。”这五个字在她头顶来来回回的盘旋着,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利刺偶尔碰扎到沈莫的心。
“嘿,沈莫,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世界会不会太小了,只是闲逛也会在这里碰到他。哦,是他们。
“今天很漂亮。”她对身着白色婚纱的陈静雯说,本想笑来着,却发现怎么也挤不出一丝笑容。
“谢谢。”陈静雯大方的向她伸出双手,沈莫尴尬的上前。
“谢谢你前些日子照顾陈景,也谢谢你爱过他,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们也不会这么快结婚。沈莫,你就是我的福星呢。”
“哦,是吗?”沈莫说,她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陈景,心里开始泛酸,眼角升腾起一阵雾气。
两个女人难舍难分的抱在广场上,快哭成了“泪人”了。这场景让一旁摄影师都感动到不行。
“既然感情这么好,不如三个人一起来张合影吧。”摄影师说,连陈景也有些认同他的建议吗?不然怎么会并示意两人一起过来。
“我想我有事得先走了。”风已经吹干了她脸上的那行泪,只剩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拍张照片而已,花不了几分钟的。”也许是看出了陈景眼里的几分失落,陈静雯拉住了沈莫。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毫不不知情的被摄影师抓到了他们两人的身边。
“美女,这么喜庆的日子给点面子,就算是给新人做个见证也好嘛。”
“嘿,新人和美女,都看这边。想象你们三人正在海边度假,那种轻松愉悦的心情。哎,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那位美女,别一直盯着我们的新郎看,小心我们的新娘会吃醋哦。”
不知道为什么,陈景看着自己的时候,沈莫觉得他的眼神很熟悉,两人又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
“对对对,就是这样,再来一张...”
如果回到毕业聚会,如果再做抉择,委屈自己,他就不会失踪整整四年了,也不会出车祸,更不可能成为别人的新郎。沈莫心上的伤口又一次被撕裂了,疼痛的难以呼吸。
“我有些难受。”陈静雯恶心作呕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难受极了。
“怎么了?要紧吗?”陈景一手推开了站在一旁的沈莫,这个野蛮的动作让她最后的信念都一哄而散。
他似乎并没有看到沈莫的手正浸着血。收到请帖的那天晚上,她在厨房切萝卜丝,差点没把整只手切下来。还好余清一下楼拿电脑,及时将她送进了医院。
陈景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披在了陈静雯的肩上,将她小心翼翼的扶进了车里,所有人都围着过去端茶递水。只剩沈莫一个人站在空落落的广场上,喷泉一下子从她身边喷涌而出,寒冬腊月,如果你看到一个全身湿透的女孩走在街上,那么她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大笨蛋-沈莫。
她一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因为等沈莫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安静的躺在**了。
“真搞不懂你,快喝完它。”一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清晰,连脚步声也越来越明朗起来。
“跟我爸似得,真?嗦。”当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莫被自己怔在了空气中。无缘无故的,怎么又提起爸爸呢?还毫无防备的脱口而出。
余清一将热腾腾的姜汤放在了木质的桌子上,热气化作一阵雾渐渐飘散在空气中。过了很久,沈莫端起来一饮而尽,看来是有些渴了。
“给我个糖吧。”她说。
“一碗姜汤而已,又不是中药,至于吗?”余清一敲了敲沈莫的脑门,真是可爱到无可救药了。
“我觉着心里苦。”她“蹭”的缩进了被窝里,然后将杯子蒙住了整个脑袋,左手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来。余清一看了那个的“喜”字,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第二天,沈莫发现她的房间里多了一大盒糖果,各式各样的都有。她拿起一颗亲亲剥开,房间里静的只听见油纸发出的“嚓嚓”响声。一股香甜的奶油味顿时释放了味蕾,然后一点一点侵入喉间,无奈最后消失在无端的黑暗之中。
心,还是苦的。
翻开梳妆台上的日历,离婚期还有“三天”。
沈莫跟蔡总请了半个月的长假,虽然年底是公司最忙的时候,但蔡城还是笑吟吟的答应了,谁让她是余清一喜欢的女人呢。
沈莫知道她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参加完婚礼,大概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刚好还可以到丽江一趟,取回她留在那个城市的“回忆”,是时候将她们取回来了。
“明天,陪我一起去参加婚礼?”
余清一忽的转过头来,看看她,这是在邀请自己吗?
“是在跟我说话吗?”他有些受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莫本来想上楼的,听到这句话又顿了顿,最终还是坐在了沙发上。
“一定要拿出这些年所有的帅气,最好把新郎都比下去。”她笑了笑,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糖。
“好好好,那你也打扮的漂亮些,最好把新娘都比下去。”余清一乐呵呵的笑着,像个傻子。
“就算再怎么漂亮,人家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吧。”人家指的是陈景吗?沈莫似乎还因为广场上那个推攘耿耿于怀。她嘬了一口光溜溜的彩色糖,至少嘴里是甜的。余清一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件枣红色的披肩,他给沈莫披在了背上,动作很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尽管身上多了一层还是有些瑟瑟发抖。
窗外传来阵阵“莎莎”声,余清一顺势拉开了厚重的窗帘,白色的银光温柔的洒进来。
如果没记错,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似乎比往常来的晚了许多。
“嘿,下雪了,快来看。”余清一像个小孩一样欢蹦乱跳,手舞足蹈起来。
“真的吗?”沈莫推开门,院落里已是厚厚的一层,许是下的久了,连门前那株银杏都被压弯了枝条。雪越下越大,沈莫头发上也在不知觉中盖上了薄薄的一层,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白了头发的小老太婆。
“你看你,穿了这么一点就到处乱跑,就不怕着凉。”余清一责怪人的样子突然惹得沈莫阵阵偷笑。
“不是我说你,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你的样子看起来,好好笑噢。”她终于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大笑起来。
“我?好笑?有没有搞错,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整天摆着一副臭脸。我这叫幽默感,你那样子才是搞笑,好不好。像我这样的美男子,多少少女为之倾倒啊。”余清一自我陶醉着,看起来是完全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就你这样还美男子?一双比头还大的拖鞋,加一件土到掉渣的睡袍?哎呀,我的妈,笑死我了。”沈莫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看我今天不收拾你,有本事就站在那别动。”
沈莫见情况不妙,赶紧逃回了屋里。并将余清一死死的锁在门外。她背靠着门内,只听见院子里的余清一叫嚣着“好你个忘恩负义的沈莫,居然敢这样对我,最好别让我逮到你。”
沈莫喘着气,过了好一会才顺畅了些。
“可惜我一开始遇到的不是你,余清一,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她低声细语的默念。
“沈莫,你快开门啊,我就要被冻死了。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
她走到窗前,雪片像羽毛一样簌簌而下。那个在院落里捶胸顿足的男人,让她又一次哑然失笑。
但很快,玻璃窗又被雾气模糊了一大片。
初雪后的天气,好到要命,阳光懒懒的散在大理石上,融化了难以抵御的寒冷。如果不是穿着厚厚的毛衣,沈莫还以为这是夏天。今天的她很美,高高盘起的头发,别了一朵细致的小雏菊,趁着淡雅的妆容显得格外清晰脱俗。
“沈莫。”余清一慢慢的走到她的身边,低下眉宇认真的唤着她的名字。
“嗯?”沈莫一抬头就撞见了那个既深情又温柔的眼神,于是急忙的闪躲开了。
“今天很美。”他说。
“谢谢,不过你今天可不怎么帅气,鼻子红红的,像个小丑。”沈莫笑着拾掇七沙发上的包包,还有一个礼盒。淡蓝色的包装,虽然不惹眼,却很独特。
“还不怪你,昨天在外面站了一下午,还好柳妈即使解救了我,不然早被冻成冰雕了。”余清一想起昨天的事,气没打一处来。
“好了,怎么跟个女人似得斤斤计较。快走了,等会时间该来不及了。”
陈景和陈静雯的婚礼在本市最好的酒店-“费尔顿酒店”举行。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周末,一路堵车还是严重的很,弯弯曲曲的大马路上,各式各样的私家车,公家车和在一起,时走时停。这让沈莫恶心作呕,心里难受极了,就差点没把早饭全部都吐出来。
“怎么了?”余清一从纸盒里抽了几张纸递给她,沈莫还是难受的没敢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是不是感冒了?”他问。
过了许久,车开始变得平稳起来,沈莫暂时从苦海里挣脱了出来。
“不知道,也许是有些晕车吧。”
余清一二话没说,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并递给了沈莫,上面还带着男人身上独有的味道。
“前面那条街,找家药店先拿些药。”他说。一直以来,余清一都这么特立独行。
“不用了...”
“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我现在好多了,真的不需要了,况且现在都九点多了。喏,你看。”沈莫将手机伸到余清一的面前。
“真的吗?”
“嗯。”沈莫点点头,牵强的对他笑了笑。
余清一皱了皱眉头,她的手心也跟着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来。其实身体还有些发软,像虚脱一样难受着,只是装模作样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