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了。”司机提醒了后座的沈莫了好几声,原来在不知觉中已经到了。
“这个不愿意再涉足的城市,我终究还是回来了。”她抬头望了望蔚蓝的天空,久违的颜色扫去了心里的阴霾。提着笨拙的行李,走出了车站。
沈莫的家乡是个旅游城市,所以打车特别困难。她站在树下,西北风一次又一次灌进身体,惹得人浑身颤抖。一辆出租突兀的停在了她的面前。
“上来吧。看来快要变天了。”说话的那个人是陈景吗?
依偎在一旁的陈静雯犀利的眼神像是要把她五马分尸了。她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坐了上去,虽然在那灼热的注视下,全身怪不舒服的。
“师傅,到北茂街南巷。”
颠簸了一路,车停在了一条破旧的小巷子里。她头也没回的拉着箱子走了,沈莫知道,她不是不敢而是不知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陈景和陈静雯。她没有勇气询问他们的来意,至于其他的就更难以开口了。
或许,是该问问“陈景,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记忆里的这面墙已被蜘蛛网占据了,连墙体都开始脱落着老皮,还有那副对联,只剩下一半,家和万事兴的横幅也摇摇欲坠。看到这衰败的景象不禁让沈莫鼻子一阵发酸。她从包里掏出锈迹斑斑的钥匙,几年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打开这扇铁门。只是抱着侥幸心里而已,没想到轻轻的一扭,就开了。
“妈,我回来了。”
此时一个中年妇女正背对着沈莫,手里摘着菜。她愣了一秒钟,然后缓缓的回过头来。只是挺着大肚子,动作略显笨拙了些。
“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
“公司安排我回来的。”
“哦。”
“小莫回来了啊?”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从里屋传来,除了沈莫的“继父”还能是谁?
他走了出来,然后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看着他的背影,似乎没有印象里那么高大了,挺拔的背脊也稍显伛偻。不堪的重担压在双肩,再伟岸的人也经不住折腾吧。
“谢谢三叔。”即使他再怎么热情,也难以拉近两人的距离。
吃完饭,三叔提着一只蛇皮袋出门了,临走前本想再说些什么的,但欲言又止。坐在沙发上的沈莫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门轻轻的关上了。楼道里传来阵阵的咳嗽声,最后那声音渐渐的消失在这静谧的夜色里。
“哎,怎么又下雨了。”母亲把手伸出窗外,冰凉刺骨的雨点落在手上,她赶紧缩回了手。
母亲看了看正坐在客厅里的沈莫,踌躇了一下。拿起了鞋架上的雨伞。“吱呀”的响动,沈莫如梦惊醒。
“这么晚了,去哪儿?”
“下雨了,你三叔没带雨伞,我去送送。”
她看了看外面,小雨润湿了街道。皱了皱眉头,然后接过了母亲手里的伞。伞柄有些旧了,黑色的漆也磨掉了许多,如果没有记错,这是沈莫十五岁时,父亲送她的生日礼物。
“我去吧。”她看了看母亲那隆起的肚子,隔着厚厚的毛衣,还是能感觉到里面正在跃动的生命。
几番争执后,最终还是沈莫成功了。虽然她并不大乐意。
即使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烈的寒风钻进了进来。沈莫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今年的冬天还真是格外的冷呢。穿过几条街,来到夜市。这里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带,尽管天气不怎么好,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是络绎不绝。他们在为自己的夜生活,挥金如土。而自己却不得不在这片繁荣的街景下寻求一丝能够存活下来的机会。
“三叔。”她将那把陈旧的伞留给了自己,把新的那把递给了他,然后很快的将手缩了回来,生怕跟这个男人扯上任何关系。
“快回去吧,这天冷了。”他撑起了伞,崭新的油布在灯光下的衬托下,格外好看。
“这个多少钱?”一个穿着妖艳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后出现,沈莫硬生生的被挤到了一旁。
“这枚别针是今年才出来的新款,45块,刚好衬的上您身上的那件红色毛衣。”看着生意来了,三叔也顾虑不了那么多。
“衬的上?你知道我这件毛衣多少钱吗?就你这种地摊货。”妖艳的女人将那枚别针掷在了小桌上,嗤之以鼻的傲慢让沈莫心里顿时生出一阵厌恶来。真让人恶心。
“不买就别碰,碰坏了可是要赔钱的。”沈莫一身突兀站到了三叔面前,毫不留情的跟这个女人对峙着。
“哪里来的野孩子,说话这么没有教养。”也许是被这不和气的话中伤了,她显得有些焦躁。
“这枚别针我买了。”人群中,两个影子又出现在了沈莫的视线。如果可以,她想装作不认识。
“这位小姐,我看你也是个有教养的人,何必在这里做些没教养的事呢?不过我看这种地摊货挺适合你的,就权当我送你好了。”陈景将那枚彩色的别针递了过去。围观的人群也越来越多,那个女人看着这情形,有些害怕,就谩骂着离开了。
沈莫也趁机挤出了人群,逃之夭夭。
就算,现在两人根本没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不愿意让陈景知道她的处境。这样悲凉的人生,只会惹别人同情,恰好这又是沈莫最怕的东西。
“小莫,今天那个男的是你同学吗?”
三叔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沉思的沈莫。
难道在她走后,他们有过谈话吗?真是不可思议。
“他跟你说的?”
“那倒不是,是他女朋友告诉我的。”
女朋友?指的是陈静雯吗?原来连外人的看的出来他们是男女朋友。只是自己一味的自欺欺人罢了。
“嗯,高中同学。”她又一头窝进了沙发里。
“你同学的女朋友人很好,竟然把我今天带过去的货全部买了。”三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叠钞票,嘴里乐呵呵的,脸也笑开了花。
沈莫又探出头来,用埋怨的眼神看了看母亲,又沿着墙壁扫到了三叔的身上。
“别说了。”毕竟是亲生的,她了解沈莫的脾气。
“这下好了,这几天就可以在家...”
还没说完,沈莫就噌的从沙发上面跳到了地面上,径直去了卧室。
“让你话多。”母亲看了一眼三叔,有那么一丝丝的责怪。
“我...”实在是无辜。
躺在**的沈莫,从床头摸出了一本高三英语的复习资料,泛黄的封面上一笔一划的刻着一个字。虽然字迹快模糊掉了,但她还记得。“陈”,多么刻苦铭心的姓氏,沈莫甚至还记得写下它时的心情。
沈莫拖着疲乏的身体,站在窗前,雨透过纱窗扑到她的脖子上。客厅里偶尔传来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时不时的还夹杂着几分短暂的笑声。“不过是这个家的寄宿者”这种感觉再次迅速的占据了她的大脑。
“小莫...”声音穿透了木门,在房间里嗡嗡作响。
“小莫,睡了吗?”隔了几秒,门被打开了。
客厅里的灯光将三叔的影子投在了地上,而沈莫正侧躺在**,均匀的呼吸着。
门又被关上了。
“已经睡了。”三叔小声的对着他的妻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