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坐的皇后闻声脸色骤然大变,苍白得毫无血色。站起来神色匆忙地往殿外走去,扶着宫人脚步凌乱且快速。
我夹在人流中不自主地也跟了去。偏殿外围了许多人,廊下摆了四五只药吊子咕噜噜地正熬着药。
门口的人都悉悉索索地拜倒在地。眼里尽是恐惧和担忧。皇后显然是顾不上这些不相干的人,带着贴身的人径直进了内室。
我和其余的人都留在廊下。门口那片跪地的人没得命令,一个个都低着头跪的笔直。药吊子里飘出来的药味弥散开来显得空气滞涩如铅,让人心头像压了千斤顶一般。一大片的人连个大气都不曾出。
隔着门只听见皇后在里面冲太医咆哮着要杀他们的头,要让皇帝诛太医们的九族。骂着骂着动静渐渐小了,方才的破口大骂变成了宫人劝谏。
“皇上驾到……”背后冷不丁地响了一声。
站着的人十分娴熟地转身拜倒在地跟着跪在地上的人山呼万岁。
我身边的丫鬟见我尚未反应过来。用力地将我扯倒在她身边。皇帝的一门心思显然都扑在偏殿里面。根本没注意到我们这边。
皇帝尚未进门,偏殿内的皇后就满脸泪水地扑到皇帝的怀中。皇后揪着皇帝的衣袖慌乱无章地道:“救救我们的孩子,求求你救救他……”
我跪在地上偷偷抬眼望着皇后一脸情真意切地哀求皇帝。那带泪的双目像是要所有人的心。
这样失了分寸的皇后却让皇帝生出一丝心疼,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安慰。
殿内出来个老太医,后面陆陆续续跟了一帮人。对着皇帝和皇后哆哆嗦嗦地跪了一地。恐惧而绝望地告罪:“臣等无能……”
“皇儿怎么了……定是你们尚未尽心。快去救他!救他啊!另一个已经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难道老天爷连这个也不放过吗?天啊……”皇后哭的十分凄凉。惹得皇帝眼中也浮了水光。
“臣等已经尽力,现如今殿下的身子都凉了,臣等当真是回天乏术。”领头的御医哽咽着声音。
我跪在地上耳边只反复地响着那句回天乏术,声音或远或近。听起来十分飘渺。恍惚间就腾地站起身来。猛地意识到若子弗这次没能救活的话我这报恩根本就没成功,先前出的那些力气也就全打了水漂。
急忙开口对众人说:“让我试试!兴许……兴许还能救活也说不定。”
众人皆诧异地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有些慌张地穿过人群将殿内不多的几个人统统都赶出来。并大声吩咐外面的人月亮升起之前统统都不准进来。
将门栓子落下并关好窗,又在整个内殿施了一层结界。
方转过身去看榻上的子弗,此刻他脸色虽已是一片死灰,且已经断气多时。却仍留有一丝阳气。魂魄虽已经离体却被我的结界困住,仍旧在内殿徘徊。
我择了个杯子将其魂
魄一一收到杯子里放到袖筒里头。
坐在桌边转身支着下巴道:“老邻居来了也不出来打个招呼,你再不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身后的子弗周身漫出黑色的雾气,不消片刻便凝成一只黑色的影子。
我闻着空气中一丝微弱而熟悉的腥臭味道:“黑鱼精!这人与我有场缘法。今日少不得要你放他一马。”
“哦?放他一马?可以啊!只是……”黑鱼精拉长着声音故弄玄虚道,“只是我实在舍不得让自己白忙活一场。”
“你弄死他是想给你那群小黑鱼们尝尝鲜吧!”无视黑鱼精眼底一闪而逝的诧异,学着他方才故弄玄虚的口气道:“只怕那些小家伙们……”
“别故弄玄虚。今日这事没得商量。你快把结界撤了,不然别怪我翻脸。”黑鱼精难得精明了一回,居然不吃这套。
“为什么我要撤掉结界?哎呀我忘了跟你说了。这个月初我一不小心法力大增。我想你若是真要跟我翻脸,你那群小黑鱼以后就再没那个福气吃人肉喽!”我好整以暇地看着黑鱼精,说出的话字字清晰。
黑鱼精嗤笑道:“法力大增?你当是明月湖的水,说涨就涨?老实点把结界给老子撤了,要是耽误了老子回去吃饭有你好看!”
我诧异地望着他道:“哎呀!这都被你发现了……看来你脑子里也不全是水嘛!还不至于笨得没药救。”
黑鱼精最听不得别人骂他笨,又容易冲动。只一句话就将他的火药捻子点着。我趁他不备往摆在角落里的一只铜鹤靠近并顺利地附在上面。
好在铜鹤不是个活物附在上头很顺利地就能操控。
黑鱼精正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朝铜鹤扑来。我对准黑鱼精的左眼一口啄过去。黑鱼精显然没料到有这么一招,捧着伤眼在地上打挺。使的必杀技大虽打折扣。可却也让我难以应付。附身的铜鹤被断了双腿和翅膀。不得已只好抛开铜鹤。
趁着他被铜鹤引开注意力的空隙,我抓住机会对它使下杀招将它打了个半残,又废了它的灵根。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子弗身上仅存的一丝阳气已经很微弱了。因为黑鱼精的妖气塞了子弗的七窍魂魄根本没办法顺利附体。
一时间十分头疼,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咬咬牙将自己的内丹逼出来,撬开子弗的牙关将内丹渡到他身体里。
黑鱼精到底还是有些道行的,与我而言虽不及我却也算是有些棘手的对手。今日被我打得半残还废了灵根也算是不错的成绩。
好不容易清了妖气让魂魄顺利附体,却还不得不将内丹一分为二留在他身体里给他安魂定魄。这恩报的十分纠结。
转念一想若不是当年的他,现如今也就没有我了。事已至此也只能想法子留在皇宫等他没事了再伺机取回那一半的内丹。
我刚撤了结界,大殿的门就轰隆一
声被撞开。子弗的脸上的灰白已渐渐退去。
我站起身朝殿外走外头已是夜幕深垂。站在门口捋顺了头发冲着跪了一地的人道:“救活了!都进去看看吧!”
方才被赶出去的人闻声都鱼贯而入。抱做一团的帝后一脸不可思议地望了望我又望了望我身后的寝殿。
那个带头跪下的老太医从殿里快步走出来。一脸喜悦不言而喻,激动地噗通一声跪在皇帝脚边:“皇上洪福齐天,殿下脉象虽弱却已无生命之忧。”言罢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头。
我站在一边直看得脑门子疼。
皇后破涕而笑,转头对皇帝说:“陛下洪福齐天,臣妾替皇儿拜谢天恩。”说完也跪下叩头。
我这个正经救了人的反而被屁事没干的皇帝抢了功劳,面上虽不计较心里却是实实在在地瞧不起这些人。
拥进殿内的人渐渐都出来了。殿外一时之间都是人头。
趁着众人又是谢恩又是洪福齐天的,我又进了殿。
子弗尚未苏醒,我坐在塌下看着烛火下安睡的子弗伸手探了探鼻息,一缕轻柔的暖气有节奏地拂过手指。松了一口气,我是真的把他从阎王跟前给拉回来了。此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兴奋,抓着子弗的手腕里一阵得意
门外传来皇帝的声音,声音并不大却也很清晰。
皇帝问:“皇后!躺在殿内的是子弗还是子煜。”
皇后答:“当然是子弗,皇上这两天没瞧过皇儿么?”
皇帝:“最近国事繁忙,还没来得及去瞧。子弗是储君,今后不能再有半点差池。子煜的事情不能声张,想来应该是凶多吉少。为了大局着想只能撤回搜救的人。”
皇后:“是臣妾没有福分,若子煜真有什么不测那也是命中注定。请皇上以大局为重。”
我正竖着耳朵听得仔细,子弗被我握着的手腕却突然一整僵硬。低头看了看原来是子弗的手不知何时攥了个拳头。想来是已经醒了。
我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喂!醒了就睁开眼睛。”我又顺手拍了两下。
子弗睁开眼便问:“你是谁?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这就是子弗醒来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后来发生的事情十分地出人意料。
子弗失忆了!
按照宫里那群草包太医的说法就是:子弗落水收到惊吓导致失忆,只要好好地静心调养还是有恢复记忆的可能。
为了内丹我想了个由头让子弗去求皇后将我留在宫中。可能皇后原本就想我留下,什么都没多说就将我留在子弗身边。并且十分客气,还允许我直呼子弗的名讳。
时光荏苒,一晃眼三年过去我的内丹却还是不能从子弗的体内取出。到了后来的几年便彻底绝望了。
八年来靠着体内的一半内丹进益甚微。想至此,心就火辣辣地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