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现在卫姨娘根本没心思注意她,而是两步走到那丫鬟的面前,面带着喜色:“可是真的?”
“大夫还没来,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但是秦姑娘已经干呕了起来,现在在大少奶奶的屋里呢。”
丫鬟跪在地上脆生生地回着。
这是喜事啊。
多少年没这样的好事了?
虽然只是个通房,可生下来若要是个男儿,那就是李墨升的长子,也就是卫姨娘的长孙。
还记得秋华跟她说过了,谢氏生养怕是难了,身为正妻,只能从通房的孩子里过继孩子来了。不过……到底不是正妻所出……
罢了罢了,现在顾不得那许多,有个孩子就是好事了。
候府沉寂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件喜庆事情了。
卫姨娘精气神瞬间就好了起来,也不去想那糟心的事情,招呼着丫鬟们就往大少爷院子那边走。
秋华怔然站在原地,手都被溅出来的茶水烫红了一块。
齐妈妈的几乎是看着秋华长大的,一向觉得秋华乖巧懂事,今儿忽然看她变了颜色,以为是出了什么祸事,忙推了她一把:“秋华?”
秋华这才回过神来,她脸色有些奇异的苍白,呼吸也乱了几分。“没事儿……”
“什么没事儿啊?你也是被刚刚牢卫姨娘给吓住了吧?哟,瞧瞧这手,竟然又烫着了……”她手背上有一块疤,不知用了多少祛疤的药膏也不见消下去,现在那茶水竟然又溅在了疤痕上,顿时红了一片。
齐妈妈吓得不轻,眼看着就要过去拿药膏,秋华一把拽住她:“唉,妈妈别去了,咱们还是看看卫姨娘去,这一转眼都不见了人,还是赶紧跟上吧。”
“哎哟,瞧我这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了,我们快些追上去。”
两个人这才前后脚地离开了上房,去了东面大少奶奶的屋子。
大夫也刚好才到,屋里谢氏坐在上首位置,看着像是强撑着坐起来的。
秦姑娘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下放了个软垫,怕她凉着了。
卫姨娘进来,瞧见秦姑娘乖乖坐着,点了点头。
左右还是个通房,自己不能太抬举了她,不管怎么说,大儿媳还是正室,要给点面子。只是也不能抬举了大儿媳,免得往后阻挠她给大爷屋里塞人。
“听说屋里有了喜事?”
卫姨娘走到了厅中。
丫鬟们将谢氏扶起来,给卫姨娘一拜,“给姨娘请安……”
“瞧你这身子,赶紧坐下吧,没得一会儿老大又要心疼你。”卫姨娘讽刺地笑了一声。
她自己坐了方才谢氏坐着的上首位,丫鬟们于是扶着谢氏坐到了她左手下方的位置。
秋华跟齐妈妈这才跟进来,不声不响地站在了卫姨娘的身后,一左一右,跟往日没什么区别。
卫姨娘端了茶,瞧着秦姑娘,觉得秦姑娘有些富态,果然像是个能生养的,至于谢氏……细瘦苗条,这些年看着就跟干枯了一样……
唉,人怎么也变化这样大呢?
卫姨娘心疼老大,娶了这么个儿媳,心里怕是不高兴吧?
都是侯爷一意孤行,没事儿娶这么个病歪歪的媳妇回来,这不是给家里找晦气吗?贤惠是贤惠了,偏生无子。
卫姨娘心里抱怨个不停,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了一点嫌弃。
她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偏生谢氏在府里过得小心翼翼,这些年来更是习惯于察言观色,对这些细节相当**,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自己婆婆的不喜。
她埋下头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了不敢掉下来。
“哼,府里遇见喜事,你这都要掉泪珠子,等到真正儿子生下来,你这嫡母还不哭天抢地去啊!”
原以为都已经低下头去,卫姨娘看不见,全副注意力都在秦姑娘那里,没想到尽然会被卫姨娘瞧见。
谢氏诚惶诚恐地起身,跪下来:“姨娘训斥,儿媳万万不敢的……”
“别跪了,还不赶紧起来,一会儿老大回来看你胡乱给我下跪,又要甩脸子看了。”卫姨娘说来,真是怨气满身,可老大这个性子,柔中带刚,又懂得斡旋,更是家里庶长子,是卫姨娘放在心尖尖上的肉,这几年虽不见得被疼着,可卫姨娘心里是有老大的。
她赶紧叫大儿媳起身来,心里却骂她没出息。
一边的秦姑娘看着这一幕,心底真是乐开了花。
她一副怯怯的模样坐在一边,心里却恶毒地笑着,看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卫姨娘问道:“叫人通知老大了吗?”
“回卫姨娘,通知了,可是……”回话的人有些犹豫,似乎不敢说。
卫姨娘一拍桌面,“说啊!”
那人立刻跪在地上:“大爷说,不过……不过是个通房,没事儿别去烦他……”
“啪!”
手边的茶杯,顿时被卫姨娘扔在了那下人身前,砸了个稀烂。
卫姨娘气得发抖,“胡闹!子嗣这样要紧的事情,他也根本不上心,真是反了!反了!”
秋华上来给卫姨娘顺气儿,劝慰道:“卫姨娘您别生气,大爷兴许忙着呢,秦姑娘的身子时时刻刻都在的,大爷回来就能见着,也不急于这一时啊。他们大老爷们儿,要操心的事情跟咱们女人不一样……”
一句一句,几乎都说进了卫姨娘的心坎里。
卫姨娘一想,可不是这样吗?
李墨升不回来,那才是对的。现在还不能太给秦姑娘脸,是男是女还不知道,更何况……
老大疼她这媳妇儿,若是让谢氏见了,气得她旧病复发,可是不好。
卫姨娘叹气,摸摸秋华的手:“还是你最贴心了。”
秋华娴静一笑,也不说话了,垂首站在一边。
屋里只坐着卫姨娘、谢氏跟秦姑娘了。
过了一刻多时间,大夫来了,给秦姑娘一把脉,“恭喜卫姨娘、大少奶奶,喜脉啊!”
原本众人心中都有了底,至少预测到了是个什么结果。
可是毕竟没有经过大夫亲口证实,而今大夫亲口说了,众人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去。
卫姨娘真是高兴极了,原本一个小妾有身孕了算得了什么?有跟没有不是一回事吗?
可现在不一样啊,李墨升多少年没个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即便是通房所出,那也比寻常的要金贵一些。
卫姨娘喜笑颜开,立刻赏了秦姑娘许多东西,更拉着大夫问东问西,好一会儿才想起谢氏来。
她道:“云儿,你也不必心急,左右你才是往后当家的主母,放宽心好好将养着。至于秦姑娘的这一胎,你照顾着也艰难,秋华稳妥,我叫她来帮着你一些。”
卫姨娘的想法多简单?
她虽不觉得大儿媳是那种会因为嫉妒害小妾的人,可也不会完全对谢氏放心,所以她要将自己最信任的秋华放到秦姑娘的身边,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
秋华的能力,卫姨娘很清楚。
她已经下了决定,谢氏跟秋华自然不敢辩驳,都出来接了话、应了声。
秋华一团和气地站在那里,回头看了秦姑娘一眼,只道:“奴婢看既然大夫这里已经下了诊断,又写了安胎药的方子,姨娘一直坐在这进风的厅堂之中也不大好,不如送了秦姑娘回自己屋去吧。”
卫姨娘点点头:“也才不到三个月的身孕,前面万万要小心着。秋华,你跟着去一趟,顺便给秦姑娘那边布置一下。”
秋华应了,过去笑吟吟地扶着秦姑娘起身,出了谢氏的屋子。
谢氏只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垂首不语。
卫姨娘这边只要知道大房这边好歹有人肚子里有了消息,不枉她往李墨升屋里使了那么多的劲儿,心里也就舒坦了。
跟大夫聊了那许久,卫姨娘也乏了,也起身回去了。
临走时候她拍了拍谢氏的手,只跟她说道:“往后咱们候府还是看着大少爷,还要更大富大贵的,你的心,一定要宽。”
谢氏咬着牙,却觉得喉咙里冒出血腥气来。
她温顺地点点头:“儿媳谨记。”
卫姨娘这才满意地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谢氏便忽然咳嗽起来,拿了帕子一捂,只差点将一颗心都给咳出来。
齐兰上前来,给谢氏顺着气,接了她手里帕子,却忽然吓了一条。
齐兰声音里带着哭腔:“少奶奶,少奶奶,您咳出血了……”
谢氏双眼都没了神采,一望那带血的锦帕,竟然还笑了一声:“我怕是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且不说谢氏屋里如何,秋华这边已经一路带笑地扶着秦姑娘回了自己的小院。
秦姑娘一直都在想,自己如若是一举得男又有多风光?
她完全忽略了走在自己身边的秋华,甚至也忘记了观察秋华的表情。早年她是卫姨娘身边的丫鬟,现在却是扬眉吐气,连大少奶奶都要让着自己一番了。
刚刚进了院子,秋华便支使着人去四处干活儿,她自己亲自将秦姑娘扶进里屋,“风大,奴婢关一下门。”
她回身将门掩上,又为秦姑娘撩开了帘子。
秦姑娘扭着腰走进去,舒服地叹了一口气,“秋华啊……”
秋华放下帘子,迈着她惯常的碎步走上来,却忽然对着秦姑娘露出一个灿若春华的笑来。
“啪!”
手掌高高扬起,秋华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冰冷阴森,一巴掌落在了秦姑娘的脸上。
秦姑娘整个人都惊叫了一声,差点摔在一旁的圆桌上。
她惊恐地看向秋华,似乎才意识到刚刚扶自己回来的人是谁。
“秋、秋华姑娘……”
秋华手掌有些疼,她看着秦姑娘,声音轻飘飘的,还带着冰冷笑意。
“秦姑娘,真是长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