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以对婢女点点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安静,小声点。
“怎么回事?姑姑,她怎么了?”
“二夫人下午突然跪在中堂,恳求老爷为她而死去的二爷主持公道,她说,是夫人害死了二老爷。”
欧阳奕眉头皱起,“她这番说辞,可有何证据?还有姑父呢,姑父怎么说?”
彩青望了望他怀中安睡的女子,压低了声音,“二夫人手中有一条手绢,正是夫人的。老爷他还没说什么,现在堂中都乱套了,夫人气愤非常,情绪非常激动,刚才差点晕倒!”
欧阳奕温柔的抱着熟睡的凌悦站起身,“走吧,先去中堂看看。”
“彩青为您引路。”彩青恭敬的引着两人下楼,直奔欧阳云珊所居的惜月阁二楼的中堂而去。
走了一会,怀中的凌悦却是慢悠悠醒转了过来,发现自己竟然是在欧阳奕的怀中,被她横抱着,旁边还有个侍女,顿时脸上飞起红霞。
欧阳奕连忙把情况跟她大略解释了一遍。
“你叫彩青?”凌悦问道。
“是的,凌姑娘。”
“你能来告诉我们,足以证明你是真的关心你家夫人,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认真如实的回答我。”
“是,姑娘。”
“你们觉得这位二夫人,也就是上官婉柔,其为人如何?”
“回禀姑娘,二夫人私下里待下人们都是极好的,很温和,从不跟下人乱发脾气,还经常赏赐一些东西给我们,她为人极好,极为和善,山庄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哦?”凌悦挑了挑眉,“那你觉得你们家夫人如何?”
彩青看了看两人,略微有些迟疑,在人家侄子和“侄媳”面前谈论这个,的确不怎么合适。
“既然问你,必是有关系的,直说无妨。”欧阳奕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彩青这才点点头,“夫人身为皇室贵胄,身份尊贵,自然难免有点小脾气,偶尔也会严厉惩罚做错事的下人,可是,她为人耿直率真,性情自然流露,赏罚分明,却也不曾和山庄里任何人交恶结仇。对待别人下人婢子不知道,可是夫人对我,是极为好的。”
“那你可知二夫人今日午间,为何说你家夫人想将她赶出山庄?”
“不是这样的,夫人从来没有说过要将她赶出去,只是,二夫人她……”
“她怎么?”
彩青似乎有点犹豫,不知该怎么开口。
“直说吧,这已经关系到你家夫人的清白了。”
“是。二夫人虽然为人极好,但是有一点却是做的……有些逾越……”
“你是不是想说,这上官婉柔,对待你们庄主太过亲密?”凌悦悠然一笑。
彩青一愣,不由点了点头,“姑娘才来了一日就看出来,事实确实如此。二夫人说二爷身子羸弱,体弱多病,怕照顾不好他,便央求老爷传她医药知识,她好亲自护理照看二爷。
老爷没办法拒绝,就经常带着她上后山采药,识别药性,还亲自为她授课教她医药理念,讲解医术,而二夫人天资聪颖,很快便掌握其精髓,小有所成,颇有心得,更是跟老爷亲近,时常一同探讨医道。”
彩青叹了口气,“这才惹得夫人不满,夫人见状,便提出要老爷和二爷分家。以后各有各的庄院,另开庄院种植药草,不让上官婉柔有机会见到老爷。可不想
,这家还没分成,二老爷就……”
“原来如此。”凌悦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欧阳云珊阁楼的中堂。
只见上官婉柔披麻戴孝,跪在堂下,哭的梨花带雨,满面泪痕,而欧阳云珊则是斜倚在一旁的椅子上,几个婢女手忙脚乱的扶着她,慕容沛临则是温柔的喂她喝下一碗汤药。
很显然,欧阳云珊被气晕过去了。而跪着的上官婉柔见状,更是哭天抹泪。
凌悦经过跪在地上的上官婉柔身边时,不慎脚下一滑,身子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好被欧阳奕一把扶住,却是不小心撞到了上官婉柔,手也触碰到了她的身上。
“真是对不起,不知怎么的,撞到你了,真是抱歉。”凌悦慌忙致歉。
上官婉柔抬起眼眸,扫了一眼两人,“没事。”
欧阳奕和凌悦两人这才上前行了一礼,与慕容沛临打了招呼,凌悦便立刻跑到欧阳云珊旁边,握住她的手。
“姑姑,你这是怎么了?何事让你如此气愤?”
欧阳云珊服下汤药悠悠醒转,看见身旁慕容沛临关切的神色,却是理也不理,回身看向凌悦。
“悦儿,奕儿,你们都来了。”
“是的姑姑,你身体好些了吗?究竟何事让您如此生气?不如告诉小侄,说不定,小侄能为你解忧。”欧阳奕很适时的接过话语。
欧阳云珊欣慰的看看两人,怒瞪着上官婉柔,“这个可恶的女人非说是我杀了沛哲!简直一派胡言!”
凌悦点点头,做顿悟状,“原来,是这样。”而后,又侧头看向刚刚随同自己进来的彩青,“彩青,二夫人说姑姑杀了二爷,你相信吗?”
彩青一愣,虽然不懂凌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关子,但还是不疑有它。
“回禀姑娘,婢子不信,夫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凌悦又看向欧阳奕,“你信你姑姑会杀人吗?”
欧阳奕微微一笑,“我姑姑向来心地善良,怎会杀人?何况,她堂堂一位公主,有什么理由去杀一个病弱的人?”
凌悦点点头,目光灼灼的看向慕容沛临,“大家都相信姑姑没有杀人,慕容庄主难道就不相信吗?”
慕容沛临目光幽深的看向凌悦,隐隐觉得,这个女子,很不简单。凌悦见他没有回答,便不再追问。
可欧阳云珊,却是最看重这个答案,心中阵痛无比,一阵阵的失落,她的婢女相信她,她许久未见的侄儿相信她,见面不过一天的“侄女”,也相信她,可他是她的夫君啊,他为什么就不肯说一句相信她?
堂下跪着的上官婉柔哭的悲戚无比,泪眼模糊,“大哥,你怎能这样待我和你的弟弟沛哲?这些人都是她的心腹,怎么可能不信她?大哥,你要为婉柔和沛哲做主啊,一定要将这个杀人犯交由官府处置,给冤死的沛哲有一个交代啊……”
凌悦上前一步,正视着她,“敢问二夫人,你为何一口咬定,是姑姑杀了二爷?说话,是要有证据的,没有证据的空话,就算是到了官府,也不会有任何作用。”
上官婉柔看着她,柔弱的说道,“这位姑娘,你是夫人的侄媳,你自然向着自己的姑姑说话,我也能理解你爱护姑姑的心情,可是,这是证据确凿的事情,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这一句话说的,好像凌悦是专程来为袒护自己的亲人一般,凌悦微微一笑,
“二夫人误会了,我并不是存心维护与任何人,只凭证据和事情说话,若是姑姑,真的杀了二爷,我绝对不会袒护与她。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仅此而已。”
听到凌悦如此说来,上官婉柔才抹抹眼泪,“没有证据,我自然不会胡乱造次污蔑嫂嫂的。”说着,看向身边的侍女。侍女会意,呈上一物,凌悦顿时嗅到厅中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凌悦走近,展开一看,果然如彩青所说一般,是一条帕子,帕子上赫然绣着一朵兰花。
“二夫人为何如此认定,这条帕子,就是证物?”
上官婉柔可怜兮兮的看着慕容沛临,“大哥不会不认得这就是嫂嫂的帕子吧?
前两日,夫君他意外猝死,今儿个我替他收拾衣物,无意间,在他床榻上发现有人遗落了这一条帕子,而且,姑娘你若是仔细闻闻,便能察觉,这帕子上有很浓很浓的迷蝶香的味道。”
“迷碟香?”凌悦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一般,怎奈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这是何物?”
“这是一种长在深山幽谷中的乔木,木质本身能散发出一股奇异特殊的幽香,沁人心脾,最是吸引蝴蝶来栖,故名迷碟香。将其木材晒干研磨成粉,加以调制,便成熏香。”上官婉柔很耐心的解释着。
“我的夫君,他生前最是喜欢这种异香,所以,屋中都是用的这种熏香。若是少量香气,对人体无碍,还可助人安睡入眠,有安神镇静之效,可是,这条帕子上的迷碟香,特别的浓郁,足以致人昏迷不醒。
就是她,就是这个歹毒的女人,她一直瞧不上我,恨我,一心想要将我和夫君赶出山庄,独吞慕容山庄的产业,我们不同意,便出手杀死我的夫君,我一个妇人,失去了夫君便没有了天,只要夫君死了我便无法在这山庄立足,她就是这么想的,她,就是杀人凶手……”
上官婉柔越说越激动,眼泪摩挲,掩面而泣,“夫君,你去了婉柔可怎么活下去啊,夫君……”
只见她哭的凄凄惨惨,又言之凿凿,有凭有据,在场之人无不动容,怜悯的看着她。
“你胡说八道!满口胡言!”欧阳云珊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激动起来。
凌悦拍拍她的双手,“姑姑,放心。悦儿会查清楚。你要珍重身体。”
欧阳云珊这才疲惫的点点头,不再出声。
“照二夫人这么说,那就是姑姑用自己的手帕,混合了大量的迷碟香,谋害了二爷?”
“就是她!不是她还能有谁!”上官婉柔幽怨的看着欧阳云珊,“这山庄中还有谁如此恨我?你恨我怨我也就罢了,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夫君,他是无辜的,他本就多病羸弱,你为什么连他也不放过?
你以为仗着庄主的宠爱便能在山庄里翻云覆雨吗?我告诉你,就算拼上我上官婉柔这条性命,我也要为夫君讨回公道!”
凌悦看着在场之人的脸色,估计,此刻已有一大半的忍心都跑到上官婉柔哪里去了吧,毕竟她的遭遇如此凄惨,怎能不惹人怜惜?
“大哥,嫂嫂用迷碟香害死了沛哲,若不是收拾衣物发现者帕子,我们还被蒙在鼓里,至今还以为沛哲是发病而死呢!这个女人,好深的计谋和城府,大哥,你要认清她的真面目,你要为我和沛哲讨回公道啊……”
慕容沛临看到上官婉柔呜呜咽咽的哭着,再看看妻子一脸疲惫的怒容,眉头再次紧了几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