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六(2)
列车长和乘警看了看李长庚,也没看出什么问题,转身就走了。
恰尔科夫对车厢里的人说:“大家不要误会,我们探望远方亲戚,路上遭遇盗窃,行李丢了,实在没有办法才准备卖掉这支祖传的金笔,不信你们可以看看,上面有钻石,还有沙皇的年号。”
有人走上来看了,惊叹道:“不错,不错,确实是一支精美的金笔。”一会儿,满车厢的人都围过来,一个个称赞不已。
有人试探着问道:“嗨,先生,那么金贵的物件,您打算要个什么价儿?”
“到了这种地步,还指望着它财吗。只要是真心喜欢,随便给些钱,够我们一家在火车上吃饭就可以了。”
恰尔科夫非常无奈地说。
又有人问道:“您打算去哪儿?”
“莫斯科。”莫妮娜说。
人们面面相觑,一个个露出将信将疑的眼神。
这时候,一个面容消瘦的老头儿走上前来,拿过金笔瞅了瞅,掏出钱袋,交给恰尔科夫,说:“就这些了,全部给您,可以吗?”
“谢谢,祝您好运!”
恰尔科夫接过钱袋数也没数,对那位老头儿点点头,然后将钱袋交给莫妮娜。莫妮娜简单看看里面的钱币,向老头儿鞠了一躬,说:“谢谢您。”这下,他们不需要为吃饭愁了。事实上,莫妮娜从上车开始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她确实又饿又困,美美地吃了一顿。
李长庚和爱莲悄声说着话,磕磕碰碰地聊着天。这些天,李长庚的俄语水平长进很大,关键是爱莲,居然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汉语。他们可以半是俄语半是汉语,夹杂着眼神和手势进行交流。现在,爱莲可以用汉语称呼李长庚“哥哥”,不需要俄语“布拉特”。李长庚非常高兴,感觉这个俄罗斯小姑娘就跟自己的亲妹妹似的。每每说到高兴处,爱莲就抓住李长庚的胳膊使劲摇啊摇。李长庚呢,就去揪她细嫩的鼻子,哈哈哈地笑着,两个人非常开心。
“巴切木(为什么)普热依耶哈(到来)那施萨维特(我们苏联)”爱莲笑着问。
爱莲说的慢,李长庚基本明白了,他非常气愤地说:“都是日本鬼子,他们侵略了我们中国……”
爱莲没听懂,看着父亲,恰尔科夫给翻译了一下,爱莲望着李长庚的脸,非常同地摇了摇头。
“维依柯塔依耶斯其卡若勒?(你们中国有皇帝吗?)”
看着李长庚一脸茫然,恰尔科夫解释了一下,李长庚就笑了。
“那是以前,现在民国了,没皇帝了。”
恰尔科夫也没听清李长庚说的民国,不过他知道李长庚说现在没皇帝了。爱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维依柯塔依次(你们中国人)沃拉斯得灵内(头长),阿比欧木(吸鸦片),巴勒诺依琪拉维克阿孜依(东亚病夫)?”
爱莲的本意是说小时候在画册上看到,中国人“留长辫子,吸鸦片,是东亚病夫?”,她却把“长辫子”说成“头长”,“吸鸦片”说成“抽烟”,惹得李长庚哈哈大笑。
“现在没有了。你看我的样子像东亚病夫吗?”李长庚使劲握了握拳头。恰尔科夫翻译了一下,爱莲不好意思起来,脸儿刷地红了。
“兑卡内施那聂特(你当然不是)。兑达罗夏其尼克(你是骑士),热依查尔(侠客)。”爱莲笑着说。
李长庚笑得更厉害了,他没有想到爱莲会这么说。嗬!自己居然成了骑士,侠客,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逃亡者身份。他心里说:这小姑娘真有意思。看得出,他非常的满足。
后来爱莲自自语:“唉,耶斯力耶斯切尚斯(如果有机会),贝其乌柯塔依卡克哈拉硕(能去你们中国看看该多好啊!)”
说着,她自己也笑起来,李长庚也笑了。
聊着聊着,大家都有些困倦了,莫妮娜已经睡着了。恰尔科夫也非常困倦,坚持了一会儿也睡着了。爱莲头靠在李长庚肩膀上睡着了。李长庚仔细端详了爱莲,这个头金黄眼睛蓝莹莹的俄罗斯小姑娘,皮肤又白又细嫩,眉毛细长,跟弯弯的月牙似的,微微翘起的鼻子,俊的跟画儿一样……
他突然想起自己的大妹。唉,可怜的妹妹,那么早就离开了人世。后来他又想起爹娘,还有弟弟妹妹们,他们现在还好吧,他心里一阵难过。
后来,李长庚也迷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