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扑棱棱”得飞走了,洛伊秸低下头,陷入沉思,周围樱花的气息也愈来愈浓郁。
杯盏里的茶水早已凉透了,洛伊优又重添了些,抚了抚茶壶,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樱花香味。
“依我看冷傲天是铁了心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洛伊淑兰说。
洛伊秸少有的抬起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淑兰会意,娓娓道来,“我想去藏书阁查查冷傲天进攻巫界的真正原因,因为,我敢肯定,他绝不会为了所谓的冥界仇恨而进攻巫界的。”
洛伊优表示同意,只是脸上那一贯的笑容仿佛有些僵硬,“我觉得淑兰说的对,毕竟只有知道了真正的原因才能克敌制胜,万事都急不得,就从藏书阁开始,我陪妹妹一起去。”
洛伊秸不可置否,“如果你们认为有道理,去去也无妨。”修长的十指仿佛是沾上了什么,轻轻的拈着,若有所思。
“不过,第六层不许去。”洛伊秸淡淡的说,他看向淑兰,但洛伊优却知道,他明明是再警告自己,他,到底知道了什么?
藏书阁的六层是当初他与淑兰一起挑选的书籍,其中有一些巫界的禁术、秘闻等,被整理后,一齐列为禁书,在五年前他们俩一起将它们封印起来,放在藏书阁的第六层——藏书阁的顶楼,四周布满结界禁止入内。
所以,淑兰肯定是不会进去的。
洛伊优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终究还是怀疑她吗?真是不甘心呢,明明都是亲妹妹,为何在对待上却是天差地别的呢?
古老的木楼因为年久失修而看起来摇摇欲坠,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就像踩扁了的鸭子的叫声。
“你在看什么?”这温婉的声音很明显是洛伊优。
“不如我们达成一个协议。”微微欢快些的是淑兰,“你拿去你想要的,我取走我所需的。”
“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淑兰满不在乎,“除了那个,别的都可。”
“你心里倒是清楚得很。”
“那又如何?即使我不要,也决计不会轮得到你的,死心吧,不是你的,终究都不会是你的,即使你愿意等待。”
洛伊优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心中的所想,“淑兰,你似乎忘了,我是你的姐姐呢。”
淑兰掩唇轻笑,“这个我自然是晓得的。”
银色的剑从那健硕的胸膛拔出时,血就像泉水一夜喷泊而出,溅在脸上热呼呼的,冷傲天忽然迷上了这种感觉,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被唤醒,强烈的**着。
这血的力量,几近残酷的力量。冷傲天双眼因为兴奋而隐隐泛着红光——这是一双野兽的眼!
银色的头发肆意地飞扬,沾上鲜血的银白不再纯洁如雪,转而变得无比狂放不羁。
是一抹冷魅的笑缓缓绽在他的唇角,然后缓缓扩大,如冬日里的寒风,一直吹到心底深处。
“果然都是一群废物。”冷傲天嗤道,“如此货色,真是脏了我的手。”
他拔出剑,吹了吹剑尖上的血——那血还是热的。
他踏在那些东倒西歪的尸体上,一路往里走。
虽然已是一个没落的家族,祠堂里却依然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冷傲天冷哼了一声,走进了那个祠堂。
他的目光停在那个最高的台子上,台子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上面端端正正地放了一个牌位,木牌是用名贵木材制成的。
但对冷傲天来说,再名贵的木材都算不了什么,只是木牌上的字,使它在冷傲天的眼里变得与众不同。
他伸出手,在木牌上来来回回地摸着,良久,他低声念出木牌上的名字:谬风。
水顺着细腻的肌肤一路滑下,水汽蒸笼,室内的景物隐隐约约的,看得不甚清楚。
在大幅的屏风后面,是一个大的出奇的池子,热气腾腾,单是看起来,就十分舒适。
整个身子都浸在热热的水中,淑兰闭上眼睛,一脸惬意。
“哼,果真是殃国害民的妖女。大战在即,你却不见忧患。谬家遭灭族的惨案中,谬氏一族鲜血尚温,尸骨未寒,你竟还有心思在这里贪图享乐,劳命伤财。”炫坐在窗台上,声音一如既往的刺耳,口气很是不善。“我还真看不出来他倒底喜欢你哪点?”
大开的窗户使冷风呼呼的灌入,一袭凉意爬上她露出水面的肩头,淑兰皱眉,有些不快,好好的兴致偏偏却被打搅了。
“灭族?”淑兰忽然觉得特别可笑,“如果这么轻意就被灭族的话,谬氏也没有存在的资格了,要怪就只能怪他们好逸恶劳,不思进取,一个不懂得居安思危的氏族迟早是会走向灭亡的,这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炫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反驳她的话,“你以为我会听你这妖女妖言惑众?”
“妖女?妖言惑众?”淑兰嗤笑,“你但凡有些胆量就去和他说啊,也就只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地,其本质不过是个懦夫。”淑兰不屑的说。
“你的激将法对我可一点用处都没有,就别再白费心机了,你的挑拨离间起不到任何作用。”
淑兰稍稍抬了抬眼皮,“是么?事情真的如你所说吗?”
被她这么一问,炫忽然觉得自己不太确定,但他不想在淑兰面前显露出来,便反将她一军,“你以为你心里想的他不知道吗?”
淑兰不语,炫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不经有些得意。
淑兰笑了,不是开心的笑容,也不是嘲弄的笑容,但那笑容让炫十分不舒服,只因为那笑容里塞满了无限的悲悯。
悲悯?他哪一点让她悲悯了?
在寒风中,水温极剧下降。
淑兰渐渐觉得水在慢慢变凉。想站起换上衣裳,却又无奈于炫的存在。
她虽是行事不羁,但如今却还是要给哥哥留些面子的。
天地良心,她爬出这大池子的姿势还真是不太雅观。失节事小,丢面子事大。要给炫看见了她的糗样,他还不笑死了。
“你的说教若是结束了,那就请自便吧。”淑兰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的无比冷漠与镇定。
炫自然是知道她要起身了,虽还有不甘,却是知道主上的利害,才怏怏离去。
淑兰看着他走远了,才吃力的要从池子中爬出来,不能怪她爬得毫无形象,实在是学艺不精啊!不过这池子泡起来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啊。
上半身刚吃力的爬上池岸,两腿还在池子里扑腾时,一双精巧的靴子出现在她鼻尖前,淑兰眨了眨眼,下意识的抬头瞅了瞅,然后僵住了。
淑兰看着他走远了,才吃力的要从池子中爬出来,不能怪她爬得毫无形象,实在是学艺不精啊!惭愧啊,惭愧啊!不过这池子泡起来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啊。
那是一双极好的靴子,缎子做的靴面,却又成形良好,不似那些软趴趴的,在看那色泽,粗略看来,毫无出奇之处,但仔细端详就能发现,那缎子上隐约有流光微转,就如月色下的小溪潺潺流动。相较之靴子上的花纹就显的简单的多,银色的丝线简单却又精巧的绘出飞零的花瓣。
仅仅是一双靴子,就彰显了主人华贵的身份。
淑兰撇了撇嘴,顿时觉得特别头大。不知道自己刚刚的高谈阔论究竟被他听去了多少。
调整好心绪,淑兰抬起头来,堆起满满的假笑,“嘿嘿嘿嘿,秸哥哥……”
秸没有理会那假惺惺的笑容,微微俯下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趴在池边的淑兰,如羊脂玉一样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背部的线条竟也优美得出奇,下半身还埋在水里,但隐约看见,不甚分明。湿湿的头发贴在小巧的脸上,衬得那乌黑的大眼睛亮得出奇,秸的双目变得有些深邃。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淑兰没由来的一窒,她屏住呼吸,低着头,越发不敢抬头看他。
若有若无的气息喷在淑兰光洁的背脊上,挠的她心里直痒痒。
近了,近了,更近了?
淑兰心脏快从喉咙口蹦达出来。
那手在刚要触上背时,忽而方向一转,拎着她的手臂,从水里捞了出来。
在她刚离开池子时,远处架子上的衣服已服服贴贴的穿在她身上。
淑兰一脸黑线,原来是她想歪了。
秸好整已暇地欣赏着她一脸囧样,缓缓抽回还拽着她手腕的手。
淑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因为是力度控制得很好的原故,居然一点红印都没有,比起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不知道要多少呢,淑兰顿时唏嘘不已。
“小伊,怎么不出声了?你方才说得还真是不错,能让炫吃瘪而去,想来也定是有点本事。”秸故意又走进了两步,“让我想想,好像小伊平时也很好逸恶劳、不思进取,你说说那该怎么办呢?”
淑兰却以为他在取笑自己,就冷下脸来,口气也很是生硬,“怎样?我是学艺不精那又如何?我的事不劳秸大人您费心。”
秸有心要逗逗她,不料却恼了她。苦笑的摇了摇头。“小伊,我算是怕了你了。”
淑兰听言骄傲的抬起头,一脸洋洋得意。“那自然是的。”
忽然发现秸一脸严肃,他说,“巫灵之战一触即发,家族比会派我出战,所以我不能保证会一直守在你,身边护你周全,而其他的巫,都无法全部信任,你因加紧修行。”
秸点到为止,“你好自为之吧。”
淑兰默然,她其实通通都知道的,包括这快要烧到自己身上的战火,可她多想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冥修不曾离开过,谬家不曾被灭族。或者她抱着某种幻想臆测她的秸哥哥可以每次在她遭受危难时赶来救她,这种如孩子般自私的想法终究还是不切实际的。
她从来从来都不想修习那些晦涩难懂的术法,术法是用来保护自己的,如果有秸哥哥保护自己,还要学习术法做什么呢?
梦境毕竟是梦境,永远都成不了现实,沉睡在梦境中固然是美好的,但醒来的那刻,必将疼得撕心裂肺。
淑兰笑得有些勉强,嘴角僵硬地扯了扯。
“你走吧。”
“那好,你自己小心。”
背影还是那么高大有力,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不肯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呢?
淑兰目光一滞,她突然觉得浑身上下的力气仿佛全被抽光,她艰难的动了动唇,却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了。她努力的动着,依然发不出声音。
她开始着急,她明明她是要说话的,为什么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是从所未有的恐惧在她的四经百骸游走、蔓延,就像枝藤爬满朽木,侵蚀了所有。
“你是在难过吗?”一个温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优?是她?
“其实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让我进藏书阁第六层。”洛伊优笑笑,她目光没有焦剧的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