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幽龙门主竟是睡在软榻下面,大床从来不是用来睡的,而是用来摆设的!但你想那冷寒月是谁?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斜斜的一剑,又快又狠,直捣黄龙。”
“那躺在塌下的人眼见就要别刺到,却翻身一闪,险险的躲开了那夺命的一剑。”
……
这时,说书先生收声,用手中的折扇在木案上轻轻一敲,声音并不响亮,但在这个安静的气氛中格外的明显。众人才如梦初醒。
说书先生不紧不慢的作了个揖,“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伊静婉轻轻点头示意,小芹会意小心的放下了车窗的丝质窗帘,顿时,隔开了外面的喧闹,车里安静的很,就如刚刚说书先生在茶馆里的情景。
伊静婉脸上的笑看不出是喜是怒,小芹拿捏不准,诚惶诚恐的照顾着伊静婉。
伊静婉这才开口,“小芹,你认为这事怎样?”
小芹鼓起勇气,说道,“小芹认为,这件事办得算是圆满了,毕竟,幽龙和暗阁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了。”
“那好,小芹,你也是自己有了想法的人,我不图能改变你的想法,但我希望,你以后的手法少沾些血腥。”
伊静婉看看小芹,她谦卑的低下头去,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得饶人处且饶人。”
许久,伊静婉才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心里却在想,小芹,你该不会是……
荒无人烟的城郊,风吹得沙尘漫天,在风中,若隐若现的血腥,总是难以让人察觉。
地上,七零八落的短剑断成几截,鲜红的衣服让人看不出血是从哪里流出的。地上是一片狼藉。
冷寒星的眼睛清明了点,似乎是看清的面前的人,又似乎是没看清。
风,掀起了他墨绿色的衣服,她的手上还是固执的捏着剑柄,即使,剑已经断裂的不成样子,他不懂,不懂她为何如此固执,坚持着自己的执念。
但他没有多余的时间了,他必须很快的杀了她,即使,他有些手软。
风沙迷了人们的眼睛,他只感到一种刺入皮肉的感觉,沿着长长的剑,传到他的手心,甚至是要比饮心剑还冷的触觉。
他捏着斩情刀的手不自觉的抖了抖,脑子里似乎闪过几个片段……
……雅雅,向乌拉山的神明起誓,请让我保护你,一辈子……
……雅雅,向乌拉山的神明起誓,请让我保护你,一辈子……
……雅雅,向乌拉山的神明起誓,请让我保护你,一辈子……
声音就像没入了风沙,寻不到踪迹。
“洛伊君请在下来,应该不是为了让在下看你下棋的吧。”
秸似乎不为所动,捏着手中的那枚白子,自言自语道:“这真是枚有用的棋子,涵君,你认为呢?”
不经意间,有一股淡淡的樱花香逸满了整个地牢,涵使心里突然莫名的一动。
“洛伊君,倒底叫在下来干什么,不如让在下来猜猜吧。”
涵使走到洛伊秸身边,微微低下头,目光投向了桌上的棋盘。墨色的头发长长的垂下,几乎要扫到洛伊秸的脸上,洛伊秸似乎有些介意,侧过头,让开了它。
‘啪,’安静的地牢响起了一声落子的声音。涵使收回手,侧起头,看着洛伊秸。
洛伊秸庸懒的倚在靠椅上,“看来你这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道也不愧是当初冥王身边的涵右使。”不温不火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当然,涵使也没有指望能在他的声音中听出什么来。
他不可质否,因为,只要关系到她的事,他都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说出一个‘不字’。
“也就是说,至少现在在下对洛伊君来说,还是一枚极有用棋子,不是么?”
“的确如此。”洛伊秸很是赞同的样子。
“那,她……”
“你放心,她在我心目中的重要性,并不亚于她在你心目中的重要性,因为,她,是……”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听不清他倒底在讲什么。
于是,涵使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地牢中,剩下的是一室的清冷和飘零的樱花……
安静的地方总能让人胡思乱想,这似乎是一种奇特的魔力,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各种凌乱的思绪都会从四面八方铺盖而来,即使是洛伊秸,也无法避免。
我最喜欢秸哥哥了,兰儿最喜欢秸哥哥了。
就像是封存已久的记忆,甚至要开始忘记她那时的样子了,现在的她已经变了很多,很多。
真的很怀念那时,那声脆生生的‘秸哥哥’。
还有那双清澈纯净的眸子,恐怕是在也看不到了罢。
洛伊秸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当初明明是她答应了的事情,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当年,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赤色的残阳还未消尽,天边便已划下一道火红的流星,这就注定了一个鲜活生命消逝的悲剧,无论他是善,还是恶,天空都回毫不偏袒的为他降下一颗星星,来证明,这个曾经存在的活物……
即使是雪,也不是纯白的,即使是破哓,也不代表黑暗的逝尽。
然而冷寒月却不会在意这些,因为,在她眼里,黑与白,夜晚与白日,本就没有什么差别,皎洁的月光洒了满地,或许,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个生命在诞生,但冷寒月只知道,在她面前又是一个任务完成了。
她并不着急,拿出了一块雪色的帕子,细细的擦拭着她那柄雪亮的长剑——其实上面并没有沾上血迹,或是灰尘,但她确实是在专注的擦着,仿佛在那一刹那,手中的剑就是她的全部。
手中的剑散发出的寒气已经越来越强,旁边倒下的人,冻的眉毛都已经结起细碎的冰珠。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股清寒的雾气。
只要黑夜没有结束,黎明就不会到来,同样,她的战斗也不会结束。
饮心剑的寒气越来越浓郁,云彩似乎要把月亮也一并遮住,也许,它也是明白的,杀人的夜晚本就该是黑暗的,最好是绝对的黑暗,皎皎的月光,也是多余的存在自然没有谁会浪费了如此一个绝妙的时机。
“铮——”,就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打着招呼——杀手们是不会说话的,但他们又会一种特殊的说话方式,就是用兵器说话,用他们手中的刀,剑说话。
他们无情,那是因为一个杀手本就不该有情,有情的杀手,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饮雪剑的寒气似乎是达到了巅峰,就是这个时候,冷寒月脑中浮想起的竟是一双狭长的狐狸眼。
只是一顿的差距,有时就是生与死的距离,没有谁是不怕死的!但当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对手的剑缓缓的滴落时,冷寒月也终于是感到了痛,很显然,那是她的血。
对方的眼睛是黑色的,漆黑得如这个黏稠的黑夜即使是睁着的,也和闭着没太大的区别。但冷寒月却更希望她是睁着的,只有这样才更加的有意思。
当然,事实也是如此的。因为倘若他是闭着眼同别人拼命的话,要么他就是一个瞎子——怎样都没什么区别,要么,他就是天下最笨的傻子。
他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那就必然是睁着眼的!
然而在这漆黑的深夜,蓦地亮起了两盏紫色的星火,换了谁都会觉得阴森可怖。但杀手们是不会害怕的,他们若是会,那必是活不久的!
紫色的眸子在迎上对方的剑时,变的更加妖冶。没有人知道冷寒月这一刻在想什么。但她的对手若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就一定会想知道的。
没有倾盆的大雨,也没有闷雷的悲鸣,因为,只有英雄的死,才是如此悲壮的。而他不是,所以也没有资格享受这样的优待。
大多数的杀手,最终都是在某个黑夜后销声匿迹。曾经有人说他们是这个世上最可悲的人。深夜归去,没有一盏为他们点起的明灯,终了一生,没有一方为他们安心的孤冢。
我想,他们大概真的是十分可怜……
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洛伊秸落下了最后一枚黑子,一切已成定局了,无论是成,是败,都该有个了断。
“傲天君,我想我该如此尊称你的。”
“废话太多了呢,真不像赢我的修炼者。”尽管被擒,冷傲天还是面不改色,这是在暗无天日的时侯潜移没化得滋生的,冷傲天从没有否认过它的存在。
即使是千年以前的他,都没有办法动摇它的存在!
“你输在你低估了我,若你多了解我一些,你就该知道,我洛伊秸从不会允许自己哪里有漏洞!”
“那她呢?”
“她不是我的漏洞,永远不是……”
“她是我的宝藏,也永远都是。”
冷傲天仰天大笑,仿佛听到了天下最滑稽的笑话。
“她是你的宝藏?”
“果然,风大长老还是没变。”冷傲天顿了一下,两眼忽地闪出了极恶毒的光。
“还是那么虚伪和自以为是!永远都不会变!”
洛伊秸不为所动。他都快死了,还同他计较什么?如果他喜欢,就让他多胡言乱语几句。反正是不会妨碍到自己的计划。
“还有,你可别以为她被你收作杀手是我的失误,因为,除非我的默许,谁都动不了她一根毫毛。”
“那你为什么?”只要冷傲天多想一点,就可以得出结论的,但他却下意识的问出了。
“因为……”,洛伊秸停顿了很久,“若有一段记忆使她痛苦又令她进退两难,那就由我来帮她洗去。”
“你以为如此就是帮她?而且,她总会知道的……”,“瞒着有用吗?”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会杀你的。那是你永远都逃脱不了的命运……”
声音一圈一圈地回荡……似乎永远都不会消失。
“果真不记得了呢,他傻死了,每天那么愧疚的。”
“你是在说灵吗?”
“你还记得他?”,这下冷傲天吃惊得很。“怪不得,怪不得……”
谁都不会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没有嘶喊,这里依旧安静,但我们又不能说这里一切如往,因为……
夜空,静静的,似有流星划过,然后,消逝……
“小芹,你变了……”伊静婉凑过去,在小芹的耳边低声呢喃,“不如让我猜猜,小芹……”
伊静婉的手抚过圣使的面具,“怎么会有如此重的煞气……”
伊静婉随手将面具丢在一边,“小芹变得漂亮了……”
“心肠也硬了呢……”面具下,小芹的脸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愈发苍白。
伊静婉指尖撩起小芹额上的碎发,“金蔷薇,变成黑色的了,这是为什么呢?小芹告诉我么……”柔和的声音里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你知道吗?他早死了……”伊静婉似乎觉得还不够,重复了几遍。
“早就……”
“死了……”
小芹不是傻瓜,当然知道“他”指谁。
“你一个人还想……”伊静婉这时突然觉得折磨她也是一种乐趣。
“怎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