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厢家园保卫战,让我在这个猫群中得到了至高无上的荣誉。原本不显山露水的我,一下子成了瞩目的焦点。当然,更多的是他们对我的英勇的赞叹和施救的感恩。
最让我乐的是,平时对我并没有多大特别意思的猫姑娘们,频频向我暗示着什么。
英雄,自古美女爱英雄啊!
不过我只在乎杉杉,这个美丽善良淳朴的姑娘,真是摄去了我的心魂。尤其是当我摸着后背上的包扎伤口的纱布,更是坚定了我的信念。我忘不了杉杉轻柔地为我包扎伤口时的情形,她是那么专注,仿佛怕一不小心就触痛了伤口;她又是那么爱怜,好像伤到的是她而不是我。
一个晚上,我来到杉杉爷爷的房间里,说出了我的想法,我想娶杉杉。
或许是爷爷已经非常苍老了,他没有太多的反映,只是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之后就是沉默。
虽然只是沉默,但其实这已经足够了。我压住内心的喜悦,慢慢退了出来。一出了门口,我立时跳跃了起来,不断翻腾,很忘情。
恰恰就在这时,杉杉走出了她的房间。看到这番情形,问道:
“帝哥哥,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我,我,我就是开心,呵。”我纳纳地回答。
“我知道你开心啊,要不你也不会这么个样子,我是问你为什么开心的。”杉杉边说边走到我的身旁。
“我,我跟爷爷说了。”我有些难以开口。
“说什么了呀?”杉杉紧问。
男子汉是不应该躲躲闪闪的吧。于是我就干脆地说:“我跟爷爷说我想娶你,而且爷爷也答应了!”
虽然是晚上,但我仍能感觉到杉杉的脸瞬间变红了。她低头捏着衣角,好像在思考。
“谁说要嫁给你了噢,为什么不先问问我!”杉杉似乎在撒娇。
此刻我已不管那么多了,一下子把杉杉搂在怀里。杉杉轻轻地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很安静。我只感觉到她那“怦怦”的火热心跳,还有鼻息里淡淡的清香。
那天夜里,我没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我想起了很多。尤其是苗苗和柔柔,她们总在我脑海中萦绕着,这让我有种愧疚感。对谁愧疚?搞不清,好像都愧疚。我感觉自己并不是个好猫,因为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但我又感觉自己应该算是只好猫,因为我还能我自己感到愧疚。
两周后,我和杉杉的婚礼举行了。
婚礼应该是比较隆重的,所有的猫都来了,因为是他们的英雄结婚了。我注意到,在场的猫姑娘都对杉杉投去了羡慕而嫉妒的眼光。此时的杉杉,更加美丽动人。
婚礼仪式可谓中规中矩,所有的礼节和程序一个不少。从嘉宾介绍到主持发言,再到礼节的轮番变换,一应俱全。
作为婚礼的主角,我多少有了点恍惚。恍惚中,我竟想起了丑丑的追悼会。猛然发现,婚礼和葬礼倒有些相似之处。
夜已深,热闹的婚礼渐渐散尽,直到剩下我和杉杉。我突然发现,原来一切都很沉寂,热闹的只是凑热闹的人。
我牵着杉杉的手,走到院子中,望着天上的月亮,突然觉得有了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是的,结婚了,应该更有责任了,为了一切的一切。
“帝哥哥,你会一直很爱我吗?”杉杉靠着我的肩膀轻轻地问我。
我转过身将杉杉紧紧拥在怀里,“杉杉,即使等到我老得没力气抱你了,爱你的心依然在为你跳动。”
杉杉深深地将头埋进了我的胸口。
考虑到目前的经济状况不是太好,生存环境也并不是太稳定,我和杉杉决定先不要孩子。
ri子是平淡的,但平淡让人觉得可靠。就像行走,在平路上虽没有什么奇趣,但却少了许多危险。
时间就在平淡中飞快地过着。转眼间便是一夏一冬,又一个chun天来了。
但是,chun意盎然的生机并没有给我们这个火车厢的猫群带来好运。猫群越来越萧条了。因为大家在这个地方呆的时间太长,而且生存环境也不是太好,有好多猫已经陆陆续续地搬迁了。
不过我和杉杉,还有爷爷,依旧在这里。我每天还是早出晚归出去觅食,杉杉在家cāo持家务,照顾爷爷。
火车厢附近已经很难找到吃的了。每次我都会跑到很远的地方,暂得解决温饱的食物。我没告诉杉杉这些情况,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们的处境在变得糟糕而担心。
自从来到火车厢的猫群中,这么长的时间,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平淡而充实的生活。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爱!在这里,我认为能得到我所想要的东西。我坚信,照这样下去,我会有一大群儿孙,会像爷爷那样慢慢老去。
直到有一天,火车厢外突然来了一大群人,拿着图纸指指点点说着什么。我听到有什么摩天高楼、商贸大厦,还有什么人气十足的新商业圈之类的话。
“你看这里,虽然有座小山,但是如果把这座山铲除了,山那边的大海就会尽收眼底。”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再配上这里即将竖起的摩天大厦,大家可以想想,这不就是香港的维多利亚港湾吗?多么美啊!”
“对,真是太对了,钱总的眼光和见识就是不一样,高过我们好多呢。”一个官场模样的人附和着说。
“是啊,钱总就是与众不同。不知道钱总先期投入的资金会是多少?”一个随行的人问道。
“钱嘛,投入多少就会赚多少,只要你们多多配合,我相信一切都不是问题。”被称为钱总的人说。
“这个就请钱总放心吧,我们地方会给你最大的优惠、最大的方便和最大的支持,这对老百姓来说也是件好事情啊,地方经济发展了,人人都能过上好ri子啦。”官场模样的人答道。
我知道了,这里将有翻天覆地的动荡,我们的家园将无可置疑地不复存在。
这个消息在猫群中传播得很快,整个猫群都惴惴不安。原本就已显萧条的猫群,更加松散衰落了。
一天清晨,爷爷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改往ri苍老无力的样子,早早地就起了床下地了,很有jing神。他在屋里来回转悠,看着熟悉的角角落落。尔后就出了门,跳到了火车厢顶上。
我和杉杉紧紧地跟在后面。
爷爷背着手站在车厢上面,不断地看着四周。最后,他的目光定在了远处市区的上空。爷爷说,他以前就生活在那个地方的一个和善的大家庭里。平ri,大家庭里所有的人对他都好,但因为一次他不小心将热水瓶碰倒,烫伤了小主人的脚,结果被男主人凶狠地打了一顿。
爷爷说,如果被敌人痛打,那实在算不了什么,就像是交战中的胜败一样,稀松平常。但是,如果被朋友伤害了,即使是在朋友失去理智的时候,感觉就是不一样,像是一块永不结痂的伤口,一触就痛。唯一弥补的办法就是远离再远离,让时间来冲淡一切。爷爷说,他一直把主人家的人都当成朋友,但最终他被朋友伤害了。于是他选择了离开。
爷爷说,那个地方并不值得怀念,只是记忆中的一段失忆时光。
chun天里早晨的阳光特别温暖,照在身上很舒服。爷爷仰着头说,好久没有这么照到这么好的阳光了。
当爷爷心满意足地回到屋里的时候,再次巡视了房内的一切,然后来到床边,安详地躺下了。
回光返照了。
爷爷无力地说,他要走了,不会再看到我们了。
爷爷让我好好照顾杉杉。
我的眼眶开始湿润。
杉杉已经流泪了。
第二天,我和杉杉用平板车将爷爷拉到了远处的一块丘陵地上。这里有好多树吐着绿芽,有溪流潺潺流淌,还可登高望远。
中午时分,我和杉杉从爷爷的坟前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