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上午我都在和黑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黑黑说,它看到我对人类像是很感兴趣,作为一个动物、一只猫来说,是不太正常的。“世间万物,皆有归属,超越自己的类属去探究别的事情,免不得要发生些不可预想的坏事情。”黑黑说。
“你小子好像懂得不少,开始给我上课了。”我沉着脸对黑黑讲。
“我没给你上课,这是爸爸对我讲的,我顺便就讲给你听了。不管怎么说,听起来应该有些道理的。”黑黑平静回答着我。它似乎像是一个千年智者,其实,它只不过是一条小黑鱼而已。
我走到沙发底下休息,想着黑黑的话,还真悟出点道理来。以前在女主人家的时候,天天和女主人家呆在一起,那时我常常忘记我是一只猫;后来因为瘟疫流浪了,少与人类接触,那时才始终觉得自己是一只猫,现在流浪到县城里来了,被人收留了,似乎又要忘了我是只猫了。最为要命的是,现在接触到的人群比较复杂,而且他们几乎都在围绕情yu、**等事情费周折。受其影响,我似乎感觉正从一个很乖的宠物猫逐渐向一只yin猫转变。
想到这里,我吓了一跳,我怎么可以这样呢?我立刻走到鱼缸前,对黑黑说,“你刚才说的有道理。”算是对黑黑的赞许,然后又到沙发底下休息了。
中午,司机老婆回到家中,步履轻盈。我知道,昨天晚上,她自己滋润了自己。
我蛮为司机老婆感到悲哀的,那种灵与肉水火交融的快乐,竟然要通过网络来自己完成,原因就是她嫁了那样一个司机丈夫。就司机老婆而言,她完全算得上是一个好女人了。但是,好女人怎么就过不上一个好ri子呢?
“啦啦啦……”司机老婆哼着歌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肉皮,“皇帝,来,吃肉了。”
这倒怪了,司机老婆像是很开心啊,她并不认为自己的ri子不好。她找到了什么乐趣?
“帝哥,你又在想人类的事情?”正在我苦思冥想司机老婆快乐的原因的时候,黑黑突然对我说。
是哦,怎么又把自己当人看了,霞cāo人心了。想到这里,我低头吃起了肉皮,不再想司机老婆了。
“吧唧”,我听到黑黑在鱼缸里咽了一口口水。抬头一看,这小家伙在直勾勾地看着我吃肉皮呢。我猛然想起,黑黑是条小黑鱼,黑鱼是吃荤腥的,肯定黑黑是饿了。
想到这里,我咬下一块肉皮叼在嘴上,然后跳到鱼缸旁边,伸头把肉皮丢了进去。还没等肉皮沉到鱼缸底,黑黑就一口咬住,吞咽下去。
“帝哥,谢谢。”黑黑用一贯平静的口气说。
“谢什么呢,还不知道你能活多长时间,没准哪天这家人心血来cháo,买条金鱼来养养,就会把你拿出来给扔了。”我对黑黑说。
“也许吧。”黑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着有些木讷的黑黑,我想起了活泼伶俐的丑丑,我可怜的好兄弟。想着想着,我眼角有些湿润了,不一会就掉下来一颗泪珠。
“你在为谁掉眼泪,为我吗?”黑黑看着我问。
“不是,看到你,想起了我另外一个朋友。”我觉得没有必要对黑黑说假话。
“嗯,你讲的是真话。”黑黑说。
听了黑黑的话,我突然觉得好像被黑黑当作考察对象给考察了一番。
“黑黑,你小子什么意思,拿我开涮啊?”
“没有,我只是看你流眼泪感到奇怪,但我知道你绝对不是为了流的。”
“或许就是为你流的,因为你这么可怜。”我说。
“你也可怜。”黑黑回答。
“什么,我可怜?我可怜什么,你看我这么讨人喜欢,这家人对我也不错。”
“但你好像有心事,像一个匆匆赶路的过客,却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
丑丑的话直击我的痛楚,是的,自流浪以来,心里始终有事情,但具体是什么事情,又说不出来。以前在女主人家里,从来不想其它事情,只想着怎样讨主人欢心,似乎这就是我一辈子的事情。可是经历了流浪之后,我迷惘了,我该怎样去活着,为什么活着,这都让我搞不清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黑黑突然说。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怎么可能?”我有些惊讶,“那你说说看,我在想什么。”
“你想和不想都一样,因为你没想出什么结果来。”黑黑说。
“这不是废话嘛,还用你说啊,要是想出结果来,我还用想?”我感觉又被黑黑给绕了。
“你在想该怎么过下去,但现在还没想好。”黑黑又说。
听了黑黑的话我一惊,“黑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有时就好像能看到其他东西的心理活动。”
“你这是跟谁学的?”
“我没学,是我从爸爸那儿遗传的。”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黑黑,突然觉得它很了不起,像神一样。
“那你帮我想想看,我该怎么过下去呢?”我问黑黑。
“这个我不知道,你是一只猫,还能怎么过呢,再怎么也是一只猫啊。”黑黑说。
咦,黑黑的话突然给了我点启示。是啊,我只是一只猫。常听人们说,人要活个人样,那么猫呢,不就要活个猫样嘛!是的,猫要活个猫样!
可是还没来得及高兴,我又纳闷了:猫样多着了,有家猫、有野猫,有宠物猫,还有专捉老鼠的猫。
“帝哥,你现在又想多了。”黑黑又看透了我的心理。
是啊,想那么多干什么,猫就是猫,管它是什么猫,不忘记自己的身份就行了。
我决定暂时离开人群,让自己不受人类的干扰,或许这样能冷静地考虑自己的活法,为自己寻找到一个有意义的一生。
我把我的想法对黑黑说了,黑黑没什么反应。就在我以为它没听懂的时候,它却突然开口说:“帝哥,如果你要离开,就把我带走吧。把我扔到县城南面的小河里。”
我刚要说可以,又收住了口,只是看着黑黑。
“怎么不说话,答应不答应?”黑黑问。
“这还用我说啊,你不是会看心理嘛。”我笑着对黑黑说。
“那只是偶尔的,一般情况下都不行。”黑黑说。
“你放心吧,我会尽力帮你的。”
“哦,帝哥,谢谢。”黑黑的语气仍旧那么平静,但此时我觉得那不是木讷,而是大智。
说句真话,司机老婆是很喜欢我的,而且她人也不错,我的离开会让她伤心。按道理讲,一般我做不出这样绝情的事情。但好在现在情况特殊,司机老婆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眼下网络里的“我陪你”正像磁铁一样吸引着她。
我开始筹划该怎么离开这里,毕竟司机老婆家不是在平地上,而是在三楼上。如果是我单独离开,方法很多,可以趁开门的时候溜出去,立马就跑个无影无踪。甚至可以说,就是利用爬窗户、溜下水管道、跳空调机等办法,我也能应付过去。但是如今要带着黑黑一起走,难度有所增大,不得不好好想想。
为了安全,我决定还是采用需要耐心等待的方式,在门被打开的时候离去。
于是我抓紧做准备工作,先在橱柜里找到一块海绵,用牙撕碎,放到一个比较结实的小塑料袋里,然后接了点水,让碎海绵吸得饱饱的。我把这个塑料代藏在沙发底下。
逃跑的时机选在司机回家的晚上,因为司机晚上回来总是不及时把门关好。这样正好有两个好处,一来可以把我逃跑的责任推在司机身上,二来晚上有黑夜作掩护。
两天后,机会来了。司机回到家时可能要被尿憋死了,开了门就直奔洗手间,没换拖鞋,也没关门。早有准备的我立刻把黑黑从鱼缸里捞出来,放进藏在沙发底下的塑料袋里,然后叼着袋子、蹑手蹑脚地快速走出门口,顺着楼梯一溜烟地跑下去了。
“帝哥,你想的真周到,我在袋子里一点也不难受。”黑黑说。
我用四肢赶路,嘴上叼着袋子不好讲话,就不理会黑黑。
凭着感觉,我沿着人行道的边向南跑去。还算幸运,经过近一个小时的奔波,终于来到了县城南。这里果然有一条支流小河。我在河边停下,把袋子从嘴上拿下,掏出了黑黑,“希望以后不要再乱跑被渔网给网了。”我说。
“有了这一次教训,以后当然要小心了。”黑黑说,“谢谢你救了我,帝哥。”
“别说谢谢,我救了你,哪里是‘谢谢’这两个字所能表达的。告诉你,大恩不言谢,知道嘛。以后如果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可也要尽全力啊。”我有些调侃地对黑黑说。
“这个你尽管放心吧,我黑黑肯定会做到的。”
“咱们也是有缘份的。”我对黑黑说完这句话,甩手就把它扔进了小河zhong yāng。
我来到大路边上,在一根路灯杆下歇歇脚。因为不喜欢这个县城,所以我打算到别的地方。想来想去,还是要“乘坐”免费的大货车周游,遇到满意的地方就跳下来,不满意就继续前行。
按照记忆,我走到了农贸市场,这里的贩运蔬菜瓜果的大货车比较多。货车的车栏板都比较高,可他们都很高,我一下还跳不上去。好在旁边的蔬菜堆的老高老高,我就顺着菜堆向上爬,最后站在蔬菜堆上很轻松地就跃进了大货车的车箱里。
进了车箱,我看到一个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杂物,于是钻到底下藏了起来。
这时的天刚蒙蒙亮,我等待着大货车上的再次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