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母亲再婚了,对方是个博学多才的大学教授,有两个儿子,梓妍见过一个名叫良生的。那家伙长的眉清目秀,留一头乌黑的披肩发,若不是他自报家门,说出自己的男儿身,第一次见面梓妍差点将他唤成妹妹。
母亲说这个是弟弟,哥哥麦生去北京出差还没有回来。她搬去了苏家和苏先生很合的来,像似相濡以沫了很多年,各自的脾性悉数全知。梓妍偶尔过去探望,从不久留。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不能随心所欲。
第二次见良生是在两个月后,听说母亲的老胃病犯了,梓妍急匆匆
赶过去。母亲的胃病似乎很严重,一张脸被灯光照的惨白。有身穿白衣的男子坐在床头,正一勺一勺的喂粥给她吃。梓妍站在门口轻轻的唤了声“妈”。男子的手抖了一下,满满一勺白米粥洋洋洒洒落在了月白色的床单上。
梓妍手忙脚乱的拿纸巾擦拭,男子抬起头,四目相对的那一霎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表情里带了诧异,带了不安,带了惊慌失措。旧伤牵连了新痛,如同抽筋般生生的扯的疼。梓妍朝着雪白的墙壁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手里盛粥的瓷碗应声落
,摔得四分五裂。惊动了书房的苏先生和隔壁的良生。他们不约而同的站在门口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梓妍笑着说没事,刚才不小心打碎了碗。苏先生哦了声,淡淡的说小心划破手。
良生拿了拖把过来,眼里藏了淡淡的笑,我帮你。他坚持唤她梓妍,不称姐姐,看她的眼神总是含了笑,如这满城樱花,淡的看不见颜色,却又自然的生成一种景色,粉的暧昧。
梓妍没有理睬良生,起身去卫生间,良生跟了过来。他说那是我哥哥麦生,刚从北京出差回来。梓妍把拖把扔进水池里,哗哗的水声淹没了梓妍急促的心跳。镜子里有面容苍白的女子,神情呆滞。
3。
梓妍已经忘记了麦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忘记了这个男人曾经和自己信誓旦旦,要举案齐眉白发齐首。似乎他已经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很久,又似乎从未离开过。那样熟悉的一张脸,夜夜在梦里出现,醒来的时候,却只有满枕寂凉,让她绝望的心难过的一夜一夜。
初始麦生的时候,梓妍是个刚刚迈出校门的青涩女生。单纯的像一张白纸,迎着阳光可以清晰的看见其中的纹路。是麦生手下的实习医生,穿了白色护士服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看他形色匆忙的穿梭在各个病房之间,井然有序的处理各种棘手的病例。
不知道从那一天开始梓妍开始崇拜他,看他的眼神像生了根,来来回回离不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定是感应到了,于是欣然接受了她的爱慕,允许她痴痴的看他,傻傻的想他。
那个时候的天空永远都是那么蓝,像一张华丽的蓝色绸缎,轻轻的一碰就有阳光水一样泻进来。梓妍的幸福就像盛在水杯里的白凉开,满满一杯透明的让人嫉妒。她想嫁给他,为他洗衣做饭,为他相夫教子,做个幸福的小妇人。她带他去见父母,父亲喜的眉开眼笑,母亲却冷了脸极力反对。
梓妍夹在情字中间左右为难,抛了哪一个她都舍不得。她背着母亲偷偷和他交往,想他有一天金石为开,得到母亲的认同。一直疼爱梓妍的母亲却铁了心不妥协,横眉冷眼固执的像块顽石。
梓妍任性了,不管不顾搬了行李去麦生的寓所,麦生却将她挡在了门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我们分手吧”,便将她满心的欢喜浇了个透心凉。
没有原因,来不及问为什么,他就结婚了。新娘是院长的女儿,故事俗气的像在看泡抹剧。疼痛却那么固执的留在梓妍心里,久久难以释怀。
黎家从此没有人再提起麦生这个人,他以一种急促的姿势告别了梓妍的生活,抛开了儿女情长投奔婚姻而去。在此后漫长的5年时间里,梓妍对所有与麦生有关的过往都绕道而行。等到终于觉得自己释怀了,却在蹉跎岁月里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毫无征兆的就重逢了。
生活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意外,将所有的悲喜一一晾开,等她细细品尝。父亲因肾衰竭离开,工作突然没有了着落,遇见的人再也爱不起,爱过的人怎么都忘不了,桩桩件件都因这个男人而起。连母亲再婚这件喜庆的事,兜兜转转居然也有了瓜葛。
4
梓妍离开苏家的时候,良生跟了出来,他说我送你回去吧。梓妍低着头,将满眶的泪水逼了回去。她以为出来的人是麦生,于情于理都该是他,可是偏偏就不是。就像当年她觉得他的新娘理所当然的应该是自己一样,偏偏的就不是。生活信手安排的,总在自己想要的
对面,所谓咫尺天涯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良生从后面追了上来,他堵在梓妍面前昂着头斩钉截铁的说,黎梓妍,我爱你。梓妍被良生的举动惊了一跳,回过神后怔怔的看了良久,淡淡的说我对你这样幼稚的小男孩没有兴趣,语落绕道而行。春天的夜那么凉,高跟鞋落在
面上的声音,重重的敲在梓妍心头,把她刚刚愈合的伤口,一下一下的扯开。
到家的时候,梓妍看见麦生包着双膝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蜷成一团。大抵是听到了她的高跟鞋声,他抬起头望了望。见她过来,匆忙的迎上去,看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许久他说良生说的话你别在意,他只是个小孩闹着玩的。梓妍抬起头,那么你呢?你也是闹着玩的?从一开始就是?麦生哑然。
那些陈旧的往事像一张张发黄的照片,从记忆深处铺天盖
落下来。照片上的人都已经模糊,记忆却清晰的如同刚刚发生。
梓妍冷笑,怎么不说了,你来找我不会只是为了良生吧。
麦生苦笑,就算是吧,他是我弟弟,和我生活了这么多年,贪玩的秉性有增无减,你们之间未必就能成就爱情。
梓妍反唇相讥,是吗?什么时候苏医生改行**情顾问了?可以将一桩还没有开始的爱情,分析的如此透彻?是对爱情本身就没有信心,还是早已不相信爱情,亦或良生可以另作它用。为你风生水起的事业,锦上添花。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麦生急急辩解。
那是什么?什么样的事情是我应该想到的?是你从一开始就虚情假意攀龙附凤,还是你现在的惺惺作态自以为是?你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的生活?你凭什么来对我的爱情指手画脚?镂花的蓝色铁门“咣”的一声在麦生面前关上,梓妍靠在门框上掩面而泣。这一场爱情,她输的这样惨烈,耗的这样漫长,以为他会给一个解释,哪怕是信手拈来的借口,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平静的那样心安理得,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5
梓妍和良生恋爱了,他们避开了苏先生,避开了母亲,避开了所有苏家的人,唯独不避开麦生。每次看着麦生微微皱起来的眉头,梓妍心里便有小小的得意。她要告诉他,她的爱情不需要别人来插手,她从来都是拿得起放的下的女子,虽然她不爱良生。
秋天的时候,母亲的胃病突然加重了,麦生说是胃癌晚期。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梓妍狠狠
瞪着麦生,到底你是庸医还是徒有虚名,为什么早没有查出来?
麦生低着头不发一言,任梓妍在房间吼的声嘶力竭。他知道,她是恨他的,恨得咬牙切齿。她装作很幸福的样子从他面前经过,可是他知道她不开心。她是那么单纯的女子,虽然被岁月磨去了棱角,依然留了原来的痕迹。他那么希望她幸福,怎么会看不出。
母亲在一个月后去世,一直很伤心的苏先生却表现的很平静。他叫了梓妍去书房,说她和麦生是同母异父的兄妹。他说那时他们都是知识青年,在上山下乡的运动中走到了一起,有了麦生,以为生活就这样满腔热情
留在了那片荒凉的土
上。可是国家恢复了高考,他考了大学先她回城,带走了儿子弃了她。
等他功成名就来找她,她已再嫁并有了一个女儿。他的心日日在愧疚中不得安宁,想在老来与她相依,哪知她先弃了他,留他孤独终老。梓妍听得目瞪口呆,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憋得半天穿不过气来。秋天好像还没有过去,她却觉得天寒
冻手脚冰凉。
6
母亲的追悼会很简单,苏先生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当。梓妍在人群里看见麦生,还有他身材臃肿的妻。她越过他,抱着他的妻,哽咽着叫了声嫂子,突然的就泪如雨下,旁边的他也红了眼眶。她于是明白,他的心要比自己苦千倍万倍。她自以为了解他,却从来不曾看透过。
良生一直没有出现,梓妍没有打电话给他。这个温室里长大的孩子,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接受现实,她不怪他。
冬天来临的时候,梓妍申请调去外
的分公司。离开的那天,她去医院看麦生,他依然是她喜欢过的样子,白衣白衫在人群里穿梭。
梓妍跟在他身后许久,他都没有发现,她对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轻轻的喊了声“哥哥”,如释重负。阳光那么温暖,金灿灿的落在
上,她好像又回到了初见他的那个春天。
**感触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