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洛庆阳、三公子洛沐阳以及朝廷派出的使臣,正忧心如焚。凤淮当然知道此次与北疆必有一战,然绍扬君千金之躯,又是他的新女婿,纵然明知实力胜过北疆许多也难免有所挂怀。
至于洛庆阳与洛沐阳,此番本以为终于拨云见日,封了王也有了自己的封地,总算是苦尽甘来了。没想到,这个洛嘉阳就是见不得他们高兴,给了他如此优越的条件还是要生事。如此一来,恐怕他们不仅封号不在,也还要担上知情不报的罪名,更有甚者连坐都有可能。
所以当圣龙士兵打开地牢解救他们的时候,他们真正惶恐不安的时刻才刚刚来临。被救出时本来已经三天两夜水米未进,身体早已不堪重负,然而当他们看见洛绍扬满身是伤的被抬上床后,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床前,看来大事不妙啊!
可是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们并没有给他们太多休息的时间,紧接着推推搡搡被带往一处高台之上,那是北疆祭天时用的圆形高台,此刻北疆百姓大多已聚集在此。
高台正中央跪着的正是洛嘉阳。
青冥坐在后方锦榻上,见人来齐,站起身来慢步走到洛嘉阳身边:“北疆百姓们!”高声打断了民众的窃窃私语:“本官乃圣龙皇朝军师青冥,此次奉命前来平乱。”说道平乱,下面的百姓似有异议,议论声更大了。
“北疆王数日前薨世,满朝悲恸,大王一夕之间痛失肱骨之臣,更是伤心。于是,当即下令,命左相风淮带来大王亲笔诏书,特加封北疆王三位公子为王,并将北疆以北大片良田分封于三位王爷。然,御笔亲封的恒王殿下竟丝毫不念血脉亲情和大王恩宠厚待之恩,不思报效朝廷建设北疆,不但关押兄弟,扣押使臣!更将东凌敌军藏于山涧,意图谋反!更有甚者,还突袭了随使臣而来预备在下葬之日亲自祭拜北疆王的绍扬君殿下,殿下本为吊孝而来,猝不及防,然未免东凌大军下山伤及百姓,是以明知毫无胜算仍然率领小队亲兵拼死抵抗。索性,消息迅速传至朝廷,王上震怒,这才派本官星夜兼程赶到此地,驱逐敌军,保护百姓!”
“所幸本官幸不辱命,已将东凌骑兵赶出北疆,赶出圣龙!来前王上曾说此风不可长,要在下尽数斩杀叛军。”目光一扫,看向高台之下下跪请罪的北疆亲兵,他话锋一转。“不过依本官看来,北疆所谓的叛军只有洛嘉阳一人而已,他在此地威望甚高,又手握军政大权。所以才会想取大王而代之。”青冥调转矛头对准洛嘉阳:“只是你忘了,东凌烈王,虎狼之君!岂是你这等宵小之辈可以控制的?一旦功成杀死绍扬君,东凌也就不需要你了,到那时不只是你性命不保,我圣龙全国上下都将被东凌铁蹄践踏,我百姓都将受到凌辱,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北疆啊!”青冥看似苦口婆心的一番话说得场中百姓胆战心惊。原来他们一直敬仰的二公子居然招来敌军妄图叛国欺主。原来他们险些糊里糊涂就做了刀下亡魂!
“今日,本官以圣上钦赐之金牌,先斩后奏,判洛嘉阳死刑,即刻执行。”
洛嘉阳看着场下百姓竟被陌生人一番真真假假的言辞糊弄,竟无一人念及他的好!看来他最后一丝希望也落空了,本以为,若是百姓哗变,为安抚百姓他们断然不敢贸然行事。只要活着,自己必然还能东山再起。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青冥蹲在他身边:“我本不想杀你,还让你当王。只是如今你伤了他,所以纵然双手染血我也不得不为之。也算为姐姐报了仇吧!”
洛嘉阳双眼一瞪,可是他来不及说出那句话了。
鲜血四溅!
入夜,离疆回到北疆王府。
青冥独坐窗前,离疆悄悄进来站在他身后,将脸轻轻埋进怀中,他的声音冷静的让人心里发疼:“他的血四处飞溅,我能感觉到那种温热,它好像就在我的皮肤上无论怎样都洗不掉。离疆,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轻轻的抚着他柔软的发丝,看着那微微耸动的肩背,离疆低叹:“既然做不到,何苦逼自己,将他带回京城交给皇上发落不是一样。你呀,哎!”
“这里毕竟是北疆,我怕夜长梦多,还有那么多将士的尸体……我,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错算一招,他们也不会客死他乡,都是我……”
“怪不得任何人,都是这个混乱的世道!我会将那些将士们的遗体好好安葬的,别想了,睡一会儿吧,明日不是还要启程去武通关。”
肩膀紧了一下,他知道离疆没有说出口的话:“明日按原定计划吗?那我需要睡一下。”
这几日连番赶路,早已累极。离疆关门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那蓝衣男子守在门外,离疆正色道:“准备好了就启程!”
一大早,萧彻出现在睿王府门前,传话的小厮一看是他异常热情。不一会儿,却看见沉星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袱走出门来:“沉星姑娘要去哪?”
“公主前日启程到北疆去了,我有些事要料理现在正要赶去。”
“去北疆?那里正在打仗她到那里干什么?你等着,我备好车马跟你一起去。”
沉星在后面“萧护卫,萧护卫”的嚷嚷也没拦住他狂奔而去的步伐。看来此行要与他同行了!不过或许也能有收获?
一早,当洛灵烟出现在凌乱萧条的北疆街头时,她那细致柔滑的肌肤、纤弱灵动的身姿以及她甜美真诚的笑容恰如一股春风,拂在北疆官兵乃至百姓惊恐疑虑的心头,奇异的化解了他们心中自然的排斥抵触。
她每日除了照顾伤重的二哥和将士,也都会到街上走一走,以她圣龙公主的身份亲切的照顾那些伤兵安抚他们的家人,北疆战后的情势也一日比一日好转。
这日夜,灵烟正在给二哥换药包扎时,突然听到院中传来沉星关切的声音。她心中一喜:沉星到了,来的好快。然而,当她步入院中,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她断断没有想到会出现在此地的人:“萧彻,你怎么在这?”
“属下是公主的护卫,保护公主的安全乃属下职责。可是公主竟然瞒着我私自来到危险的地方!”
哎,语气不善!看来是在怪我了?灵烟嘟嘟嘴,看着他阴沉的脸色,竟有些踌躇。只是没想到一向娇宠无以复加的灵烟公主也会有怕的人!
“我只是来的急并没有瞒着你什么啊!二哥受伤本应是嫂嫂前来照看的,只是二哥远在北疆,嫂嫂体虚不便长途跋涉,我才自告奋勇的。”
看她千金之躯此刻却陪着小心温柔软语,这一路上累积的恐惧和气恼也已烟消云散。“还好,她是安全的!健康的!生动的!”胸中一股缠绵之意萦绕不散。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她微微发凉的身体纳入怀中。
所幸已经入夜,院中并无闲杂人等,只有沉星随侍在侧,此时也已悄悄退下。萧彻结实的手臂此刻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一般,越收越紧。
灵烟的头完全埋在他的怀中,细嫩的手臂也轻轻环在他腰间。这是第一次,第一次看到萧彻如此失控,就是那晚,轻吻她额头的那晚,他也不曾如此。“他也是在乎我的吧!是担心我的吧!他喜欢我,他是喜欢我的!”灵烟心中疑虑尽消,豁然开朗。
哧哧笑问:“你怎么会来?我给了你自由,以为你会回宫里或者完全不在乎我的消息,可是你却在这里,为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也别问,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话到最后,犹如呢喃耳语一般轻柔。
那柔软的声音低低的落在她的头上,带着轻轻的气息。那份震撼,温柔的烙印在她心头!
接连几日的奔袭,叶凛天终于看到了邬城城郭,心中暗恨,自己又一次从青冥眼前狼狈逃窜,真真是奇耻大辱!
只是这一次,他并不是输给了青冥,而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自己的大意,才会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到手的胜利从自己指缝间溜走。
就因为一时的局面大好,他就大意轻敌,才落得如今灰头土脸的败军之相。此番再次兵败朝堂之上又不知要起什么风波?以后再想用兵怕是更难了!
忍住到嘴边的一句深深叹息,他停止脊背,强打精神,提醒自己:越是这种艰难时刻,越是不能自乱阵脚,否则文武百官更会愈加刁难自己。
此番,虽然兵败但是也确实重创青冥,且不说绍扬君重伤,生死尚且悬于一线,单是北疆作乱怕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料理干净的。此番他只是漏算了北疆兵士的保家之念。漏算了洛嘉阳的庸懦无能,若不是他不能约束部属,想必此时青冥和睿王都已做了刀下亡魂。
于计谋上,自己尚算略胜一筹!
然而战场上从来都是以成败论英雄,无论怎样的计谋、筹划此刻也都只能证明自己的平庸、无能!
越过邬城抵达桑黎已是黄昏时分,回宫后便碰到他此时最不想见到的领相大人叶墨襄,本以为今日怕不能安然度过了,没想到他只丢下一句:“今日鸡鸣时分,王后产下一子。”随即便匆匆而去。
叶凛天对着身后的内侍冷冷道:“赐名叶战冥,告诉王后孤今日不过去了。”头也不回的转进寝宫。
这一关门就是三天三夜,朝中大臣无一例外的被拒之门外。直到济王站在门外高声道:“北疆传来消息。”
门火速“吱呀”一声打开,济王面带难色磨磨蹭蹭的走进内室。内室里,叶凛天披头散发,神色憔悴,唯有那对眼睛仍然熠熠发亮。
“王兄不必再等了,我们退兵的次日青冥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斩了洛嘉阳!然后就启向东南,此刻怕是快到武通关了。”偷瞄了一下叶凛天不动声色的脸色,接着说:“传说中美若天仙的圣龙国第一美女灵烟公主两日前到了北疆,以怀柔之策很快便收服了北疆士兵和百姓,如今大概已经亲如一家、其乐融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