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远的地方,不算高的树梢上,抬眼望去暮色苍茫。
穆子君眯了眯眼,只是看着风景,没有任何神态。忽而一道黑影降在不远的地上,默声行礼。
许久树梢上的男人沉声开口,“什么时候发现他们接触异常的?”
穆子君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水天姿和辛偌了,本来怎么看他们都觉得是疏远的身份,并无特殊。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想到那个看似无用的太子,竟然另有地下党羽。若不是那日有人暗中用树叶通知他,他还不知道枕边人竟和一个侍卫关系甚好了。
那日他也没有听到他们在溪边聊了些什么,只是要他完全相信水天姿的话也是不可能的。
下面的人低首汇报着,“他们接触并不多,但是辛偌经常收放几只可疑的黑雀,应该是探听联系使用的,具体和谁联系就不知道。不过他知道太子妃的踪迹,应该是用黑雀探知的。”
树梢上的男子陷入沉静,他有些后悔对水天姿的疏于防范,本以为她就是一枚可怜棋子,没想到却是带刃的。害得铃儿离开自己,真是百密一疏。
指尖在金色昆仑扇上轻轻敲打,穆子君忽然想到了什么——也许巫山国并没有想要真心合谋。
抬起身子对下面的人吩咐道:“重点在巫山国,到那边打探一下吧。收买到的朝廷人员也可以利用,尽量缩短时间。”让水天姿和铃儿待在一起真是莫大的危险。
“是!”下面的人低呵一声急速退去,隐入沉沉林影中。
树梢上的人眉宇难松,握着金扇的手不由得加大了力道,思绪在不停的翻涌着。
多年前四国混战,征战时短,却都是损兵折将,没有讨到任何好处。四年前父王有意拉拢东阳国娥皇,可惜没有成功,也算表明了双方的态度。三年前红枝国放了巫山国的人质长公主,去年长公主嫁入北古太子宫。
现在娥皇和父王是互相排斥的,自己暗地里有意和娥皇交好,幸儿有九妹帮助,也算成功。红枝国释放人质起码表面上是期满归国,随后国主病弱,众多儿子明里暗
里争夺王位。而巫山又很快主动的和北古交好,更是向父王提议将女儿嫁过来。不久铃儿遇难,连自己也使得父王有了废太子之心。
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放出去的眼线打探了众多消息,东阳娥皇除了朱雀宫有变其他纹丝不动,红枝国王位之争已经到了白热化,最能继位的大王子夏之箫却被驱赶,现隐藏在北古国内。父王多年来稳住根基,不给儿子们有任何夺权的想法,而此刻也有松动的迹象。细算来父王才是最渴望征战的人,和巫山连婚只怕是举战的第一步。巫山的这些年大力整顿了军貌,又急着嫁女儿,教人不得不防。
现在疑点是越探越多,隐隐能感觉有什么巨大的阴霾捆上了历史的泛舟。
穆子君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沉重的望向远方——铃儿,你快回来吧。
赶在我还能控制局面的时候,带你离开金碧辉煌的囚笼,离开血气弥漫的漩涡,到春暖花开的地方……
北古国的最西方,靠东阳国的交界出。。
地质崎岖,山脉跌浮,高耸入云,连贯成遨游的蛟龙,龙头须处,一抹红影飘然而至。
长发过腰如雾,两鬓青丝如绸,明目薄唇,白皙的脖颈裹在血红的衣领里,令人产生幻觉。红色鸾帛付在双臂迎风漂浮,衣袂上下翻飞,修长的葱手收于身前,身形飘渺。立于一潭山水之间,敛眉思绪。
她便是北古国白昊大将军的第二个弟子,前朱雀大将军青空的师妹——柳位天岚。已经算不上年轻,却有着不可方物的貌美。无论是从气质上还是性情品论,她都是流水般女子。那一抹绯红,是整个域禁城男人只可远观的赞美,遥不可及的敬畏。
不同于师兄过高的天赋,虽同出一师,却只能位于朱雀宫下“井、鬼、柳、星、张、翼、轸”七位中的第三位——柳位。但即便是这样,在域禁城内,她也已经是位了不起的女子了。
被娥皇派来缉拿师兄青空,是她万万想不到的。师兄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也许连她自己也说不出来。
还以为
柳灵铃走了之后,便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在朱雀宫,没有到,红尘不断,事祸终来。就连师兄那样的人物,也会不顾一切的离去,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也会跟着疯掉,再不见水影中安然自若的模样。
其实在那天晚上就应该猜到的,四年未到柳宫的师兄突然深夜来访。
皓月银光之下,那个男人白袍随风流淌,冷傲高洁,眼眸冰融现刃,宽恕剑夺目生辉。宛如沉寂多年的冰山付出了水面,他的第一寸尖角便沸腾了天岚心底的血液。望着眼前从沉寂中苏醒的朱雀大将军,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将任务下达给她的时候。
“将军锋刃暗藏多年,今夜为何有锋芒出鞘之势?”压制着内心的冲动,天岚平静的询问。
话落,佩剑的将军莞尔,表情瞬间柔和许多。她知道,他在笑她敏锐的洞察力,还有在他面前不知遮掩的述说。
“没什么,只是想问天岚一些事情?”
并没有惊讶,她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他在意的事,才让他如此着急的离开朱雀宫。是什么了?北古太子纳妃时他也没有在意过。
“有什么事情值得将军亲自深夜到访?”还是忍不住抬目询问,眉目温和的直视。
“从武之人多为寂寞,这么多年没想过要离开吗?这柳宫——就跟古墓一样。”青空望了望石砌的宫殿言语清冷。
柳宫主人愣了愣,但还是目光从容的作答,“我只是继承师傅的遗愿,守护着这个国家,这是荣誉,天岚从未想过要离开。”
“就算燃尽一世韶华?”青空微顿,语气哀叹,“这样的荣誉太寂寞。”
“如果有所依念,依念有所值,那就不会寂寞。”望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人,天岚红唇微颤,“更何况……师兄你也在这里。”
沉默……月夜深处,光线幽蓝,静谧的好像听到一声低叹。这样的对话分明是一种嘲弄,嘲弄着同陷其中的两个人。红帛黑发、白袍冷剑,在星辰银辉里,夜风石阶前,在或牵或制的气氛中,他们度过的岁月显得有些不真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