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深山,几个颇为年轻的商人结伴相游,路过一段崎岖山路,看到一片狼藉景象。
清风里夹着焦味,脚下尽是大片的碳灰,折腰的湘妃竹一身伤痕,三三两两的倒插在同伴的尸体里,那点点泪迹更是伤心伤神,很明显这里刚刚进过一场天火的浩劫。然,有细心的商人发现着炭灰堆积与石缝相交的窄小空间里,竟有一个未死的小竹,感叹的同时也伤感它的瘦弱灰黄,都道命不久矣。
这时一个紫衣商人站了出来,接下身上的水袋,清纯泉水流向竹根,末了道,“此竹命有一缘,上天让我为它送上这山下泉水,日后以为生死有命了。”大家连连点头称是。这时又走出一人,比刚才的紫衣商人还要年轻些,他从怀里拿出一窜佛珠,带在嫩竹身上。紫衣商人大为惊叹,“此珠乃得道高僧所赠,珠有灵气,为连城之宝,丢此荒山,实为可惜。”
“兄长谬语了。云云生灵皆是平等,此竹命在旦夕,送上高僧佛珠理所当然。若能修炼成仙也是仙缘,若不能,让珠上灵气救它一命,也不枉我上山一游。愚弟不才,认为人定胜天。此竹名曰:叶叶青。”
幻影渐渐消失,偌大的殿内显得有些空旷。
“高子谐,在八百年前,也就是你的前世,你是那个给了竹妖山下泉水之人,。而安诗睿的前世,则是那个助叶叶青修炼通灵的商人。五百年后叶叶青来到人间,助你考取功名,是为了报那一袋清水之恩。安诗睿,才是她的因缘啊。”
天狼星的双手在无形中慢慢握紧,然后又渐渐松开,他在德川大殿里仰首大笑,直到一口鲜血压制不住的从他口中吐出,才柔下眉目,取出怀中的乾坤袋。
“叶叶青的元神就在这里,我在北海救了她。不过好可惜,我不能带他去找天诺了。”
面色煞白的天狼星,踉跄走到德川大殿的门口,将乾坤袋举到半空,“没想到天魔的手下那么厉害,不过没关系,幸好叶叶青的元神没事。我想在要把我剩下的力量都给她,是去往北海的尽头追寻天诺,还是回到孝山继续修炼,叶叶青,你自己决定吧。”
有亮光从乾坤袋里渐渐升出,是通透清明的珠子,那就是叶叶青的元神了。有什么在叶叶青和天狼星直接连接,德川大殿气场震动不已。那道光芒在鼎盛之后宛如走到尽头的生命,渐渐湮灭。
通透而有泛着蓝光的明珠,缅怀般绕着天狼星久久不愿离开。
白眉道人明目一抬,白色的衣袂无风自动,“叶叶青小妖,高子谐魂魄已散,妖狼即将苏醒,还不快速速离去,等着做午餐吗?”
明珠在空中浮动片刻,终于离去。向着天诺离去的方向——北海的尽头,寻找自己的执念。
10、结局,归去来兮
雾里梦里,那白色如丝曼般的浮云,宛如生生世世的纠葛和记忆,擦过那男人的鬓发、衣袂和银剑。
天诺和四师弟天风御剑飞行在空中,轻飘飘的身体的里却装着格外沉重的心,好像一步一心就会掉向大地。终于,天诺叹了口气,心里念诀,停了下来。
事先不知的天风一瞬间就冲出老远,发现师兄不在身边,又折了回来,询问道,“师兄为何停顿不前?”
天诺低首思虑,犹豫片刻,对小师弟道,“天风,我要先去趟南海。”
天风并不惊讶师兄的回答,遥遥头感叹道,“师兄,师父怎么可能任由叶叶青被那魔头带走。我想二师兄早就接到命令,已经在去往南海尽头的路上了。”
“我知道师父早有安排,我还知道德川大殿里藏的那个妖怪也应该出发了。但是……”天诺在无形中握紧了拳头,“有些事情,我还是应该亲自去做。叶叶青她……我希望她……”
“叶叶青她一定希望你去救她,而你也希望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你。”还略带稚气的四师弟看到师兄吞吞吐吐的样子,忍不住一口气替他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
天诺御剑掉转了方向,衣袂翻飞,目光延伸到南方很远的地方,“天魔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伤势痊愈,失去了先机我们还有希望。但是叶叶青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会后悔一辈子。天风,回去告诉师父我的决定,但也请你转告他,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天风在后面“哼”了一声,上前横眉道,“你以为我是爱打小报告的人吗?不就多去个地方,多杀几个妖魔嘛。有什么了不起,师兄去哪我就去哪。”
看着他英眉紧蹙,一副老大人的模样,天诺忍不住轻笑。
御剑片刻,天风突然发现了什么,凑近道:“大师兄,我感觉到前面有小妖精的元神,向着北海的方向靠近我们,也许是天魔留下的余党。我们先收了她再走。”
“师弟不可。”见天风急着拿出收妖葫,天诺连忙拦住,“那小妖修为尚浅,虽遭遇劫难失去了肉身,但元神清华明亮,和天
魔的煞气阴鸷相克,怎会是天魔的手下。记住,我们幽流谷是除恶的,不是收妖的,怎么可以不分善恶见妖就收。”
听到师兄的训斥,天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坦然面对,咧了咧嘴道,“难怪师父那么看重你。好,我明白了,我以后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收妖了。”
师弟修为不算高深,却是聪慧,天诺赞许的点了点头,吩咐道,“我们两个道人可别吓着那个小妖,还是绕个道走吧。”
“嗯,一切听师兄的。”
剑峰一转,两人改变了原来的御行轨迹,和那元神在三百里外插肩而过。
人生入戏亦如梦,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比阴阳相隔更令人惋惜,那就是——错过。
北海有什么?北海除了几个抓走竹精妖魔的尸体什么都没有,那是一场空。南海有什么?真如大斑蛇妖说的那样,叶叶青小妖在那?不,那是骗人的,撤退的妖魔全部在那。
大斑蛇妖知道幽流谷的天诺会来救人,所以早就在那埋伏好了,只要一来,便是死战;如若不来,也没关系,正好给他充足的时间逃跑。
他们,在高空三百米的地方,就这么错过了,真是绝望啊。
叶叶青的元神追寻天诺的足迹去到了北海,天诺为了救叶叶青去到了南海。北海什么也没有,叶叶青不顾疲劳再次追往南海。
她看到了触目惊心的妖尸山,尸山的顶端站着白衣浴血的持剑男子,长发微乱,面色苍白。数把长剑贯穿他的身体,还有那数不尽的大大小小的伤口。
叶叶青为弱灵,无法言语,只能环绕在天诺的眼前。
脸上的血迹遮不住天诺似仙如神的淡笑,“原来你在这儿啊,找你很久了……”
“……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师弟身受重伤,能帮我把他带回幽流谷吗……”
“……放心吧……”
“我在这等你……等你的好消息……”
“青儿,我发誓……我不会死……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隐约记得,有人手赐明珠结仙缘,转身离去,留下了被等待的烙痕。一世太急,只有五百的道行,造就恩德公主的传闻。古树又增加了三百个年轮,浮浮沉沉的迟钝,大斑蛇妖刀下的芳魂,不怪修妖太浅八百年,只怪一染红尘又作尘。
三生三世缘,断了的浮屠,银剑画不出的魂,谁为谁心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