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中原。
“阮宁,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一定要办的干净利落才好,此人与李世明是至交,为了避免李唐的势力扩大,务必要先解决了他,他武功高强,是修罗场第一高手,你可要小心为上。”罗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阮宁知道。”
罗艺本想再说些什么,但是见她一副安然宁静的样子想想还是算了,只得轻叹一口气离开。
直到罗艺走出房门,女子才转头向窗边走去。这个女子正是棉忆!她在燕云十八骑里的名字就叫阮宁,那天,从突厥大牢逃出来后,她就把阿爹的尸体埋在了草原上,她知道只要义成公主在这里,阿爹就不会到其他地方,一埋葬了阿爹,她就来到中原,她曾经以为她这辈子都会在突厥终老,没想到竟在中原住了三年,这里是阿爹去突厥之前的住所,住在这里就好像阿爹还在身边一样。
月光如同一尘不染的银缎,连那泄露下来的月光也是莹白色的,梦幻的恍若仙境一般,棉忆娇小的身躯立在窗前,她的手掌中静静躺着一张纸条,她慢慢将纸条展开。
秦穆苏。遒劲的毛笔字在雪白的纸张上显得尤其明显。
“秦穆苏。”棉忆轻声呢喃,呆怔的站在那里,脑袋里想到的却是秦穆楚,秦穆苏的弟弟,他那样耍尽心机的分离她与咄苾,可笑的是她竟然还对他恨不起来,那么,就换你来恨我吧,棉忆努力不去回想那个在沙鸣山时而笑的一脸邪魅时而又冷面如霜的少年,她抬手将纸条放入香炉焚化,看着香炉上一缕缕的烟雾飘渺,陷入了无尽的空茫,一别经年,你还好吗?
“叩,叩,叩。”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棉忆不用想也知道来人正是李世民。
“吱呀。”她轻轻打开门。
“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棉忆困惑的看着眼前的人,自从知道她住在这里以后,几乎隔不了几天,李世明就会寻找各种借口过来,到了最后,甚至连借口都没有了,棉忆习惯了也就随他自便了。
“你瞧,这是我刚得得银狐皮子,天气快要入冬了,用它做件大氅,再合适不过了。”李世明走进屋内,呷了口热水,献宝似地从身边的袋子里拿出一整张雪白的银狐皮子
。
“这些我都用不着,我从小在突厥长大,还不至于如此怕冷。”棉忆淡淡的说。
李世明原本笑嘻嘻的脸庞突地僵住,握着银狐皮的手掌无奈的垂下。
“阿忆,这么多年了,你还要如此防我吗?我只想对你好,仅此而已,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接受我呢?”
棉忆顿住身体,微微侧转过身,轻轻一笑。
“为什么?可惜我也不知道呢,不然我一定告诉你。”
李世明只觉得自己快要沦陷在她的笑容中了,她这一笑,仿佛连这萧瑟的秋风都变得温暖起来,这三年来,棉忆就如同木偶一般,失去了往日的色彩,李世明心知棉之山的死对她产生了无法拔除的影响,所以他想尽办法想要使棉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是这么多年来,似乎成效不大,唯一让他略感安慰的就是,这些年,陪在棉忆身边的人只有他一个,他相信,只要他一直对她好,一定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就像一盆冷水从头顶灌下,李世明几乎有些懵了,她刚刚明明还在对他笑。
“什么?你就算不愿意接受我也不用刻意避开我吧!”李世明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一再的容忍她的疏离,却到换来她这样的对待。
棉忆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过激,她微微顿住,随即才明白过来,她的内心突然有些愧疚,李世明如此真诚的对她,她即将要去杀的人确是他的好朋友也是政治上的左膀右臂,真是讽刺啊,但是她受命与燕云十八骑,又不得违抗命令。
“我要离开这里了,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的,这三年,谢谢你的照顾。”棉忆真诚的笑了笑,她是真心的,这三年来李世明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在眼里,奈何他的情深却不是她想要的。
“你要去哪里?回突厥吗?”李世明紧张的抬步靠向棉忆,棉忆从小生长在突厥,现在说要走,李世明能想到的地方只有突厥了,况且,早在一年前,突厥的始毕可汗就病逝了,如今执政的正是以前的咄苾王爷,现在的颉利可汗,他知道以前两人曾经两情相悦,难道现在棉忆还想回去他身边吗?李世明不敢再想,只是看着她。
“突厥?不,我不
回去,不过我会去看一下阿爹。”自从棉忆来到这里以后,她就再没回过突厥,这次去刺杀秦穆苏,不知道能否活着回来,自然是要去看一下阿爹的。
“不是去突厥,那你要去哪里?”李世明隐隐感觉到棉忆与平日里有些不同,但是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总之不是一种好兆头,他强硬的说道:“不行,我不放心,我陪你去。”
“你不必如此,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况且先下战事正紧,你这样贸贸然的和我去了,也对不起你李唐的士兵。”
李世民虽然心里明白自己的身份,但是他总觉得棉忆要与那月光融合,等到天亮就会一同消失一般,只觉得心里有一道无形的墙,堵得他心慌。
“阿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我明日就走。”棉忆依旧笑看着他,连那漆黑分明的眼珠里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阿忆,你要做的一定是件快乐的事,这么多年来,我没见你笑的这么开心过”李世明苦笑一声,这些年,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只是客气疏离的道声谢谢,他已经许久未见她笑的这么开心了。“阿忆,你要一直这样笑下去,这样才不会让我后悔放了你,还有,好好照顾
自己。”
李世明一说完,就踏步走了出去,他的确该放手了,阿忆,你一定要幸福。
夜风顺势从敞开的门里吹进来,一阵一阵的,吹的棉忆的心也一寸一寸的冷下去了,她这么多年一个人熬过来的,竟全然敌不过秦穆楚三个字吗?她没有刻意的想或不想他,但是她一想到去敦煌兴许能碰上他,她的欣喜就这样明显吗?棉忆不敢再想,她已经不是当初的棉忆了,如今她是燕云十八骑里的阮宁,奉命去刺杀他的哥哥秦穆苏,也许她成功了,又或者她被他杀了,仅此而已。
罗艺从棉忆那出来后就一直没有走,他突然想起棉忆小时候的摸样,如同一直可爱的小兔子,充满了各种逗人的小点子,每次总能把红拂惹得咯咯直笑,如今却是彻底成了阮宁了,冷静,疏离,心狠手辣,一个合格的杀手,他看着李世民失魂落魄的从里走出来,更是不确定自己给她这个任务是否合适,但是他知道他没得选择,阮宁的确是最合适的,但是对于棉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