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回来,桃秀和大成吵阴架。所谓吵阴架,就是发气不发言。
桃秀嘟嘴黑脸冲出冲进,洗碗涮锅重手重脚,喂猪回来潲桶丢得乒乓晌;大成事不干饭不吃脸不洗蒙头蒙脑火药桶样躺**。如此僵持到临睡前。i
桃秀终于忍不住,开始大一声、小一句哆嗦些眼前和遥远的事。颠来倒去,喋喋不休数落大成偏袒芬芬。闷了半天的大成总觉有虫子在心头又爬又钻,终也忍不住,一把掀开被子倏地坐起,两眼逼视桃秀,模样很凶,不料开口近似商量:“你也要像个做娘的,芬芬家底薄,又罚了超生款,年过得巴紧,媛媛他们去拜年,我砍了几斤肉给她待客,又告诉了你。”
没等大成说完,桃秀奔床前指着大成的鼻子低声吼:“我哪点不像做娘的?我端屎端尿养她这幺大,嫁了人家,过年过节,我过生日,过死日,她给了我什么?那次不是从这里拿过去。”
“你给了她,她没讲你错。”
“媛媛也给了一百块钱给她过年。”
“媛媛读出了书,有了工资,体贴姐姐是好事情,她们姐妹的事,你管什么?”
“我偏要管,明早我就拿回来。”
桃秀耍横撒泼在村里是有名的,激她,连夜跑去拿肉拿钱也做得出。大成不敢再争。
“妈,我问你件事。”媛媛在楼上喊。
桃秀想起媛媛明天清早要回单位,踢踏踢踏上了楼。
媛嫒将自己读书时穿过的衣裤一件件折叠好,要母亲转交给姐姐。
桃秀冷着脸一口回绝,劝媛媛多存点钱,婚事没办,家没成,用钱的时候还多。芬芬没良心,别再给她钱。
嫒嫒惘然望定母亲,良久才有些凄楚地叫了声“妈”。
桃秀奇怪地望定女儿,“什么事?”
“姐姐**的被子很薄。”说着眼眶里泪水盈盈,“那时,送我们读书,我们家困难,姐姐一个光人嫁过去。”
桃秀没再做声,样子有些凄然,转身下楼才擦泪。
这晚,桃秀没睡好,总觉身上很冷,没等天亮就做好了饭菜,换了套洁净衣裤,还揣上一叠钱,然后叫醒要搭早班车的媛媛,将那折叠好的衣裤装进一个口袋,说是今天要去看看两个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