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来至双生河畔,锦棉望着河水出神,良久,缓过神来,道:“暂且找个地方隐去踪迹,别让他们找着就行。”
“一切随你。”
躲过徐天柏倒不是难事,难的是夏映川,那人会追踪寻匿之术,待他伤好,想不被他找到,得颇费一般脑筋。
正伤神间,河面上忽而飞出十数黑衣人,朝着锦棉劈去,锦棉躲避不及,堪堪被水浞蓝拉过,大刀挥去了一截衣角。水浞蓝将锦棉护在身后,双臂平肩,伸展,运着内力,待那些人冲过来时,身后河面上的水波化作无数水滴逼将过去,黑衣人本没将这银发男子放在眼里,直被水滴穿身而过,伤的惨重。锦棉这下真正见识了东方家族的绝学:道生自然,乘自然之力,化解万千危机。
黑衣人醒悟过来,不再轻敌,朝着水浞蓝袭击,他们身形鬼魅,变化不定,忽左忽右,武功路数见所未见。水浞蓝并没想直取他们性命,使得都是伤人的招式,颇费了一些周折,才带着锦棉踏水而去,飞到了对岸,一刻未停,消失在黑夜里,直至将黑衣人全部甩下,方才停下。
“怎会有如此厉害之人要至你于死地?”水浞蓝走在她身后,问。他自小同东方护镜长在山野,心中无欲无恨(红霜算是另类),没有恩怨仇杀,并不想在山下多生仇怨,只想将锦棉护好,早日回去,因此,刚刚才没动杀念。
“我也不知。想来,除了乐正舞零要至我于死地外,我倒真没和别的人结仇。”她独自走在前面,未回头,望着一望无尽的黑,苦思。
“会不会是为了五行碎玉?”
“知道我是东方锦棉的人不多,更何况,若是为了五行碎玉断不会要我死。”
“呵,这样看来,你惹了个不小的麻烦。”水浞蓝轻笑,语气轻松,锦棉转身看他,“你倒是逍遥自在,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事情,嗯,依我看,过些天去找红霜,把她带在身边才好。”水浞蓝面色一阵窘迫,咳了几声,再不说话。
锦棉忽而在前面停下,眼神闪烁,在黑夜里泛着点点光茫,“看他们的身手,幕后该是位强权高人,真是这样,这次是躲无可躲,那么……”她停下,仰头看着天上孤零零的几颗星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倒要看看,孰魔孰道?!”
水浞蓝震惊地看着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这种模样,虽知眼前这女子定不寻常,可在紫峦山时她总是淡淡如水,让人以为只是个生性淡漠的薄弱女子,断想不到此下笃定嗜血强硬模样,竟让七尺男儿都折了心身。
“你打算怎么做?”
锦棉嘴唇轻抿,迎着星光,碎碎发丝被风吹散,微侧头,眉头轻挑,眨着一双水墨泼弄的眼,“暂时还没想出对策,不过嘛,总会想
出来的!”说完俏皮一笑,转身继续往前走。水浞蓝呆望着那道背影,心中感叹,这真是刚刚那个强硬尖利的楚锦?她怎么总和自己过不去啊?为什么总想着法子捉弄他?
从初木来到花容,一路上不断有人袭击,其中有人是为了五行碎玉而来,也有那晚双生河畔出现的黑衣人。又经过几天跋涉,兜兜转转来到了绿野都,这绿野都以前听夏映川谈起过,那真是很久前的事了,在洛水的倦水康居,她伏案临摹,忽听岁久说到舞零郡主之事,记得岁久当时说舞零郡主就在这绿野都,过了这绿野都穿过两座城池便是桥易仙城了,东莱的都城所在。
进绿野都,要经过临水而建的箜月楼,据说,此楼乃是百余年前一位商家女子所建,商女之夫前往枭靳赶考,迟迟不归,商女思念之情日日渐重,等不得,便让人在绿野都外的必经之路修了一座箜月楼,日日眺望,年年等守,结局却不为人知。
小雨初歇,云消雨霁,泥草流香,箜月楼上,一袭麻布白衫临窗远眺,远处,一位银发男子独步走来,上了箜月。
“你猜的没错,的确是你要找的人,再有一刻,就该来了。”水浞蓝站在锦棉身后,道。那般空灵的声音,自然蕴育而出,缓缓流泻,投在红尘里,沾不上一丝尘埃。
锦棉并未答话,容色朦胧,水浞蓝又道:“真要去桥易仙城?去了,就再无退路了。”
“必是要去的,不然怎能引出幕后之人?”声音飘忽,听不真切,“在东莱地界大张旗鼓要至我于死地,那人应该就在东莱,桥易仙城是强者高人云集之地,我们去那,一明一暗,引出幕后之人。”
“那你岂不是太危险了,还是同我一起回紫峦山吧,避开一切纷扰。”
“夏映川知道紫峦山的存在,他定不会放手,到时,恐怕你们也没了安身立命之所。我不想躲躲藏藏了,就让我放手一搏吧,真若输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若真输了,能怎样?误了卿卿性命而已。她转头看向楼下长长远去的河水,长波浩渺,烟雾缭绕,水天一色,眉头微皱,将手伸出去,想捞起面前萦萦而飞的雾气,却是什么也没有,望着空无一物的手,就那样站着,好一会儿,道:“会输么?”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嘴角微翘,抽回手,揽了揽面前的发丝,“真若输了,我便叫天下人陪葬。呵……”伴着身后长烟渺渺,风清云聚,她眉宇间尽是淡若云烟,却也尽是深沉暗波。
她终究是带毒的女子,就算岁月再沉静,也洗不去她与生俱来的毒,最多被岁月蒙上一层柔和丽色,洗去铅华,仍旧毒入骨髓。
两辆马车从远处急行而来,装备简洁,细细看去,不失高贵。
“浞蓝,
替我拦下他们。”锦棉望着马车,淡淡开口,清风一卷,水浞蓝纵身下楼,锦棉足跟轻抬,也跟着下去。
马车在水浞蓝面前猛然停下,一双白玉素手挑帘而出,待一会儿,一位衣着端庄,大气稳重,云鬓半拢,步摇斜飞,眉点朱砂,唇色康泽的女子探身出来,她看了面前拦车的银发银衣男子一眼,再看,那男子身后一白衫布衣女子正侧身望着她,眼前二位虽都是布衣裹身,却掩不住飘飘气质,微微诧异之后,那女子开口问道:“二位友人,不知有何贵干?”声音稳如磐石。
“可是西陇言淑公主?”锦棉问。
女子心中更为诧异,这一路行来,皆是隐去身份,路上虽有时遇上了些麻烦,却从没被人识出身份来,她对锦棉微微一笑,道:“姑娘,想必你是认错人了吧?我并非你口中的公主。”言语稳重端庄,不失敬意,却也含着几分生疏。
“言淑姐姐,我是锦棉,你当真不认得我了么?”锦棉上前一步,走至水浞蓝身前。那一年,锦棉六岁,跟着辰月哥哥还有姐姐,从北辰赶去西陇,为庆西陇大公主言淑十岁生辰之喜,言淑公主少年意气,总和锦璃抢苏辰月,为此,锦棉、锦璃和言淑公主大打出手。打完后,都被责罚了一顿,结成患难感情,后来在西陇的十日,三人形影不离。
阮言淑心头微顿,继而笑颜喜开,“难怪看着有些眼熟,竟是多年不见的锦棉。”她扶着车栏,从马车上下来,走到锦棉身前,执起她的手,“锦棉怎会在此?”
其实,这些年来发生的大大小小之事,阮言淑心中很是明了,当年在恽城,锦棉已然和苏辰月闹翻,逐鹿陵之战又伤了锦璃,这下见了,她心中也知,锦棉找她定不会是为了叙旧。
“辰月哥哥不在车内吗?”锦棉并未直接回答她,而是看向车内,如此一问。阮言淑心里微堵,怕锦棉此次是上门寻仇,看了那银发男子一眼,面上还是笑着说:“辰月先行进了绿野都打点,现下,不在车内。”
“原是这样,言淑应是收到东莱请柬,前去参加东莱王加冕之礼吧?”
“确有此事。”
“可否,捎我一程?”
“这倒不是问题,只是,男女有别,这位公子?”言淑看向水浞蓝,她总感觉这银发男子有非人能耐,心中有所担忧。
“言淑放心,他是我路上结识的一位朋友,一路护我至此,现下,我遇见了你,自然不会再劳烦他。”
“能和锦棉结伴而行,自然再好不过,你我姐妹已多年未见,此番定要好好叙叙旧情。”
“那,锦棉先谢过言淑了。”
锦棉语毕,和水浞蓝道了别,上了阮言淑的马车,向着绿野都使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