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雅淑特地请了假。
小芙蝶没有去读书,她穿着漂亮的小洋装,脸上却鼓起了腮帮子。
雅淑替她穿着鞋子,故意忽略孩子臭臭的脸色:“小芙蝶呀,我们今天就要去新家了,那里很漂亮的喔,而且,楼下就是你的幼儿园,很近的,你也可以让小朋友来我们家玩……还有啊……”
“新家还有舅舅吗?”孩子追问道。
雅淑努力露出笑脸:“舅舅当然是和舅妈住在这里了!”
“那我要和舅舅在一起。舅妈什么的可以不要!”孩子嘟起了嘴。
“傻孩子!你喜欢舅舅,就得让舅舅开心。他和舅妈在一起,幸幸福福的,就开心了,那小芙蝶和妈咪也会开心的!”雅淑的笑容快僵了。她把孩子从沙发上抱了下来,推着行李箱,又摘下了母亲的照片,抱在了胸前。
想了想,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还有一个鼓鼓的信封,用家里的钥匙,压在了茶几上。
眼泪差点又要流下来了。
她可以想象,如果当面告诉那个人,她要走,他肯定不能让她走。
既然这样,就请原谅,她用这种方式跟他告别吧。
钥匙还带着她手上的余温,而这温度,自然会慢慢冷却下来的。
欠着的恩情,还不上了,不过,欠着的钱,她还是凑齐了……
算了,和雅淑,洒脱一点吧!
世事就是这样的,离开,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当门咔的一声被关上的时候,她努力呼了一口气,提起沉重的行李,一路前行。
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除了前进……
“阿初,我们搬走了。祝你幸福。勿念。雅淑。”
纸条在慕初的手里揉成团。
信封里,鼓鼓的都是钱。
他曾经替她垫付过的小芙蝶入园的费用,她住院的费用,拉七杂八的,他都记不清了。但是,绝对没有这里的钱那么多。
想必,这里还包括雅淑口中一直念的“房租”吧?
他握紧了手中的钥匙,那冰冷的金属硌痛了他的手心,却抵不过那心里的痛。
她用钱还了他的情,他满心却还想着,她这钱怎么筹出来的,她拿出了这些钱,生活怎么办?去外面租房子,她一人带着孩子,多不安全?她住在哪里?
他跌坐在了沙发上,抱住了自己的头。
杨慕初,你醒醒吧!人家稀罕你的关怀吗?!
既然付出是没有意义的,不如就算了吧,和紫依过一辈子,就像,雅淑没有出现过那样……
而此刻的雅淑正在汗流浃背地拖着地。
小芙蝶拿了一条小抹布,擦着木质沙发,小家伙爬了上去,差点就脚下打滑了。
雅淑一阵心疼:“小芙蝶,你坐着吧。妈妈来弄。”
小芙蝶努力地擦着:“才不要!妈咪干了一整天了,我要帮忙,做乖宝宝。”
雅淑心里一堵:“你乖啦。自己要小心。”她终于把面前这块地板用去污液擦干净了,也不晓得前面的租户到底是有多不爱干净,这屋子,脏得跟垃圾堆有得一拼!
她看了一眼那沙发,虽然说是屋主免费提供的,可那位置,就落在露台旁,那雨水一泼,那沙发不就完蛋了吗?
雅淑拍了拍手:“小芙蝶,下来,妈咪要把沙发挪个位置!”
她憋足了劲,拖住沙发把手,猛地一用力!
小芙蝶喊道:“妈咪加油!”
沙发纹丝不动,雅淑自己差点趴下了。
她喘着气,一鼓劲,再来一次!
沙发不仅没动,她可把腰给扭了!
小芙蝶袖子捋得老高:“妈咪,我来帮忙!”
雅淑扶住腰,摆了摆手:“别了,等会两人都趴了。”她喘着粗气,索性坐在了沙发上,想哭,整个嗓子眼都堵着。
她还是把自己看得太了不起了,原来,连这个一点小事,都能难倒一个单身女人。
“妈咪,要不,我们让舅舅来搬,好不好?”小芙蝶小心地凑在她身边,低声唤道。
雅淑的眼泪差点下来了。
她咬牙道:“没关系!妈咪今天是太累了。一天挪一点,我就不信它不动!再不动,就让它那样呆着去!”
她可就不信了,她和雅淑,离了男人不能活?!
只是,当她按到那闪到的腰时,眼泪差点飚出来了。
老天,难道年纪轻轻,她就要腰肌“老”损了吗?
“真的要去?”雅淑有些为难地看着欧阳笙。
“当然。”欧阳笙肯定地回答,“对了,你也不用担心礼物问题,我一手准备,我妈妈一定满意的。”他拉住了雅淑的手,“等见过我妈妈,我就陪你去Z市见你爸爸,雅淑,我们结婚好不好?”
雅淑低下了头,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他握着。小芙蝶已经睡觉去了,根本干扰不到他们,而且,雅淑半低着头,露出了颈部柔美的曲线,她的肌肤胜雪,在灯光下甚至闪着象牙般的莹光,他不由心思一荡,手臂伸长,把她揽入怀中,抬起了她的小脸,就想把唇印上。
雅淑避了开去:“别。等会孩子出来了。”
欧阳笙摸了摸鼻子:“呃,好。”他老老实实地缩回了手,“明天晚上,我来接你们。”
“能不能再……”雅淑迟疑了,“我觉得,会不会太早了?”
“早?”欧阳笙挠挠头,“可是我跟我妈都说好了,她听我妹妹噼里啪啦说了好几天,也都想见你了。”他再补上了一句,“你不用怕的。只是生日寻常家宴,我哥人也很好,他那天也来。”
雅淑都快泪流满面了。欧阳歌能说她什么好的?“你妹妹不会是说我那天……”噼里啪啦说了几天的,呃,不会是说她在男朋友生日的时候,被另外一个男人拉了就走的那段吧?
“她特别喜欢你,就像我一样。”欧阳笙羞涩了起来,“那是一通夸啊。你到底是怎么收服这个小丫头的?”
雅淑一头雾水:“夸?夸我?”她一把被搂进男人的怀里。
“哎呀,雅淑,你太可爱了。”他忍不住亲亲她的额头,“明天要打扮得更漂亮!雅淑,好想你马上就嫁给我!”
雅淑尴尬地勾了勾嘴角。
她好像对这未来并没有太多的向往啊?
不过,明晚见家长,哎!她可得好好准备下才行啊。
欧阳笙一走,她就翻起了衣服。
白的?人家生日啊。
黑的?你触霉头啊?
短裙?太暴露了。
运动款?你以为去做瑜伽?
半天一顿翻,才终于翻到一件比较素一点的旗袍。
好吧。她勉强套了上去。
衣服有点紧了,不过,在镜中拉了几拉,还是能见得人的。
只是旗袍本来就要紧才好看,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被旗袍箍得更加出色的玲珑曲线,眼神有些朦胧。
她曾经穿过这件衣服。
那时,这衣服还没这么紧。慕初说她,穿这件衣服,能让一个男人疯狂。
能么?
她叹了口气。
欧阳笙的小QQ就像她这件旗袍一样紧。
雅淑两母女一塞进去,车子满得要爆了。
欧阳笙眼前一亮:“雅淑,你今晚的衣服很漂亮呀。”
小芙蝶撇了撇嘴:“我妈咪哪里都漂亮!”雅淑有些头痛地看着她,低声吩咐:
“今晚,你乖乖吃饭,不许说话。听到没有?”
她还真头痛过,到底要把孩子放哪里。现在没有慕初能帮她带着孩子,她总不能让孩子大晚上的一个人在家啊,想想,还是带去比较稳妥。
更何况,就算现在不带去,难道欧阳家里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孩子吗?既然早晚会知道,不如就早点知道吧。
“没关系的。”欧阳在前面开车,好脾气地说道,“我妈妈特别喜欢小孩子,昨晚我跟她汇报情况,她还一直追问,我们什么时候生孩子。”
雅淑汗毛一竖,背脊都凉了。
生孩子?那就是要……那个那个……
不行了!她喘了口气:“欧阳,你把车停停,我好像,有点晕车……”
欧阳吃了一惊:“怎样?没事吧?”
雅淑艰难地喘息着:“没事。我……估计是衣服太紧,憋到胃了。”拜托,是老兄你吓到我了!
她现在能不能反悔回去啊?
她不要生孩子……
车子一路开开停停,虽然雅淑后来一直说自己没事,但是欧阳笙还是坚持一路慢慢开,加上塞车,到了吃饭的地方,都已经6点半了。
一下车,雅淑就赶紧整了整衣服,急急地往包厢里走去。
小芙蝶不情不愿地被她拉着:“妈咪,走太快了啦!”
雅淑催促道:“快点,我们都迟到了!”
欧阳笙一边推开包厢门一边安慰道:“没事的,我妈人很好,她一点也不介意的……”
门一开,他满脸堆笑着唤了一句:“妈,爸。”
雅淑拘谨地走上前,也跟着叫了一声:“伯
父,伯母。”
坐在正中央的中年女人呵了一声,态度不甚热络:“嗯。我都饿坏了,让上菜吧。”
雅淑心里咯噔了一下。看来,人家怪她迟到呢。
欧阳笙什么都没听出来,他拉着雅淑的手,雅淑扯着小芙蝶,一起坐到了席上。
“小芙蝶,叫人呢。”雅淑小声提醒着。
“等等,这谁啊?”欧阳妈妈打住了雅淑的提醒。
雅淑一下坐直了,欧阳笙替她回答:“呃,这是……雅淑暂时收留的小盆友……”
“才不是。”小芙蝶小声地反驳着,却没有胆子说大声。
欧阳妈妈哼了一声:“总不会是自己生的吧?”
欧阳歌抱住了妈妈:“妈,你说什么呢?你不觉得很有爱心吗?”
“不觉得。”欧阳妈妈凉凉地说道,“好了,吃饭吧。过门就是客。”
欧阳笙赶紧给雅淑夹了菜。雅淑却觉得胃憋得难受极了,只是,这种憋痛却不是因为那件过痛的衣服……
她礼貌的露出了笑容,餐桌下的手,忍不住牵住了小芙蝶。
“雅淑小姐,听小歌说,你是当老师的?”欧阳爸爸打了个圆场。
“是。”雅淑低头给小芙蝶喂了一口丸子,“我在中学里教高一。”
“收入很低的吧?”欧阳妈妈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唇,“你父母,有退休金吗?有社保吗?你养这个孩子,政府给你补贴了吗?”
雅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向了欧阳笙,后者也一脸茫然的。欧阳夜夜在一旁咳了一声:“妈。政府哪会补贴她收养孩子的费用啊?我看,你们也没有很正式的收养关系吧?为什么不把孩子送到政府机构去?她父母呢?”
小芙蝶的眼眶红了。
雅淑放下了筷子:“孩子……我们没有办收养的手续……”
“那就是要我儿子养咯?”欧阳妈妈猛地抬头,尖锐的眼神盯着雅淑,她就像被一根针刺了一下一般。
“没有。我自己养。”她闷闷地说道。
欧阳笙赶紧道:“我们吃饭吧。小芙蝶的问题不是大问题。她很快就走了。”
雅淑瞟了他一眼,她想,欧阳笙想替她拖延着呢。只是,孩子还在这里……
小芙蝶果然反抗了起来:“我不会离开妈咪的。”
“叫妈咪呢。”欧阳妈妈挑了口菜,慢条斯理地吃进口中,“你和我儿子结婚了,将来,就没有所谓你的钱他的钱,你就是我们欧阳家的人,但是,孩子可跟我儿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如果,孩子是你生的,我们高攀不起。如果,孩子不是你生的,我佩服你有这样的爱心,但是很抱歉,我们欧阳家没有。”
雅淑的手抖了起来,胸口也急剧起伏着。她抬眼,正面看着欧阳妈妈,欧阳笙生怕她说出什么来,急急地说道:“妈,我不是跟你说暂时的嘛。”
“你这蠢蛋!”欧阳妈妈语带双关的说道。“我这个儿子,就是笨,抱歉,我得替他把把关,从小到大,人家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没药救了。”
雅淑深吸了口气,她看着对方,脸带微笑:“对不起,伯母,孩子不是我亲生的。我想,你们那么神通广大,一定可以查到的。”
欧阳妈妈居然点了点头:“放心,这点,我明天就让人查。”
雅淑不怒反笑,她笑容甜美:“我倒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伯母,今晚是您生日,我也不想惹您不开心。但是,我还是必须告诉您,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但是只要她父母一天不来领回她,我一天就会收养她,她就像我亲生的一样。”
欧阳妈妈冷笑了一声:“那抱歉了,等她父母来领回她,我们再来谈这门亲事吧。”本来,她儿子读书也不错,工作单位也不错,他们家里,什么都不缺,人家介绍了多少女孩子给这傻儿子,他一律不要。结果却是看中了这么一个二手货?看孩子跟她的黏糊劲,孩子不是她生的,她这老太婆就把脑袋劈下来给她坐!
“那倒不必了。”雅淑也擦了擦唇角,给小芙蝶擦干净小脸,“既然这样,我们也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了。”
她施施然地站了起来,拉住了小芙蝶的手,竟然真的要走。
欧阳妈妈脸色难看了起来,欧阳歌赶紧去拉她:“二嫂,你不要走嘛。”
“什么二嫂?!”欧阳妈妈喝道,“小歌,你给我坐下!”
欧阳笙坐在位置上不知道如何是好:“妈妈,雅淑……哎,你们不要吵架……”他扯着雅淑,想让她坐下,“今晚我妈妈生日,你让让她……”
欧阳妈妈哼了一声:“不必了。主随客便。客人要走,便可以走,我欧阳家的人,不需强留客人的。再说了,来历不明的人,我还怕着呢,怎敢想人让我?庙太小,容不下大佛!”
雅淑露出了今晚最灿烂的一个笑容:“欧阳伯母说笑了。欧阳家家族显赫,我们这类凡人肯定是高攀不起的。只是,欧阳伯母这样有教养、家世清白的人,却这样评价一个孩子来历不明,是不是有些对不起您的身份?孩子吧,总归不是孙悟空,哪能真的从石头里蹦出来呢?我认识欧阳的时候,也不认识您那,能说他来历不明吗?”
欧阳妈妈眼睛瞪大了:“好你个牙尖嘴利的!我今天就跟你说清楚了,我儿子要是敢娶你这个破烂货进门,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雅淑笑容不减:“行。您抱好您的孩子。我虽然不是破烂货,但是请您记得,什么样的人,看人就是怎样的。告辞了,喔,对了,祝您生日快乐!”
“滚!”欧阳妈妈气得嘴巴都歪了,她站了起来猛一拍桌子。“带你那龌龊的女儿,给我滚!”
“不是您让我走,我就走。我是不乐意呆了。把您的心放到肚子里去。我们不龌龊,所以,看你也光明磊落。”她看向欧阳笙,“你就坐好吧,当个好儿子。”
她挺起了胸,牵牢孩子的手,骄傲地走出包厢门,还体贴地替他们把门带上。
欧阳笙坐在位置上,追也不敢追,说也不敢说,眼眶都憋红了。
“你要敢娶这种女人,就是逼我去死!”女人拿起筷子,猛地往碗里一戳,“我们吃饭!谁去追,谁就不是我生的孩子!”
欧阳歌跺了下脚:“妈,你说话太难听了!”
欧阳夜夜微笑着:“小歌,你二哥都没说话,你着急个什么劲?”
欧阳笙哭丧着脸,看着他,欧阳妈妈气不打一处来:“哼,如果不是我听小歌说,我还不知道你找了这么一个女人呢!生日就让我堵心!我警告你,你到时要是让她仙人跳了,企图这样就嫁进我们家门,我绝对就不认你这么个儿子了!”
欧阳笙唯唯诺诺的,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欧阳夜夜摇了摇头:“妈。别念了。小笙要真喜欢那女的,现在就不会这么乖坐在这里了。女人嘛,哥哥给你介绍就是了,比她漂亮的大把了去。”他瞟了一眼弟弟,叹了口气,“别愣着了,给妈妈夹菜嘛。”
欧阳笙才如梦初醒,颤巍巍地给母亲夹了一筷子海参。
欧阳歌把筷子咬得咔咔响:“原来,妈你根本就不是喜欢人家,你就是骗我,套我的话!”她后悔得要哭了!
“吃菜。话少说。”欧阳夜夜在桌下拉了一下她的手。
欧阳爸爸叹了口气,他和欧阳笙对视了一眼,眼底有同情,却又有爱莫能助的无力。
大家都拿起了筷子,伸向了盘中的菜肴。
只是,刚才还让人垂涎欲滴的美食,现在却已经看起来索然无味了……
雅淑拉着小芙蝶坐上了公车,若无其事地道:“肚子饿了吧?回家,我给你煮海鲜面吃?好不好?”
小芙蝶瘪着嘴,忍不住泪水潸潸而下。
雅淑心疼极了,她把孩子抱到了膝上:“不哭,小芙蝶,不哭……妈妈在这……”
孩子反而大哭了起来。
她是很不喜欢欧阳笙,可是,因为自己,雅淑被人如此嫌弃,她心里难受极了。
一个4岁的孩子,第一次见识到了人家的白眼。哪怕,她本来就生活在一个不简单的世界里,可是来到雅淑身边之后,她把孩子保护得太好了,第一次暴露在这样的非议里面,孩子都有些无所适从了。
“别哭。”雅淑抹着孩子的泪。“饿坏了吧?妈妈马上煮东西给你吃。有妈妈,谁都没有了,还有妈妈……”
雅淑以为孩子回想起了自己被抛弃的那一切,满心只想着怎样安慰孩子,转移她的注意力,一看窗外熟悉的建筑,拉了孩子就下车:“咱们到了,到家了。”
公车的门在她们背后关上了。
雅淑却懵了。
她到底在哪里下车的?
这是她的家吗?
不是,这不是。这是……他的家……
她不由苦笑了几声。搬出去都几天了,还没适应过来吧?
只是,他显然适应得比她快,电话,短信,都不曾有过他的消息。
只是,被人当面羞辱了之后,这次,却不再有他在身边。
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替她教训了程竞杰……
替她阻挡了欧阳笙的追求……
这次……
你却不在了……
她眼眶不由红了,低头看见了小芙蝶期待的眼神,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糟糕,下错站了,好在不是太远,咱们买串章鱼烧一路吃一路走过去吧?”
是啊,只是下错站。
人生有太多下错站的经历了,因为,人永远不知道,哪一站才是自己真正的目的地……
一回到家,雅淑马上打开了瓦斯炉,把一直备在冰箱里的骨头汤拿了出来,手脚麻利地放了几颗丸子。“小芙蝶,放几颗虾仁和猪肉行不行?”
小芙蝶嗯了一声:“妈咪,要吃紫菜。”
“好。妈咪放。”她弯腰打开冰箱,找到了紫菜,撕了一大片放进锅里。
小芙蝶这个习惯和慕初一样。
每次吃面一定要吃一大堆的紫菜。有时候,面汤里,只看见了紫菜,连面都被看不见几条了。
她的手一抖,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搅动着锅里的丸子,心里却痛得无以复加。
算了,反正,这痛,也不是因为对欧阳笙有多恋恋不舍,只是,那种当面的羞辱……
她深吸了口气,小芙蝶还没睡着呢,她可千万不能表现出她的脆弱了。
小芙蝶看着背对着自己的雅淑正忙着,恹恹地在沙发上磨蹭了会,见雅淑还没弄好,索性滑下沙发,光着小脚跑回房间。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
“喂?你好,哪位?”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睡意。
小芙蝶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已经忍不住抽泣了起来:“舅舅……”
“小芙蝶?”慕初的睡意全消。他坐了起来,“怎么了?”
“舅舅,那个欧阳叔叔欺负我和妈妈……他欺负妈妈……”
“你们在哪里?我马上来!”
“就在我幼儿园对面的楼上。我们住三楼……”小芙蝶的话还没说完,那端已经咔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瘪了瘪嘴,溜出了房间。
雅淑正找她呢。“去哪了?赶紧吃吧。”她怜爱地把面用小碗装好,放在茶几上,“小心烫。”
“妈咪,你不吃?”
“你吃完,我再吃。”
雅淑坐在沙发上,看着小芙蝶慢吞吞地吃完了,才端起已经凉掉的面,她的肚子已经饿到感觉不到饥饿感了,只是刚吃了一口,门就被擂得震天响。
雅淑放下了碗。她没有告诉过其他人她搬来这里,会是谁?
她打开了门,心里想着,如果是欧阳笙,她就让他赶紧回家去。
只是,门一开,露出的那张脸让她彻底错愕了。
“开门,让我进去!”眼前的人满头是汗,他喘息着,毫不容商量的说道:“让我进去,快点!”
他伸手来推门,雅淑一时忘了该怎么反应,门一下就被推开了,那人闪身进来,四下看着:“那混蛋呢?”
“谁?”雅淑蒙了,小芙蝶已经跳了起来,“舅舅!”她欢乐地扑进了慕初的怀中,把他揽得紧紧的。
“欧阳笙!他不是在吗?”慕初抱住小芙蝶,脸色不善地看着雅淑。
“他在哪啊?”雅淑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你……你怎么来了?”
“你当然想我不来!”
慕初坐在了沙发上,小芙蝶就坐在他膝上:“他不是正欺负着你吗?”他酸溜溜地说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住在这里?”雅淑完全捕捉不到他到底来意为何,“你跟踪我们?”
“你不稀罕,我跟踪你干嘛?”慕初没好气地说道,“我是怕你们吓坏孩子了!”
小芙蝶抱紧了他:“舅舅在,谁都没有办法欺负我和妈咪了。”
雅淑眨巴眨巴眼睛:“谁也没有欺负我们……”
“就有!”小芙蝶不依了,“那个很凶的老巫婆!她骂我是野小孩!对了,她说妈咪是破烂货!舅舅,什么是破烂货?”
慕初冷笑了一声:“哪来的老巫婆,人家说笑话呢。小芙蝶什么都听不见。”
小芙蝶乖乖地偎依在他怀里:“舅舅,你都不来找我们,小芙蝶天天想你,天天想……想到夜里睡觉总是梦见舅舅……”
雅淑低声吐了句槽:“你才离开了几天?就天天想?”
“那是。”慕初故意说道,“好过没心没肺的。”他低头亲了小芙蝶一口,“真乖。舅舅也天天想小芙蝶。”
孩子天真地仰起头:“那妈咪呢。你想妈咪吗?”
雅淑的心重重地跳动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去,不敢看向两人,却地听见某人很清晰的表达:“不想。才离开几天,就天天想?”
雅淑一噎,抬眼瞪了他一下,小芙蝶已经打着呵欠,眼睛睁不开了。慕初把她抱进房间,放在**,孩子都已经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转身走出了房间,随手带上了门,坐在沙发上,总觉得有点怪:“怎么沙发摆在这里?”
雅淑漫不经心地应道:“没事。搬不动。”
他的心一酸:“那欧阳呢?你能告诉我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有?”
“没事。”
慕初眼睛一眯:“没事?没事你们母女俩还需要被什么老巫婆羞辱?”他心里又酸又痛,他不在她们身边了,难道欧阳就任由别人欺负她们吗?“谁欺负了你们?是欧阳吗?”
雅淑有些心烦,今晚已经被人羞辱得够呛,连烂货这样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可跟他说了又怎样?他都已经订婚了,需要把事情变得那么复杂吗?于是她敷衍道:“没事。一点事没有。孩子看电视学的呢。我都见过欧阳的家长了,挺好的。”她违心地说道。
“那就是我多事咯?”他冷笑了一声,“嗯,你搬来这里也没有跟我说过,现在接下来的,应该是让我马上走人了吧?”他头脑里闪过一幕幕的想象,尤其是那句“欺负”……他紧张了起来:“他对你做了什么?”他拉住雅淑的手,忽然在她腰间摸索了起来,“他碰了你哪里?!”
雅淑有点尴尬地扭了扭身子:“没有,没有,你不要碰,好痒……”
慕初手停了,叹了口气,自嘲地说道:“也是。就算他碰,那也是应该的。他不是你男朋友么?哎,是我……管太多了……现在你有女朋友了,受了委屈,也不必我给你出头的了。”
他的激将法果然有效,她努力挣开他的手:“你想知道什么?想知道今天晚上他带我们去他母亲的生日宴会上,人家是怎么说我是个烂货的是不是?你想知道,她们怎么高高在上,说她们高攀不起我的是不是?想知道,她们要我去做鉴定,要我把小芙蝶送走才肯让我跟她儿子来往吗?想知道她们是怎样认为小芙蝶是我亲生的吗?”
她委屈地喊了出来,即使她装得再坚强,在人前被那么侮辱,她是个人!是个女人!她心里能不翻山倒海的难受吗?更何况,她所谓的男友就坐在旁边,一句都不敢吭声,这感觉……就像这辈子所托都非人一样。
她一边喊,一边眼泪已经顺着腮边滑落了下来。
他的脸色难看了起来:“那欧阳呢?!他干什么去了?!”就着任由别人作践雅淑吗?
雅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骂自己笨。不是说好不说的吗?怎么被他几句话就激出真话来了?她赌气地说道:“他爱干嘛就干嘛,你不是说了不管那么多了吗?你还管?!”
慕初被她的话气得倒抽了口气:“你就看看,我能不能管!”
他欺身吻住了她。
他熟悉的气息,顿时充满了她的鼻端。
那是她多么眷恋的温暖,多么依赖的温柔?
多少次,她最无助的时候,是他陪伴在她身边?
可是,如今,他离她那么近,却又那么遥不可及。因为,他是别人的……属于她的,或许只有今天晚上,这么一个吻了……
一想到这,她的鼻端一酸,手已经先她的理智行动,环住了他的颈
泪,顺着眼角,又慢慢滑落了下来。
他的动作停住了。
“对不起。不过,我不想去辩解。你不愿意,我就放手。”他艰难地从她身上直起了身子,再恋恋不舍,他尊重她的意愿。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瘪了瘪,有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他的大拇指轻轻按去了她的泪:“如果……我让你不快乐了,我走。雅淑,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都愿意去给。更何况,只是让我滚蛋?”
她呜咽着,猛地扑了上去,抱住了他:“不许你走!不许!”
她哽咽了。
她是多么爱他。
哪怕,从今晚之后,她注定违背她当初的坚持,带着一个残花败柳的身子去嫁人,不……她还能不能经历了他,再去爱别的男人?
她抱住了他的颈,绝望地狂乱回吻着他。
“说,你是我的!”他恶狠狠地在她唇中吐出这么几个字。
“我……我是你……的……”
“阿初……不要走……我会听话……”
他哪里还说得出话?
他心疼得要命,勉强抱住了眼前的心爱女子。吻住了她:“不要再分开了……”
她无力地回抱住他,在他汗湿的肩上,留下了一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