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身心彻底放松,脑海中慢慢回忆起古御医的话。
适才他说宫中各院都有麝香做的香料,只独独碾玉轩没有,而且还是司徒青桓亲自下的令,碾玉轩不能有。
这究竟是为什么?突地,华锦的眼前一亮,这是不是说明,司徒青桓不想宫中有人怀有他的孩子?可是为什么独独碾玉轩没有?这是不是说明,宫中唯一能怀上孩子的,只有碾玉轩?
虽然他流连在各个宫苑之中,但是他认为最珍贵的东西绝对不会给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
想到这里,华锦的眼睛泛起了一股酸意,似有东西要留出。
华锦深知,一个孩子对于宫中的女人是何等的重要,那是站稳宫中的基石,有多少人为了能怀上龙种而走上死亡的边缘。
而司徒青桓却把这基石放在了碾玉轩,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部署的。
仔细想想,这么多年,宫中嫔妃越来越多,可是司徒青桓并未落下一子半女,包括最受宠的那个花蕊娘娘,肚子也是未见大起,看来也是他有意的。
想到这里,虽然拼命忍住,但是华锦的眼泪还是忍不住的流出了,那个男人,自己爱的心痛的男人,冰冷的面容下到底隐藏了一颗怎样的心?
明明每次见到自己都是寒着面,连眼神都不带任何温度,可是却独独将怀有子嗣的机会放在了自己身上;明明每次刻意压抑的欢爱,最后还会留下印记,但是每次自己迷糊睡着间,都能感觉到有温柔的手在面上拂过。
是伤害太多,使得他隐藏了心中的爱意,还是害怕继续被伤害,使他不得不刻意疏远,又在不经意间流露爱恋呢?
华锦的心中似有一团小小的火种,怦然点亮,只一点点,却照的她心中暖暖的,那个看似冰冷的男人,心中还是有自己的,他还是爱着自己的。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忘记自己,一刻都没有忘记过,只是自己太粗心,自己没有发觉,自己没有看到他冰冷目光后面的那抹永远也不会消失的温柔。
面上挂着泪水,嘴角却微微勾起,带着淡淡的笑容,华锦慢慢的进入了梦境。
梦境中,竟然是和司徒青桓度过的那段最美好的时光。两个人一起漫步花海,一起欣赏月色,他紧紧地拥着她,还有他们之间永远磨灭不了的**。
不知何时,月亮竟然冲破了厚重的云层,将它清冷的光泽洒向大地。
月光下,一抹人影轻轻推开了碾玉轩的屋门,缓缓步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颀长。
抬头,便看见床榻上安详睡着的华锦,面上带着泪痕,在微弱的烛光中泛着光,轻轻伸手,想抹去她面上的泪水,却在接触到她的面后舍不得收手。
随时泪痕满面,但是脸上却挂着一抹令人心动的笑容,他不由得看痴了。
轻轻地躺在她的身侧,柔柔地将她搂在自己怀中,将她的头抵在自己的下颚,鼻翼间满是她的清香,那种熟悉的味道,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让他心醉。
不知为何,只有这样抱着她才会觉得心安,他真的好害怕,害怕她又在不经意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他一个人在这硕大的宫殿之中。
侧头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面容,司徒青桓的心隐隐作痛,知道她问过了御医,她是否知道是自己害的她滑胎?现在安详的她,在醒来后是不是还能这般平静的对着自己?
司徒青桓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只要她不离开,怎样对自己都行,只要她不离开!自己的心,是再也也能承受那离别之痛了。
十年的时光,该经历的别离他都经历了。曾几何时,他感觉她的离去对他并没有什么,就像当年发现她和一字并肩王的苟且之事他怒急,让二十个兵士去侮辱她。可是她真正离开的那一刻,他的心碎了,碎的彻底,只有她才能将他的心重新粘合。
他内心深处那个位置永远都是给她留着的,无论到什么时候只为她留着。
微微叹息,身子向下缩了几分,将羽被盖紧,脸上滑过一丝冰凉,司徒青桓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华锦,沉沉睡去。
“桓!桓!”梦中一片青青草原,策马迎风,身后是司徒青桓温暖的怀抱,华锦不禁低喃出声。紧紧依偎在这个怀抱中,再也不想离开。
头轻轻抵住他的下颚,便能感到他鼻翼间的吐气,他的怀中果然温柔,紧紧护着自己,让自己顿感安全,搂在他腰际的手微微收紧,只想再贴近他几分,睡梦中的华锦,微微露出笑容。这才是她想要的,这才是她的那个他。
“当当当”,一阵细微的敲门声响起,司徒青桓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身边熟睡的人儿一眼,只见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似是被敲门上扰到了。司徒青桓也跟着皱了眉头,心中暗下决定,下回不能让明褚这样了。
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被华锦这样枕了一夜,有些酸麻,缓缓地甩动了几下,蹑手蹑脚地步下床榻,动作温柔的掖好被角,司徒青桓才悄悄地走了出去。
回身掩了房门,路过明褚时那冷冷的一瞥,让明褚微微愣住,耳边便听见司徒青桓冷冷的声音:“记得下回不要在门外,你进去,只能拍孤,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说完不等明褚有什么反应,便朝着前方走了过去。
跟在身后的明褚微微皱了眉头,转而一想,心中已是明白,定是刚才的敲门声,吵了华锦睡觉,这才提醒自己。
抬头看向司徒青桓的背影,明明伤心的紧,却还是这般温柔的对待华锦,真的是自己错了吧。想到这,明褚咬了咬嘴唇,君上保护的便是自己保护的,微微回头看向碾玉轩的方向:希望这次碎玉娘娘不要伤了君上的心,不然明褚定不饶你。
转身跟上司徒青桓,两人一起朝着大殿的方向走去。
司徒青桓退出了屋,华锦便睁开了眼眸,清澈的眼眸中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迷蒙,其实她早就醒了,只是不愿睁开眼睛。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无法面对司徒青桓在她睡着后的那份坦诚,所以她只能便选择逃避。
但是,她分明感觉到了司徒青桓最真实的温柔,身子微微动了动,向司徒青桓刚刚躺的那边移过去几分,他刚刚躺的地方,还留有他的温度,果然比自己的要暖和一些,在他的气息包裹下,华锦又闭上了眼眸,重新迷迷糊糊的睡去。
时间慢慢流逝,倒也平静,华锦落胎之后,在宫中虽然引起轩然大波,议论纷纷,更多的是对她的冷嘲热讽。
但是这场滑胎的风波平息的也快,因为司徒青桓下了命令,谁要是再敢随意议论此事,定要以重罪惩处。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很多妃子美人都开始蠢蠢欲动,虽是寒冬,身上的衣服却是越穿越妖艳,只为了引起司徒青桓的注意。
她们自是知道滑胎之后的华锦是不能在行**的,那么现在如果能让君上多看自己一眼,那么自己说不定也会受宠,一夜的欢爱说不准也会给自己留下一男半女,那自己的后半生也会有所依靠了。
还有几日便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按照惯例,宫中是要有一场宴会的,但是华锦刚刚滑胎才一月有余,谁也不好主动的说起办宴会的事,一切只得都在暗中进行。
节日的喜庆荡漾在每个宫人的脸上,一年难得的几个节日可以开心。
“姐姐,你安排我做的我已经全部做好了。”梨儿捧着一个黑色鎏金的盒子进来,盒子上的金色牡丹花看着是那么耀眼。
“嗯,好,放着吧,过几天咱们送礼用。”正在对镜贴花的华锦并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静静地说道。
梨儿皱着眉头,她实在是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将这个东西让她精心的装好,还放在这么一个精致的盒子里,看起来就像宝贝一般。
但是姐姐吩咐了,她只好照做,将手上捧着的鎏金盒子收好,才又来到华锦身后,执起案上的牛角梳,轻轻地梳着她的一头青丝。
长发如瀑,直直地垂在她的身后,“姐姐,你的头发好美!”
华锦轻笑,她记得同样的话语他也曾站在她的身后说过。
看着镜中的华锦,梨儿微微露出了笑容,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华锦已经恢复,现在看来,还是那样美丽:一件简单的素色锦袍,深棕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着了一朵朵含苞的梅花,只在裙摆滚了一圈,身上特意熏过了梅香,就着裙摆的梅花,真是绝配。
轻轻地挑起乌丝,灵巧的小手灵动,不多时,一个简洁但是高贵的发髻便挽好了。姐姐想来不喜欢张扬,梨儿自是了解她的,所以精心研创了几个深受华锦喜爱的发型,今天这个,怕是华锦最钟爱的了。
果然,看着这个发髻,华锦露出了一个赞赏的微笑。
梨儿的心里美滋滋的,赶紧在首饰匣中挑了一根白玉梅花的簪子,轻轻地插在华锦的发髻上,又拣了根同色系的步摇插上,趁着她漂亮得出奇的头发更是相得益彰。
施以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白里透红,然后取了口脂晕染红唇,更显得华锦清丽出尘。
望着镜中的自己,华锦自己也不由得看呆了,半天回不过神来。
司徒青桓都是半夜过来,就这样静静地搂着自己,从不说一句话。他温暖的怀抱中,连严寒都退了几分,这几夜,华锦睡的都特别好,她喜欢他的怀抱,只是心中隐隐还是有些担忧。
司徒青桓从不再自己醒着的时候过来,每次都是半夜,确定自己睡下了、睡熟了才会悄悄的来,早上又悄悄的走,他似乎在逃避着什么。莫不是,他还是不想面对?莫不是他还在想着自己对他的伤害?想到这,华锦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姐姐,怎么了?”对着铜镜为华锦梳妆的梨儿看见华锦微微皱起的眉头问道,“你看,镜中的姐姐真是个美人儿呢,连我都喜欢的不得了,更何况是君上。”
这段时间,君上夜夜都来,虽不明说,梨儿心中也是高兴的,君上心中还是看重姐姐的,连明褚都偶尔问自己姐姐的饮食起居,可见君上是有多上心的,可是为什么姐姐还是皱了眉头呢?
一时想不通,梨儿才故意说了这话逗华锦,她想看见华锦露出笑脸。
透过铜镜,看向身后的梨儿,这个傻丫头跟着自己已经很长时间了吧,看着她微微撅起的红唇,华锦轻拍了下梨儿放在肩头的手,微微一笑,“梨儿,你这是怎么了?”
看见华锦的笑容,梨儿微微撇嘴,“姐姐刚刚皱眉了?现在的日子不好吗?我喜欢看见姐姐笑,看见姐姐开心我也会开心呢!”
“现在的日子?傻丫头,好哇,但是再好的日子中也是藏着担忧的啊!笑?你喜欢看见我笑,但是又有多少人的笑容后面隐藏着杀机呢?”华锦冲着铜镜展开一个绝美的笑颜。
虽然这笑容美到极致,美的无可挑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梨儿却感觉到了一丝冷意。
她定定地望着华锦,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这话她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转而也就不再追问了,只要姐姐高兴,她就别无他求了。
想呆这里,梨儿拉了华锦的手,笑着说道:“姐姐,后面院子的梅花开了,你今天一身梅花,不如,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华锦从凳子上起身,微微低头,裙边的梅花绣的如此精致,仿佛如真的一般,尤其是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更是惹人爱恋。
看着这一簇红梅,华锦的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个人影,他是那般喜爱冬梅,现在不知是否在梅海中微笑。
微微叹了口气,华锦起身:“去看梅花自然没有问题,但是咱们要把这衣服换一下。”
梨儿疑惑的看着华锦,眼神中满是疑问,不知道姐姐这是何意,去看个梅花,穿这身衣服不是正合适吗?为什么非要换了衣服
才能去。
看着梨儿呆愣愣的模样,华锦轻笑,伸手在她的鼻尖上一点,“小孩子不懂,听姐姐的便是。”
说着不待梨儿反应,便径直走入内间,再出来时,已换了一身纯白长裙,蜜桃粉素锦衫,配上发髻间的白玉梅花,也很是好看,只是略显素雅了些。
虽然不知道华锦为什么执意要换装,但梨儿也不会追问,只要姐姐高兴,她便高兴。
收拾妥帖,梨儿拿了纯白色貂皮件,搭在华锦的肩上,这才陪着她一起向外走去。
今年冬日雪本来就不多,道路上的积雪早被宫人们清扫干净,只是路面上有些浮冰,走起来须加倍小心,梨儿挽着华锦便小心翼翼的走在这微滑的小路上。
后院梅林,本就离碾玉轩不远,开了窗子还能隐隐闻到空气间的梅花香,几日闻梅不见梅早就引得华锦想来看看了,今日也算圆了心愿,华锦的心情也是极好的,走的并不着急,只慢慢的被梨儿挽着走。
寒风轻轻吹来,伸手紧了紧披件,虽有寒意,但也舒服。
就这样慢慢在清冷的青石地板上踱步,对于久不出门的华锦也是难得的一种享受。
走了不过小半个时辰,便隐约看家假山后面的梅朵,鲜红欲滴,傲雪开放。鼻翼间充斥的也是越来越浓的梅香,阵阵细风吹过,似有若无,淡淡的引人靠近。
周围的雪早已经被人清理掉,却独独留了梅林,脚下棉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吱的轻微声响,看着这肆意开放的红梅,听着脚下轻轻的声响,华锦的心豁然开朗,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
张开双臂,呼吸着梅花的香气,看那朵朵红梅,印在白雪间,晶莹剔透,更添清丽傲骨,不知是雪衬了梅,还是梅印了雪,可真是一副天然的画卷呢。
看见此番美景,华锦不觉又想到那个爱在梅间散步的男子,如这雪中寒梅般的一身傲骨,常常带着看透世间般的淡淡微笑,温文儒雅,待人亲和。
梅花香自苦寒来,是怎样的历练才使他看透人世,可是风尘俗事,还是困扰着他,心中夙愿不能得偿,只得苦苦追随。
想到那个人,华锦不由得微微一声叹息,不自觉地闭了双目,感慨时间流逝,是什么改变了梅中男子,执意强留,惹得两两相厌。
曾经,她也想过,如果不是先遇到青桓,她与他可能也会发生一些什么?但是,后来,她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对他,更多的是友情,如果不是他那么多,或许,或许他们会成为好朋友,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再可能。
耳边突然响起吱嘎吱嘎的踏雪声,打断了华锦的思绪,她猛然睁开双眼,顺着声音望去,那个熟悉的身影竟然从远处慢慢地走了过来。
没有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二人都愣在了当场,司徒青桓停住了脚步,只远远的看着华锦,不再向前,华锦也是这样呆愣愣的望着他,没有出声。
“君上。”身后的梨儿微微俯身打了招呼,也很是诧异为什么君上不再向前。
“桓……”一个娇媚的声音骤然从他身后传来,接着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个人影钻入了司徒青桓的怀中,是花蕊娘娘。
这亲昵的一幕,看的华锦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快,握着梨儿的手也微微收紧。
“姐姐也来看梅吗?”窝在司徒青桓怀中的蕊儿看见对面而站的华锦,笑吟吟的问道,更是又往司徒青桓的怀抱中靠近了几分,眼神之中更是**裸的挑衅。
“这不是废话吗?不来看梅到这里来干什么?”身后的梨儿小声地嘀咕着,一脸戒备地望着前方的花蕊娘娘。
对于梨儿的话华锦自是听到的,她没有理会,只是微微一笑,眼睛没有离开对面的两人。
“是,自是来这梅林观看梅花的。”既然他不愿走过来,那自己走过去好了。
华锦带着淡淡的笑容,回答了花蕊娘娘的文化,抬脚便向司徒青桓和蕊儿的方向走去。
就这样慢慢地走着,一直到与司徒青桓只一步的距离华锦才停住了脚步,直直的看着司徒青桓的眼眸,却不去俯身参拜。
蕊儿看着华锦,眉头微微一皱,“姐姐,你还不曾参拜君上呢!”
华锦根本没有看她,她的目光只停留在司徒青桓的脸上。
司徒青桓低头,眼神扫过怀中的蕊儿,冰冷的如地上的雪,怔的蕊儿连忙收声,只是狠狠的看着对面的华锦。
华锦就这样淡淡的笑着,没有丝毫的变化,直视着司徒青桓。
须臾,轻轻抬手,停在半空,柔弱无骨的手只可盈盈一握,动听的声音从口中飘出,“桓,陪我回去,可好?”
美目流转,眼睛里露出的全是柔情。
看着华锦停在半空的手,司徒清华似乎被收了魂,久久不能离开。
推了怀中的蕊儿,手不受控制的抬起,轻轻的覆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微凉,许是在雪中站了很久,惹得他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再抬头看向眼前的人,虽披了貂皮披件,却未将风帽戴上,阵阵寒风吹过,她的散发随风飘散。
不自觉地向前跨了一步,错过了身边的蕊儿,伸手拉起华锦的风帽,又温柔地将她的碎发塞入帽中。
看着眼前的司徒青桓,华锦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就在这灿烂的笑容中,司徒青桓迷失了,猛地一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瞬间,温暖袭遍了华锦的全身,似是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气,司徒青桓眉头不由得锁的更紧了,搂着华锦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梨儿微笑地看着华锦与司徒青桓相拥,扫过蕊儿的眼神中带着讥讽,就凭你,也能扰乱君上的心?在君上心中只有一个人,那便是现在在他怀中的人。
蕊儿看着眼前相拥的二人,眼神中透着恨意,接触到梨儿的眼神时,恨意微微收敛。
“走吧。”华锦在司徒青桓怀中轻轻的说道。
“君上,你是来陪臣妾赏梅的呢!”身后的蕊儿一跺脚,声音里面带了哭腔。
司徒青桓没有回头,梅林上空飘荡着他冷冷的声音,“你自己看吧,一样的景致,多一人少一人又有何妨?她累了,我送她回去。”
司徒青桓的眼中心中哪里还有别人的位子,满满全是华锦。低头在她的青丝上一吻,拥着她慢慢的向碾玉轩的方向走去。
“年末了,办场宫宴热闹热闹吧,这段时间太冷清了。”依偎在司徒青桓怀中的华锦轻轻的说道。
“嗯,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二人的声音渐渐飘散,越走越远,只留下身后咬牙切齿的蕊儿,她说办宫宴他便答应了,自己刚才也是求了许久,他却不答她,最后只换来他冷冷的一记眼光。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就能得到他的青睐,凭什么这个女人在他心目中就有这么重要的位置。那我呢,我算什么?只是她的一个影子吗?只是她的一个替身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南宫华锦,咱们走着瞧!
两个人的身后,射来的是蕊儿恶狠狠妒忌的目光。
恨意渐渐在蕊儿心中升起,看向华锦的眼神也是凶狠了很多,手指微微皱紧,看来上次落胎还是太轻了,早知道就应该顺道将她除去就对了。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雪地里,待得几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才如疯了一般冲进梅林,恣意将满枝的红梅打散。
最后,筋疲力尽的她瘫倒在梅林中。最后在碧清的搀扶下,才讪讪出了梅林,失落地朝着自己的留香院走去。
一路上失魂落魄,什么都引不起她的注意,如今她脑子里充斥着的都是司徒青桓和华锦的亲热,她心中充斥的之后满腔的恨意。
“叩见花蕊娘娘。”叩拜的声音引过了蕊儿的眼神,是洗衣局的宫女兰香。
看见兰香,蕊儿慌忙的左右往往,急忙拉了兰香往假山后面躲去。
“你怎么跑这来了。”声音中有明显的焦急,也不知道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宫女。
“奴婢去给碎玉娘娘送衣服。”宫女轻轻指了指手中的衣衫,回道。
看见她手中的衣衫,蕊儿的面色才稍稍消去了些戒备。
“婶母的病怎么样了?”蕊儿悄悄的问道,眼神还是左右张望着。
“托娘娘的福,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兰香答道。
“那就好好在家养着。”
“是,只是哥哥已到娶妻的年龄,母亲很是着急,哪里能老实的在家休息。”兰香带着淡淡的笑容说道。
听到她的话,蕊儿眉头不由的皱起,话中的意思已明了,要钱,从送女进宫便没安好心,时不时的出现在自己身边,寻着各种理由要钱,当自己是什么?
“对了,母亲还说,那东西用多了能使女子不孕,叫娘娘小心使用。”兰香左右看看无人,轻轻的说道。
皱着眉头,蕊儿没有接话。
“洗衣局是个没出息的地方,请娘娘帮忙给妹妹换个地方。”兰香继续说道,眼神中有着明显的贪婪。
“你想去哪?”蕊儿问道。
“就去娘娘的留香院吧,母亲说也算有个照应。”兰香答道。
放在身边的手微微收紧,这对狼心母女的心思蕊儿怎会不了解,留香院是君上常来的地方,要是有个机会,做了君上的女人,哪怕是个美人,没有封位,也好过现在吧,她们心中就是这样盘算的吧,就算不入君上的眼,跟了君上身边的哪个侍卫,做个正妻,也是不错的。
当初打着救助爹爹没钱看病的旗号,骗了自己入那风尘之地,现在见了自己在宫中这般光彩,哪有不来依靠的呢。
“好,我会想办法。”现在只得拖住他们母女,上回麝香还是她们给进的,要是贸然拒绝,只怕狗急跳墙会生出什么事来呢。
别了兰香,蕊儿径直的朝荣华院走去,她走的有点焦急,似在赶着什么事似的。
碾玉轩
司徒青桓揽着华锦慢慢走进屋内,屋内点着火龙,又放着炭火,很是暖和,他轻轻的帮华锦取下披件放在桌上,便静静的坐在桌前,低头喝着梨儿端过的热茶,也不说话。
华锦也是轻轻的坐在床榻上,看着司徒青桓,屋内二人都不言语,尴尬的气氛在屋内蔓延。
“你……”
“我……”
二人同时开口,都是微微一愣,停住了要说的话,司徒青桓抬眼,看向华锦。
“用过早膳了吗?”华锦轻声说道,刚一出口便皱了眉头,这个时间了,他早朝下了许久,又和花蕊娘娘一起,定是吃过的吧。
“没有。”司徒青桓冷冷的回答,惹得华锦猛然抬头。
眼前的男人,确实消瘦了几分,每日半夜才来,天未亮便走,睡眠的时间那么少,定是公事繁忙,怎能不好好吃饭呢?
“梨儿,备些早膳,我饿了。”扬声对屋外的梨儿说道。
缓步走到桌前,坐在司徒青桓对面,微笑着,淡淡的说:“我也没吃,一起吧。”
不会,梨儿便端上了莲子百合粥,配了小菜,很是清新,华锦盛一碗冒着热气的莲子白合粥放在司徒青桓面前,“吃完才能走。”
抬头看向华锦,司徒青桓心中微微一怔,‘吃完才能走。’这句话那么熟悉,带着温暖,那时自己还是翩翩少年,与公主身边婢女华锦偷偷约会,每次她都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顾不得吃饭,自己便会用这严厉的口气,‘吃完才能走。’而她听了便会娇羞的撇自己一眼,乖乖的吃完才有匆忙离去。
颤抖的手端起桌上的莲子白合粥,静静的吃着,可是眼中满是温柔,心中满是温暖,这么多年,她还记得那句话,怎叫司徒青桓的心中不暖。
见他吃完粥,华锦也不再留他,“走吧,明日还来。”
司徒青桓怔怔的放下手中碗,愣愣的看向华锦,她面带笑容的看着自己,‘明日还来。’当初自己含情脉脉对她说的话,她现在又这般的对自己说,微微点头,司徒青桓逃出了碾玉轩,惹得身后的华锦轻声笑着。
看他出了碾玉轩,华锦才渐渐收了笑容,盛一碗粥慢慢吃起,心中思绪万千,口中的粥也变得酸酸的,带着凄凉。
莲子百合,多子多福,百年好合,多好的寓意啊,自己真的可以吗?抬头望想养心殿的方向,透过敞开的大门,养身殿就在眼前,仿佛她心中爱着的人就在眼前般。
荣华院
“娘娘是说,君上为了那个碎玉娘娘竟然留娘娘只身在梅林?”罗美人疑惑的问道。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眉头紧锁,如果连曾经盛宠的花蕊娘娘都因为碾玉轩那个被君上冷落的话,那他们这些以前就不得宠的女子怎么办?
心中想着心事,手上的长指甲好像无时间擦响,发出嗤啦嗤啦的声音。
“是啊,你是没看见那碎玉娘娘的样子,妖媚的厉害,只伸了一手,君上就被她蛊惑,带走了呢。本来可是我先约了君上去赏梅的,没想到在那个地方竟然遇到了这个狐媚。”蕊儿坐在上座狠狠的说道,眼神中满是不甘,似乎已经将这两个人当成了自己人一般。
“怎么这样啊?娘娘不也是君上所钟爱的嘛?”雅美人喃喃的说道。
“你说她是不是什么妖精变的啊?”蕊儿轻声的说道,“以前不是老是听说狐狸精什么的蛊惑人心的么?我看她说不准就是!”
“谁知道,要不找个道士来看看?”雅美人问道。
“这不好吧,君上最不喜欢什么道士什么的,我还记得前皇后请过一个的,君上盛怒,将皇后禁足半年呢。”罗美人说道。
“前皇后请道士做什么?”蕊儿好奇的问道。
“君上铁了心要娶一个女人,还要许以侧妃,皇后哪能愿意,说那个女人是妖女,找了道士降服。”罗美人便回忆便说道。
“后来呢?”雅美人也是不知道这事的,问道。
罗美人低头思索了一会,才继续说道:
“后来,好像那女人和君上之间出了什么误会,我只君上发段时间发了好大的火,连一字并肩王都被罚了,那会,我还是皇后宫里的一个宫女,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听到这的蕊儿微微皱了眉头,与君上出现误会,连一字并肩王都受到责罚,“我知道了,碾玉轩住的便是那个女人。”
“什么?”其他二人惊叫出声。
“娘娘说碾玉轩现在住的便是那位?”雅美人问道。
“是,明褚公公说过,碾玉轩现在住的是君上曾经的爱人,与一字并肩王做过一件对不起君上的事,虽然是误会,但是君上当时并不知道,所以这么长时间了,才回到皇宫。”蕊儿说道。
“对了,皇后被废之前,就是碾玉轩,那时候叫玉轩阁,住进去过一个女子,现在想来很像碎玉娘娘呢。”罗美人惊声说道。
“她是君上的旧爱,这可怎么办好啊,要是再让她得了宠,我们岂不是再无出头之日?”雅美人焦急的说道。
“那就还需要雅美人想个对策啊。”蕊儿冷笑着说道。
雅美人听蕊儿点到她,眉头微微皱紧:“我能有什么对策啊,还是多亏两位姐姐想的。”
“我只说麝香能让怀了孕的女子滑胎,抹在身上的事可是雅美人想到的呢,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快想个办法,不让我们就真的没有活路了。”蕊儿说道。
“下毒吧。”罗美人一咬牙说道。
其他二人都看向她,蕊儿问道:“怎么下?”
罗美人一听到似泄了气,“不知道。”皱着眉头回答。
“哪有这么容易,上次宴会下毒,还不是被她轻易躲了过去,没想到君上竟然帮她。”蕊儿咬牙切齿的说道。
此恨绵绵,那日故意在酒中放了**,只等着她殿上出丑,借机再说她之前已有一次勾引一字并肩王的事,本想就此定她个死罪,可没想到她会伸手拉了君上,白白便宜了她,后面便接着传出她有孕的事,让蕊儿气了好几天呢。
“这次我们偷偷的下,神不知鬼不觉。”雅夫人面露寒光。
家中以到中落,全家就指望自己在宫中拼出一条路呢,可是自己进宫多时,时宠时断,竟不能为家里说上半句好话,要是再让华锦抢了盛宠,只怕以后自己想要得宠必定难上加难,那家中兄弟姐妹的日子也便更难过了,想到这,雅夫人也是把心一横。
“下什么药?”蕊儿轻声问道,心中也是下了决定,自己好不容易脱离风尘,现在日子荣华富贵,怎能就这样被别人抢了光彩。
“鹤顶红。”罗美人冷冷的说道,“我知道哪里有。”
二人目光聚在罗美人身上,看见二人疑惑的表情,罗美人才接着说道:“皇后宫中便有,本来就是用来对付宫中一些看不顺眼的美人嫔妃的,皇后被废之后,她的长喜殿也被君上封了,自然不会有人去取,所以应该还在。”
“如何取得?”雅美人问道,长喜殿被封,怎好随意进去。
“本宫来想办法。”蕊儿冷笑道,兰香不是想来留香院吗?是个机会。
冬天的夜,显得更加寒冷,夜色漫漫,宫中小路上早已没人,连守夜的侍卫都不愿意在这寒冷的夜晚多待,寻了一圈便回到塔楼上站着。
一个人影避开塔楼上的目光,贴着墙角向深处走去,没有点烛火,只在隐隐的月光中慢慢的走着,好在宫中的雪早就清理干净,她并没有留下什么脚印。也因为静寂的夜晚,她也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吱呀一声响动,这个人影推开了废弃的宫门,闪身进去,便没了身影。来不留痕,藏于废宫,若是有人现在看见,定以为是一枚宫中冤魂呢。
因为华锦的一句话,宫中也透出了喜庆的气氛,宫女奴才们脸上也是多了几分笑意,忙着悬挂五福吉祥灯,碾玉轩的大门上也贴了一张红红的‘福’字,看的人都觉得喜气。
大雪已经落了一夜,寒气越发的浓了,梨儿更是叫人把火龙烧的更旺了些,还在屋内多加了一盆炭火,华锦便抱了暖炉站在窗子边上,看着漫天的鹅毛大雪簌簌飘落,天地间银装素裹,遮住了本是肮脏的凡尘。
司徒青桓就是顶着这学过来,披在肩上的披肩落满了雪花,在黑色的貂皮披件山到显得好看,华锦看见他进门便迎了上去,却被司徒青桓挥手拒绝靠近。
脱了披件交给身后的明褚,司徒青桓走到炭火便伸手取暖,这才走进了内屋。
华锦身在他的身后,微微的笑着,这个男人,周身寒气,却是温柔万分,冷眼拒绝却是担心甚是寒气冷了自己,这个男人还是这般的温柔,只是他的温柔变了方式,被寒冷包裹。
梨儿见司徒青桓进门,便端了早膳进来,嘴角掩不住的笑意,君上竟然真的听了姐姐话,今日早朝下了便过来用早膳了。
轻轻将乌鸡参片粥放在桌上,梨儿轻轻推了出去。
屋内一片安静,司徒青桓静静的吃着粥,这并不是他喜欢的口味,他虽然皱着眉头,却还是慢慢的吃着,看的华锦心中暖暖的,面上也带着微微的笑容。
“后天的晚宴,你会去吧?”华锦轻轻的问道,后天便是年末的晚宴,记忆中以前的晚宴他都会去,和大臣的一起,度过岁末,迎来新的一年。
“恩。”轻声算是回答。
“我也去。”华锦说道,明显的感觉身边的司徒青桓微微一怔,轻笑出声,“我现在次妃娘娘,你希望我躲着么?”
以前,他每次宫宴都会来接自己,只是自己从不愿去参见,那时候他是新入的君上,与自己的却是有着家破之仇的。可是现在,时过境迁,心境不同,人都是为以后想的,逝去的不能回来,便要更好的珍惜眼前,现在自己是她的侧妃,自己也决定守在他的身边,那么该去面对的,便要勇敢的去面对,所以,今年的年末宫宴,自己会陪他一同参见。
从太阳微微升起,宫中便弥漫着喜庆,宫女太监争相忙碌着,各院门前都挂起了红灯笼,华锦的碾玉轩门上也被梨儿贴了大红的福字。
华锦便微笑着坐在桌前看着梨儿东摸摸西摸摸的收拾,眼中看着喜庆,心情也变渐渐的欢喜起来。
“姐姐,准备沐浴更衣吧。”梨儿笑吟吟的说道,眼神中难掩心中的雀跃,今日晚上便是年末宫宴,也是姐姐第一次同君上一起接受百官的叩拜,梨儿心中自然高兴。
看着梨儿这般高兴,华锦也跟着高兴,在梨儿的搀扶下轻轻起身向内屋步去,内屋的浴桶中已经倒满了热水,空气中满是弥漫的水气,突然进入的华锦直觉水气逼人,微微了皱了眉头,看在浴桶边,许是梨儿担心自己冻着,竟摆了四盆炭火,水气接触炭火,引起余烟袅袅,整个内屋便在这烟雾中模糊不清。
“姐姐,我担心炭火多了空气不好,叫人开了点窗子,用纱曼挡住,风进不来,空气确实可以更换的。”梨儿在华锦耳边悄声说道。
华锦顺着望过去,窗子微微打开,红色的纱曼被风吹得鼓起,在这袅袅烟雾中别有一番味道,心中顿觉温暖,小丫头知道疼人,尽做些贴心的事,忍不住抬手,在梨儿头上揉了一下,被梨儿娇笑着躲开。
“姐姐快去吧,说不定一会君上还要亲自来接姐姐呢。”梨儿轻推华锦进去,轻轻的启了华锦的衣带,薄如蝉翼的外衫便顺势滑落,掉在了地上。
华锦退了内衫,在满满热水的浴桶中坐下,泛起的水顺着桶壁流出。
水雾中,浴桶内的水点点散红,华锦伸手捧起一捧水,上面竟飘着几片茶花的花瓣,轻轻嗅闻,水气间也隐隐透着茶花的香味,莞尔一笑,这个丫头,竟想出用茶花泡澡,只是不知道这原本就清淡的茶花香是否能如梨儿所愿留在身上。
这满室热气,华锦也是不敢久泡,只半个时辰左右,便起身出了浴桶,好在有炭火,竟不觉得冷。
“姐姐,别泡的太久。”梨儿在外面轻声唤道,这水气太盛,又有炭火,不注意很容易制人晕厥。
“起了。”华锦回答,知道梨儿是在担心自己,这么贴己的一个人儿,自己怎好叫她伤心。
梨儿拿着内衫进来,轻轻的将华锦身上水擦干,才为她穿上了内衫,最后再穿上外衫,才算完成。
小宫女早已经手脚麻利地将浴桶抬出,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一切。
拉着华锦坐在铜镜前,梨儿执起白玉梳为华锦挽发,透过铜镜,华锦这才看清梨儿为自己准备的宫服,竟是耀眼的红。
看着这一身红,华锦微微皱眉,梨儿自然是看见她的动作的,一边梳头一边道:“姐姐,这次不同平常,是年末宫宴,朝中大臣都要参加的,太素雅了不好。”
华锦转而一想,也确实,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君上侧妃,后宫中权位最大的人,若是太过素雅,被别的妃嫔比了下去,面上也确实不好看。
梨儿的手很巧,一边梳着华锦的满头青丝,一边用干的锦布擦拭,不一会一个漂亮的飞天髻便在梨儿手下生出,从案上的鎏金饰盒中取出一枚金丝凤凰步摇,插在发髻之上,取意凤凰飞天,在执起碳烤眉笔轻轻为华锦点上丹青,最后抹点胭脂,画上唇红,再看镜中的华锦,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也不知道君上什么时候来。”梨儿拉着华锦仔细的看着,微微勾起笑容,这个的美人,自己看了都会心动,君上看了定然舍不得放手。
“你啊,他不来的。”华锦轻拍了梨儿的手,说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