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桃花眼的男子似也被搅弄的不耐烦了,特别是还有皇彻在一旁寒意凛然之时,终于是转头向那黑袍男子说话了。
那黑袍男子却是静默着没有说话,只有软剑在手,杀气不减。
“从皇都就一直追着我,你不累我累。”桃花眼皱起眉头,颇有些不耐。
那黑袍男子不回话,气氛便是又静默了起来。
珈萝嘴角噙着笑意站在皇彻的身边,脑里却是向着桃花眼所说的话。
他说,这黑袍男子从皇都便一直追着他,一路追到了大荒城。而这桃花眼居然还不知道为什么?
“奶……”
正当珈萝思考间,那气氛僵硬的如同绷紧的弦时,一字清脆悦耳之声从狗蛋的口中吐出。
狗蛋挥舞着白胖的藕臂,那小手抓向皇彻那柔软的貂毛领口,看得珈萝心里一跳。
皇彻垂眸看向坐在怀中的狗蛋,小孩那乌黑圆溜的眼睛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纯真无比。
狗蛋看着皇彻,见得皇彻不说话也不理他,随即转头看向珈萝。
他那粉嫩小唇一动,眼看得两字‘娘亲’就要脱口而出,珈萝眼眸里的光芒微闪,眼疾手快的将桌上的圆杯拿起,凑向狗蛋的嘴。
还好是堵住了。
狗蛋到底是饿坏了,双手抱着那圆杯便开始自顾自的喝起来。
圆杯的大小也刚好是他两只小手能抱住的,倒也方便。
“敢问兄台,我何时得罪过你,一直追着我打,又什么都不说。”
那桃花眼的男子双手抱拳,出声向黑袍男子问道。
黑袍男子那清冽的双眼依旧是毫无波动,他看着那桃花眼,软剑在手上微微抖动着。
“你拿了我的东西。”
他压低着声音说道,带着一丝独有的嘶哑。
“我何时拿过你的东西,我说这位兄台,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桃花眼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没有。”那黑袍男子斩钉截铁的说出这两字。
这两个字虽是平淡无奇,却是带着一丝肯定的意味,他一说完,便是软剑一抖,二话不说向那桃花眼打去。
桃花眼急急退走,那逍遥玉扇又是被召唤了出来,玉骨扇与软剑的碰撞,一丝脆响。
两人的身影又是缠斗了起来。
还夹杂着几句气急败坏的话语。
“我说你认错人了你还不信,还打。”
“……”
两人又是一前一后的从那窗阁处跳了出去。
珈萝察觉到皇彻身上的气息有些变化,便是立马按住了皇彻的肩膀。
“皇彻,狗蛋的奶喝完了么?”她俯身在他的耳边巧笑倩兮。
这皇彻倒是真固执了,她只是随口一个玩笑说要那桃花眼的玉扇,皇彻倒是当真了。
她感觉皇彻那身上平淡的气息变了,像是要出手的样子。
那可不行。
皇彻出手,天崩地裂。
她可不想这么惹人注目。
“你要那把扇子。”
皇彻维持着抱着狗蛋僵硬的姿势,那薄唇却是笃定的说出这句话。
珈萝心里一窒,她伸出手撩了撩耳边的发丝。
“拿来我抱吧!”
她伸手抱向狗蛋,“我只是想戏弄一下他,那扇子我使着也不顺手。”
她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人,你认识。”
待珈萝从皇彻的怀里抱出狗蛋后,
皇彻掸了掸衣衫,淡淡的说道。
珈萝拍了拍狗蛋的背,微微挑着眉梢:
“如何这样说?”
皇彻却是不回答了,只是起身缓缓向那楼下走去。
在那楼梯拐角处,有小二手里拿着一方精致的盒子,恭谨的递到皇彻的手上。
“爷,这是您吩咐准备的羊奶。”
皇彻接过那盒子便是继续向下走去。
珈萝抱着狗蛋,看着皇彻的背影,心里涌现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似乎有他在,她根本不用担心其他事情。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珈萝快步至皇彻的身旁,看向他那俊逸的侧脸问道。
皇彻手上提着那方精致盒子,走出那饕餮楼。
街上人烟稀少,没来由的带起了几分萧瑟,明明是如春季节,却让人感到秋之衰败。
没那欣欣向荣之气,却有着一片死寂之感。
“皇彻。”
珈萝又是轻轻喊了一声。
“羊奶只能有两天的份,两天后还得来一趟。”
皇彻淡淡的说道。
珈萝点了点头。
“恩,这倒是无妨的。我们现在是回去还是如何?”
她复又问道。
皇彻摇了摇头。
“不,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珈萝反射性的问道。
“去拜访大荒城的城主。”
皇彻眼底有了一丝光芒闪动,像是洞察到什么,又像是在疑惑什么。
“带着他?”
珈萝用眼神示意在她怀里已然昏昏欲睡的狗蛋。
两个人带着一个小孩,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奇怪吧!
“怎么?”
皇彻垂眸看向珈萝怀里的狗蛋。
“有何问题么?”
珈萝微微皱了皱眉头,“抱着小孩去,是不是有些不好。”
“不会。”皇彻淡淡的说出这两个字,便是跨步的向前走去。
珈萝看了看怀里已然酣睡的狗蛋,再看得往前走去的皇彻,不禁想仰天叹一声。
多说几个字会死吗?多说几个字不行吗?
她将狗蛋向身前搂了搂,便是追上皇彻的脚步。
“我们去找城主干什么?”
“拜访。”
“我知道是拜访,我是问为什么去拜访?”
“问事情。”
“你……”
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啊!
珈萝皱着眉头暗自腹诽着,怀里的狗蛋已是睡得香甜,偶尔还有一个透明泡泡从他那粉嫩小嘴里冒出来。
皇彻在前方大踏步的走着,那披风被那脚步带着风声凛冽,他不说话,只是沉默着在前方走着。
偶尔有风吹过街道,带起一丝荒凉的气息。
珈萝心底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她无端的觉得皇彻好像是在生气。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似是有了生气的感觉。
可是那平常相处的事实又告诉她,皇彻不可能如此无缘无故的生气。
他的情绪波动一般都不大,能让他变脸的事物亦是没有。
可是他那走路带起的风声,那比以往更加冰冷的表情与神色,无一不是告诉她。
他在生气。
“你知道城主住哪里吗?”
珈萝眨了眨眼,找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城东。”
皇彻眼也不眨的吐出两个字。
珈萝悄然抬眼观察着皇彻脸上的神色,寒意沁人,说话亦是简洁。
以往他与她说话,虽然也少,但是也不至于讲半截。
“你可有事在生气?”
珈萝暗自轻叹了一口气,轻声问出这话。
皇彻听得珈萝的话,那脚步却是顿了一顿,停在那儿。
珈萝见得他停下脚步,遂也跟着停下。
“恩。”
半晌后,皇彻发出了一个单音。
珈萝蓦然张大眼眸,心里一跳,那嘴角也溢出一丝哭笑不得。
他居然如此简单的就承认了,且毫不犹豫的承认。
他这一恩,让珈萝着实有种想撞墙的冲动。
“你为什么生气?”
她抱着狗蛋走至皇彻的身前,与他面对面,她的眼眸直视着他。
那如皎月的眼眸里盛着那波光点点。
仿似在淡烟细雨的清晨,长风斜过的午后,红云似火的黄昏,月朗星稀的晚上。
有这么一个人,用那真挚的眼眸,似要看进你的心里最深处去。
她用眼眸告诉你,她会与你一起,一辈子。
若是别人看到珈萝这样美丽的眸子,或许会作此番想法。
但是皇彻,他是皇彻。
所以,他不会。
他只是看着她那眼眸,淡淡的开口。
“你认识那两人。”
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喜怒,陈述的语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珈萝听得皇彻的话,半天才是反应过来。
她这次是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想过百种理由,却从没想过这点。
“你就为这个生气?”
她眼里有着无可奈何,轻声问道。
“不是。”
皇彻看了她一眼,否决了。
“那到底是为什么?”
珈萝皱起眉头,颇有些无奈。
“我方才问你,你没回答。”
皇彻沉吟了半晌,说出此番话。
珈萝看着皇彻,那宛若星辰的眼眸里,无尽的寒意深渊,将她深深吸引,却也有着让人颤栗的寒意。
她回忆了半晌。
才是响起,刚刚在酒楼内,皇彻似是问过她,是否认识那两人。可是她没放心上,随后就没有回答了。
“你……就为这个……”
珈萝有些无力的问道,有些吞吐,那语气里有着不可置信。
当时的她,不懂那‘爱’字到底为何物,亦未曾想过‘爱’这一字是如何书写。
亦不懂,皇彻的种种表现。
在她的世界观里,只有强者为尊,掠夺为生。纵使司琉空与她订了婚约,但是她也没有尝到过情爱,所以一切便如孩童一般。
知道有那么一点在意,也有那么一点心动,可是却远远无法让自己动摇。
她最大的目标是要重回紫云界,为师傅平反,清理门户。
若是她懂爱,又是那情场风月老手,她必然要斩断一切与爱有关的可能性,又或者坚定自己的心性。
可是,岁月不会相欺,时光不倒退。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