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雄虽然拉着程万里两人一起去锦城市,他心里其实也没底,一路上程万里在他的劝慰下也渐渐恢复了冷静,心景也开阔了不少。
“子雄,这次我要真的被处分,查办了,我就辞职。回头你给嫂子打个招呼,要他照顾一下我,我去跟她混。”程万里道。
“你这小子,净说些废话,马上给你老爸打个电话,问一下他在哪里,我们好过去找他。”李子雄笑道。
程万里讪讪一笑,给程万里拨了一个电话,说了一下具体情况,电话中他还劝慰了老头子几句,前前后后十来分钟,他才结束通话。
“怎么样?”程万里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爸找张书记了,张书记好像跟政法这条线搭不上界,市局那边新提拔了一个局长,新官上任,老爸没摸清路数,不敢轻易找他。”
李子雄暗暗摇了摇头,心想程克强真是晕头了,他去锦城市不去找政法委李书记,反而找宣传部杨书记,这不是弄巧成拙吗?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程克强和李书记不熟,不过不管怎样,也不能瞎忙活,万一杨书记和李书记不是一条线上的,那他不是寿星上吊吗?
“子雄呐!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先谢你了,你现在在彭城县如日中天,年青干部中你最牛,难得你没忘记兄弟我
。”
程万里很有感触的说道。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多愁善感了?这可不是你性格哦!”李子雄取笑道。
程万里摇摇头,叹道:“现在不比当年了,在圈子内面滚得越久,这心思就越多,说句实在话,我是真的佩服你。你啥基础没有,能混成这样,实在不容易啊!”
李子雄沉默,程万里的感受他也有共鸣,官场确实是个大染缸,进到了圈子内面,你就不要想过安生日子,不进则退,时时要谨慎小心,尤其像自己这种根子浅的人。
“万里啊!有一句话叫志当存高远,我这才哪儿到哪儿,也就是个副科,披了一张县委的皮而已!你也不差,我们同岁,你就是交警大队队长了,我们这次在锦城市活动一下,最好的结果是能够调到别县去,职务不变,毕竟不是每个县都有彭城县这样复杂的。”
李子雄道。
“那可难喽,真要调的话,多半也要降职!”
程万里幽幽的说道,但是眼中的神情却又希望真能如李子雄所言,眸子中尽是向往的神色。
“我现在是想明白了,还是你的目光长远,当初我就不应该留在彭城县,在外面虽然难点,但是没有老爸罩着,我可能还没那么多顾忌。”
李子雄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现在想明白还不晚!”程克强下榻在市局附近的佳禾宾馆,李子雄和程万里到佳禾宾馆的时候就已经一点多了,两人一下车,程克强早就恭候多时了。
“爸,您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啊!”程万里上前几步关心的说道。
程克强摇摇头,快步朝李子雄走来,李子雄连忙叫了一声程叔。
程克强紧紧握着李子雄的手,半晌才道:“子雄,我啥都不说了,患难见真情!这个时候你还没忘记我程氏父子,我老程谢了。”
他说完,长叹了一口气,神情尽是萧索。
李子雄心一沉,直觉告诉他,程克强在锦城市跑了几天,没什么收获,毕竟程万里这次捅的篓子有点大
。
“程叔!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们进去再说!”李子雄轻声说道。
三人进到酒店程克强的房间,程克强亲自给李子雄倒了一杯茶,李子雄瞟了他一眼,发现对方有些憔悴,头发也很久没染了,发根丝丝银发很明显。
“万里,你去看看服务员给我俩的房开好没有,今晚我们总不能三人睡一间房吧?”李子雄笑道。
程克强一愣,道:“已经开……”
他话说一半,似有所悟,立即改口道:“是啊,你去看一下吧?房开好了,再叫点宵夜!”
程万里扫了两人一眼,张口想说点什么,终究忍住了,犹犹豫豫的退出了房间。
“市局督察室什么时候去彭城县?”程万里离开后,李子雄道。从程克强的神色,他便知道,他阻挡不了市局督察室的人。
程克强摇摇头:“就这几天吧?万里这次被人阴了,也怪他年轻,没经验,可惜了!”
他感叹了两句,又颇为萧瑟的说道:“我是老头子,反正也快到年龄了,下了也就下了,只希望能把万里保住我就谢天谢地了。”
李子雄哂笑,有些不客气的说道:“程叔啊,关键时候你可不能乱方寸呐!你倒了,程万里在彭城县是什么处境,你没想过吗?”
程克强神色一僵,半晌说不出话,显然李子雄一针见血,把他最后的一丝幻想给刺破了。
“程叔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作为一局之长,擅离职守,这个捅出去,你就被动了。听我一句劝,今晚连夜回去吧!局里的工作要有条不紊的抓起来,也给督察人员留个好印象。”
李子雄语重心长的说道。
程克强心里一寒,嘴唇掀动,却没说一个字,人一下变得非常焦躁,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只猛的吸烟。
李子雄也没打扰他,他知道程克强是关心则乱,作为老官场,个中的厉害关系他还是清楚的,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就自乱阵脚,本就是大忌,这个时候不知又多少条棒子放在他头上,等的就是狗下水
。
“可是……可是……”程克强一连说了两个可是,硬没吐出一句话,憋得脸通红。
“您在这里不也没发挥作用吗?你天天往市局跑,让领导看见了,他们怎么想?何况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事,市局领导就想网开一面,他们怎么给人家交代?”
李子雄接口说道。
程克强冷汗涔涔而下,暗骂自己糊涂,在官场滚了这么久,还要别人提醒才知道走路,一时羞愧、担心齐上心头,一屁股就坐在了沙发上。
“好吧!我连夜回去,这里就……”良久,程克强吐了一口气道,他本想说拜托李子雄的,可是想起自己以前的种种作为,这话又说不出口,话说一半,便住口!李子雄朝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和程万里是哥们,要他放心。
程克强一瞬间有些哽咽,喉头掀动,神情明显有些激动。最后还是控制住了情绪,没说什么,只是快步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从内面拎出一个黑塑料袋递给李子雄。
“这个你拿着吧!不用省着,能用得上就全用了吧!”
李子雄瞥了一眼袋口,内面全是一叠叠百元大钞,估摸有20多叠,他脸色一变,知道这应该是程克强多年的积蓄,看来为了程万里,他把所有的家底都翻出来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李子雄送程克强下楼,刚好碰上程万里。?
“咦?你们去哪儿?爸……”
程克强瞟了他一眼,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很自然的说道:“我连夜回彭城,你和子雄就在锦城吧!一切听他安排,不要耍性子。”
程万里一愣,惊道:“爸,你……”
“什么你你我我的,程叔你先走吧!我和万里先回房休息了。”
李子雄抢口道,说完一把拽着程万里,两人便进了电梯
。
“好好睡觉,什么都不要问!明天给我当一天跟班,不要出一点事就弄出一副哭丧样!我看不得。”
李子雄见程万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连忙取笑道。
程万里经李子雄这样一顿挖苦,脸上也挂不住,颇为硬气的说道:“行!行!我不问,听你安排,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熄了灯,躺在**,李子雄只觉得困意上涌,但是还是把程万里这摊子事用脑子理了一遍。事确实是大事,但是李子雄判断也不一定是死局,这个局关键点就是市局的态度和彭城县县领导的态度。
从已知信息看,市局这边是新领导,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是涉及人事问题,尤其是县局一把手的问题,还是比较**的。
不到万不得已,新领导在不明情况的前提下,是不会轻易与人过不去的。所以归根到底,李子雄觉得程万里这事还是要看县里的态度。
王国庆这边,程克强是搭不上线的,为彭城水电站和小坝水泥的事,两人芥蒂太深,程克强做事太过了,扫了王国庆的脸面,双方和解的可能性没有。
所以,关键是要看方云海的态度,这也是个棘手的事。
李子雄和方云海接触了这么久,对他的性格是了解的,他最大的忌讳就是讨厌明目张胆不听招呼的人,他和刘国辉斗了这么多年,据说刘国辉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跟他红过脸,这也是双方能够在斗争**存的原因。
而程克强显然没有刘国辉的素养,身上的菱角太多,几次触到了方云海最紧的那根神经,凭方云海的性格是很难容忍的。
想了半天,李子雄也没弄出头绪,不由摇头苦笑。
其实按李子雄的性格,程万里的死活他根本不关心,倒是,倒是程万里,两人从小玩到大,而且小时候李子雄家境不好,程万里也一直不嫌弃,让他难以割舍。
每次李子雄在学校惹了什么乱子,他都义无反顾的帮忙出头摆平。即使是李子雄和程克强关系紧张的时候,程万里也没有明显靠向他老子,这可能是李子雄最终决定入局的原因
。
第二天,李子雄和程万里都起得很晚,两人吃过早饭,李子雄立马给周金波去了一个电话,这次周金波倒是很乖觉,李子雄说要请他吃饭,他满口答应,中午时分就到了,李子雄不禁有些莞尔。
“周哥!今天吃点啥呢?你是地主,你来定!”李子雄和他寒暄了两句,立马开门见山的说道。
“你说了算,你是主人,我客随主便!”
周金波哈哈笑道,随即他看了一眼,李子雄身边的陈迈,道:“咦?这位是?”
“你叫他万里吧!放心,自己人!”李子雄含糊其辞的说道,“那这样吧?不知武总在不在,上次我说了,请你们玩牌的,我们就直接去那边,那边的伙食可不差啊?”
周金波一愣,神色立刻有些不自然:“这……这不好吧?现在毕竟是上班时间,这万一……”
李子雄哑然失笑,周金波的小九九他当然知道,估计这兄弟是没带钱,又不好意思直说,嘴上说不好,喉咙里面可能早就伸出手来了。
“放心吧?周哥,工作要劳逸结合,我请你的,我已经在那边订了房,筹码都给你备好了。”
周金波眼睛一亮,情不自禁的用手抹了一下嘴唇,才讪讪的道:“这……这……让你破费,我怎好意思?那我给……武总打电话呐!”
“好咧,我去换件衣服,我们马上走!”
李子雄说完,便先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子雄,那……那……好像是周局长吧?”李子雄刚脱掉裤子,门一下被人撞开,程万里有些惊讶的说道。
李子雄一下从**弹了起来:“你这小子,想吓死我啊!”,随即他一想到程万里的问题,有感到有些荒诞好笑,但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法解释,只好面色一正道:“你小子不要乱问!别忘了我在帮你办事,说了给我当一天跟班,你哪那么多废话!”
程万里脸色一变,想说的话一下就被噎在了喉咙里,不过一双眼睛依旧在李子雄身上扫来扫去
。
“这是待会我们要去的地儿,你先看一下图,不要待会开车出了洋相。”
李子雄扔给了他一张图,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自顾把衣服裤子整理好。程万里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虽然满肚子问题,也只好压抑着好奇,认真看李子雄给他的交通图,把李子雄做的标记一一记在了脑中。
两人下楼的时候,武光兵也来了,几人当然是免不了一番寒暄,程万里这下也乖了,一直跟在李子雄的身后,一副跟班样儿,倒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子雄啊!你现在怎么有空来锦城市啊?县里的事情不忙吗?”
上车以后,周金波小意的说道。
“没啥,去省城办点事,路过锦城市就想到还欠你们一个牌局,这不,就给你打电话了!”
李子雄哈哈笑道。
周金波神情微微一变,连忙扯开了话题,武光兵在一旁帮衬,渐渐的气氛融洽了。
“武总,上次工程的事儿,冰瑶回去没说啥吧?”
李子雄突然对武光兵笑道。
“没……没……她一般没管公司的事儿,上次他也是偶尔来锦城市,恰好遇到了这事,她一时兴起,才……”
武光兵讪讪的笑道。
李子雄暗叫一声侥幸,上次那事做过以后,他心里一直有些没底,只到此时一颗心才放下。
看来叶冰瑶那丫头也有顾及,不敢乱嚼舌根子。
“冰瑶那丫头其实人不错,就是性子那个了点,她要是发飙、耍泼,你不理她就行了。”
李子雄故作轻松的说道。
武光兵脸色一变,慌忙连连称是,一旁的周金波也不住的拿眼睛往这边瞟,心中更是对李子雄的“身份”更是不疑有它,脸色当然是越来越活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