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些许酒意,李子雄回到家中,老妈老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老都穿着新衣服,看上去别提多有精神。
“妈,爸,今天啥喜事啊?怎么都穿新衣服了?”
李子雄笑道。
老妈站起身来满脸笑容,不说话,只是朝着卫生间努嘴。
李子雄走向卫生间,听到内面水声潺潺,疑惑的说道:“是谁啊?卫生间谁在洗澡啊?”
老妈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还能是谁?小雪啊,你在楼下没看到车吗?”
李子雄讪讪一笑,刚才席万兵的车直接将他送到楼梯口,他哪能看到什么车
。
这美女啥时候回来的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不过她怎么在自己家洗澡了?
“吱呀!”一声,卫生间门打开,雷雪缓缓的从内面走出,在浓浓的水蒸气的笼罩下她宛若天仙下凡一般,头发用浴巾包裹着,一声雪白的睡衣根本包裹不住其窈窕的曲线,脚下还露出一截羊脂白玉一般的小腿,她看见李子雄,嫣然一笑,李子雄只感觉一阵炫目。
“子雄,我给伯父、伯母买的衣服还合身吧?”
“合身,合身,还是你眼光独到,比我好,我每次给他们买的衣服都不合适。”
李子雄笑道,此时他心情好到了极点,雷雪如此表现,也算是默认和自己交往了吧!
“小雪,过来坐,我帮你吹吹头发。你别听子雄的,他就从来没给我们两老买过什么衣服。”
老妈哼了一声说道。
李子雄嘴一瘪,很是尴尬,老妈也真是的,不用说这么直接吧?
雷雪盈盈一笑,神色很是得意,乖巧的走上前坐在了老妈的旁边。
“你什么时候回彭城县城的?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呢?”
“刚到不久,路上堵车了,天气又不好,弄得脏兮兮的,这不,伯母才叫我洗个澡。”
老妈斜睨了李子雄一眼,有些责怪的说道:“小雪一回彭城县就直接过这边了,你倒好,也不知一顿饭怎么吃的,竟然吃了三四个小时,害人家好等。”
李子雄看了雷雪一眼,心中也甚是感动,想说几句知心的话,在父母面前又不好开口,只好沉吟不语。
“怎么样?子雄,现在上班了,应该很忙吧?”雷雪笑道
。
李子雄点点头,心中苦笑道:“岂止是忙啊,简直是忙得焦头烂额,晚上连个囫囵觉可能都睡不上。”
他叫苦叫累几句,兜里手机就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是王国庆打来的,他连忙起身走到阳台上才按下接听键。
“子雄吗?还没休息啊!”电话那头传来王国庆浑厚的嗓音,从声音判断,王国庆的心情还不错,看来刚才他和方云海的一番长聊,应当有些收获。
“还没呢,王县长。散会后我刚好在政府办公室碰到了财政局的席局,他硬要拉我吃饭,这不,宴会刚散呢!”李子雄笑道。
电话那头王国庆略微沉默了一会儿,他才道:“恩,不错!今天我在会上情绪有点激动,说的话有点过了,你代表我和他接触一下也好,席万兵现在情绪方面还好吧?”
李子雄哈哈一笑,道:“他情绪还不错,认错的态度很积极,他说这几天他会亲自给您和组织上做检查,并保证以后在工作中要把好财政关。”
“哈哈。”王国庆畅快的一笑,李子雄说得这么清楚了,他岂能不明白其中关窍,道:“这就对了嘛!领导干部哪有不犯错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对犯错的干部,还是要以批评教育为主,其目的是帮他们改造思想,让他们的工作越做越好,方书记也是这个意思。”
李子雄心中一动,心想王国庆今天果然有些收获,方云海年纪大了,只想平平稳稳干好这一任,王国庆拿住这个软肋,席万兵既然认错态度积极,应该是可以保住的。
至于茶叶办张建嘛,他属于严重违纪,而且茶叶办只是彭城县的特殊机构,并不存在上级主管部门,这该下手的还是要下手,不然光刮风,不下雨也是不行的。
“子雄啊,明天我可能要去锦城市几天,工作方面你多注意一下,遇到紧急情况你可以找吴书记,吴书记有困难的,你就给我打电话吧!”
王国庆道。
“好的!”
李子雄道,王国庆所说的紧急情况他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刘国辉这次吃了一个暗亏,他岂能善罢甘休?
王国庆此时去锦成市走走,一方面是在市里疏通一下关系,其中也不乏有避让一下的意思
。“吴京和王国庆之间果然是有默契的。
”李子雄暗道,随即他心念一转,道:“王县长,您这次要去多久呢?您不是还要去白鹿等几个乡镇调研吗?”
?“恩……这个说不准,这不妨碍你给他们沟通嘛!反正最近我是要去的,你给他们通个气就行了。”
王国庆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王国庆这样一说,李子雄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的工作问题算是聊完了,李子雄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什么“一路顺风”一类的,两人便结束了这次通话。
挂掉电话,李子雄并没有马上进屋,而是在阳台上踱步,王国庆去锦城市了,他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他一县委办公室副主任,真要是有什么事情,他哪有能力处理呢?
李子雄一想到刘国辉,心里就有一种不安,刚才散会时候刘国辉跟他谈话是的那种从容和淡定,让李子雄感觉浑身不自在,李子雄心里清楚,刘国辉绝对不会无动于衷的,可是他会怎么动呢?
从哪里动起呢?
刘国辉的家住在彭城县柳河畔,蜿蜒曲折的柳河将彭城县城截成南、北两区,彭城县县委县政府以及主要的商业区都在北区,而南区则是开发区,有一家国家重点投资的火电厂,还有一些与其配套的工厂,就构成了目前南区的全部。
刘国辉的家今天并没有往日的喧嚣,客厅里刘国辉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正中沙发上看着新闻。
刘国辉的老婆和刘伟分坐在两侧的沙发上,一言不发。
刘伟坐姿端正,双脚并拢,看上去很恭敬,只是脸上有些焦躁,他偶尔会用眼睛瞟一下刘国辉,有几次嘴唇掀动,但终究没敢开口说话。
“国辉啊,我听小伟说,今天王县长在会上大发雷霆,狠批了茶叶办的小张和财政局的小席,他这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
刘国辉的老婆终究忍不住了,率先开口说道。
刘国辉“恩”了一声,然后半天没出声,只是盯着电视上的画面看,刘国辉的老婆和刘伟对视了一眼,也不敢再问,只是两人脸上的焦躁更盛。
“你一天就净知道瞎操心,我看你还是好好管管你的宝贝儿子吧?”
不知过来多久,老头子才冷不丁的蹦出一句话,随即他冷哼一声,声调猛提高了八度,对一旁的刘伟喝道:“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你说你整天除了会玩女人外,还能干啥?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县人民医院几个丫头,妖精似的,天天离开利春往医院跑,你就不能跟你老子我做点涨脸的事啊?”
刘伟脸色一变,立马噤若寒蝉,心中却暗骂是哪个王八羔子告的密,害得老头子又拿自己当出气筒。
这老头子也是的,王国庆如此咄咄逼人,他还这样稳坐钓鱼台,也不知道他心里是咋想的。
“叮,叮,叮。”敲门声响起,刘国辉的老婆连忙起身开门。
“哟,赵部长啊,来,来,来,屋里坐。国辉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回来了一句话也不说,你来了正好劝劝他。”
刘国辉的老婆一开门,一见是组织部赵家庭,立马热情的说道。
“是吗?我过来就是跟王县长聊天的,嫂子,这鞋子还是放在屋外吧!脏兮兮的,彭城县这天儿,可是说变就变,外面那是泥泞不堪啊!”
赵家庭笑道。
“老赵来了?坐吧!小伟,去给赵部长倒杯茶。”
刘国辉站起身来说道,他彷佛根本就没听到赵家庭话里的意思。
赵家庭落坐以后,刘伟恭恭敬敬的给他上了一杯茶,赵家庭也没客气,端过茶,才把外套脱下,挂在了衣架上,然后才上前坐在刘国辉的旁边。
“老赵啊,今天这会我开得有些糊涂啊!王县长年轻有为,嫉恶如仇,这一把烧得
。我组织部这下工作难办了喽。”
赵家庭有些牢骚的说道。
赵家庭说完,一屋子人都看向了刘国辉,尤其是刘伟,看向老爸的眼神可谓是充满了期盼,只希望老爸雄起一把,和那个什么劳子的县长干一把,他也好借一回势,整治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子雄。
这小子,敢坏我好事,一想到雷雪那精绝的容颜,刘伟便感觉浑身发热,有些精虫上脑。
“王县长是新官上任嘛!烧几把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是组织上委派的县长,我们也要配合他工作,张建和席万兵也太不像样子了,既然县长点名了,你们组织部也可以动动嘛!毕竟现在要求进步的干部也是很多的。”
刘国辉和风细雨的说道。
赵家庭眼皮一跳,刚想开口说话,又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和刘国辉交往多年,对刘国辉的秉性可谓是了若指掌,在彭城县官场上,刘国辉无论是讲话还是做事,那都是滴水不露的。
一般人要领会他的意图,非得再官场多滚几年不可,否则他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
按照常理,王国庆讲话矛头直指茶叶办和财政局,这两个部门都是刘国辉掌控的,他应该力保才对,可是听刘国辉的意思,显然是准备放弃张、席二人了。
这也不难理解,张建犯的事太大了,他下是早晚的事。
席万兵虽然有些冤枉,可是毕竟涉及到!民!族!问!题,王国庆要出手治他,刘国辉也保不住他。
“张建那边我都找他谈过话了,他自知篓子捅大了,倒也好说。可是席万兵那边,他的问题毕竟牵扯到了上任领导班子的问题,你看?……”
赵家庭道。
刘国辉闭目养神,半晌才说道:“席万兵是个人才,可是毕竟现在政府不是我当家,王县长既然觉得他不合适,我们也不好反对。而且席万兵自身也是有问题的,这也算是他运气不好吧!”
赵家庭心里有些憋屈,这刘国辉脑袋不知是怎么想的,自己的人不保,倒帮王国庆说起话来了
。
政府不是你当家?
彭城县政府谁当家,我心里还不清楚?
赵家庭一念及此,心里一动,立马发现刘国辉用心没那么简单。赵家庭也是老官场,只略微寻思了一会儿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刘国辉这是在以不变应万变,可谓是一石三鸟。
看似配合王国庆工作,实则是用心深远。这样做一来是孤立王国庆,把席、张两人的下马的原因,归咎到王国庆的头上。
这样一来,其他科局的头头还不寻找保护伞?
一旦这样,这必将对王国庆以后的施政造成消极影响?
这二来嘛,席万兵的问题是比较**的一个问题,处理了席万兵,等于就是伤到了上届领导班子。程书记现在虽然没在彭城县了,可是这事传到了他耳朵里,他会如何想?
毕竟程书记在市里还是有话语权的。
而且上任领导班子中,有很多还在彭城县工作,王国庆如此作为,他们肯定也会有看法。
第三嘛,席万兵是被王国庆揪住了辫子的人,即使保住了,他的政治立场会不会变化呢?
他还敢缨王国庆的锋芒吗?
与其这样,还不如顺水推舟,遂了王国庆的意。
反正王国庆刚来彭城县,想插手人事他还嫩了点,没了这方面的顾虑,谁当这个局长,还不是一样?
赵家庭和刘国辉两人在打机锋,刘伟却是听得云里雾里,只是埋怨自己老爸软弱,被人骑到头上了,还帮别人说话,心里越想越憋闷。
一时脑袋里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李子雄的那张脸,只觉得这小子可憎到了极点,这样下去,自己以后再见这小子恐怕要低着脑袋了。
“娘的,你们不干我干,李子雄这个小杂种,老子就不信你有三头六臂,老子整死你
。”
刘伟咬牙切齿的暗道。
“老刘啊,今年的政府工作难以开展呐,你们政府班子这边有了什么计划吗?”
赵家庭道,刘国辉对于张、席二人的心思他是清楚了,但是刘国辉可不是个安分的人,他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赵家庭就不信刘国辉能够咽下这口气。
“哈哈,老赵啊!我看你就只适合在组织部呆着,政府工作哪一年不困难?我们国家家大业大,经济发展底子薄,低,而且随着社会进步,各种社会,问题也是层出不穷,这些都是困难嘛!但是这么多年我们不都过来了吗?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科学技术发展日新月异……”
听着刘国辉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全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赵家庭暗暗苦笑。他心知刘国辉心里恐怕早有定记了,只是这人向来做事滴水不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是不会随便说的,姑且便看他如何动吧!
于是赵家庭再也不旁敲侧击了,老哥俩开始了肆意侃大山,从大集体侃到包产到户,从知青侃到了美国留学生。
只听得刘伟和刘国辉老婆两人恹恹欲睡,又不好打断或者插话。
“老婆子,时候不早了,你先洗洗去睡吧?”
刘国辉扭头对他老婆说道,随即他又扭头看了刘伟一眼,语气变得很严厉:“不成器的东西,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去睡觉?明天一早就给我滚回利春去,你工作单位在利春镇,天天呆在县城成何体统!”
刘国辉的老婆和刘伟面面相觑,刘伟更是脸涨得通红,可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顶嘴,只好恩了一声,自认倒霉,泱泱先回房睡觉了。
骂了刘伟几句,刘国辉神情一缓,站起身来对赵家庭说道:“老赵啊,难得你来了,我去取点好茶,呆会儿我们边喝边聊,和老同志聊天就是愉快。现在的一些年轻人啊,生黄瓜似的,就知道胡乱出风头,我看到了心里就不舒服。”
赵家庭眼中精芒一闪,刘国辉的话中,他彷佛听出了一点别的味道。细细一品又觉得很平常,一时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