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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歌尽微凉-----第2章 Chapter 01 时光如琥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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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 01 时光如琥珀 (1)

这是记忆里最大的一场雪,从天空中瑟瑟而下,落在地上,堆积成厚厚的棉絮状,而落在我记忆里的寒冷,也不知多久才可以变得温润。

我小心地抚摸着长江七号的小脑袋,它有一个绿色的身子,白色的大脑袋,以及一双大大的眼睛,这是苏洛的车上我唯一感兴趣的东西。我就那么一直抱着它,不知是怕它冷,还是怕自己冷,也不知是谁温暖了谁。

等红灯的时候,苏洛回过头来看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景默,你真的不回家?”

我没有说话,放下手里的长江七号就去开车门。

他急忙抓住我的左手:“景默,不要胡闹!”语气急迫而严厉。我没有回过头去,但是我清楚地明了,此刻他的眉心一定是一个大大的“川”字。

好半天,他才妥协道:“我去给你安排今天晚上住的地方。”

这是记忆里他唯一一次对我妥协。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车子再次开动起来,缓缓前行,我似乎可以听到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如同轻轻的啜泣。

我看着他的侧脸,高高的鼻子,短短的头发,唇很薄,坚忍而锋利,右眼角下有颗褐色的小痣。心里生出了微微的叹息,他的从容与成熟,是我永远也追不上的年华和沧桑,他右边眼角的浅浅细纹昭示着,我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年华,生命里承载的是不一样的人物景色。

我们之间的距离从来都不仅仅是四年。

他叫我景默,我坚持叫他苏洛,于我而言,他不过是景卓曾经的学生我曾经的代课老师。可是,在这样的坏天气,在这样寒冷得路面上车辆罕见的下雪天,他焦急地开着车,马不停蹄地找寻离家出走的我,还安排我的住宿。

我转过头,闭上眼睛,刚刚那一幕又在脑海里掠过,景卓愤怒的脸和破风而来的巴掌。

这是景卓第二次打我,只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哦,目前为止是这样。他的声音都在止不住地颤抖,他说,景默,她是你的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绝情。

是这样的吗?可是为什么,在我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对她的丝毫印象。为什么时间和记忆都齐齐告诉我,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就算时间褪去了,记忆却还在。

我跑出来的时候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家对面的楼梯口,我看见景卓匆忙地跑下楼来,黑夜将我隐藏得很好,他环视了好久都没有看见我。我看见他跑向他的那辆本田,飞快地启动它,“咯吱”一声,车轮摩擦雪地的声音此时听来是这样刺耳,车子转个弯,驶出了小区。

夜太黑,天太冷,我有些许遗憾,没有看清楚他刚刚脸上的表情,究竟是愤怒多一点,还是担心多一点。

这真是个有点倒霉的晚上,这个“有点”是因为我遇到了苏洛。在街上徘徊半个小时后,苏洛终于为我找到了住的地方。

一切终将过去,没有了家的景默还是景默。

她依旧还是那个被人嫌弃的病孩子。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命中注定的残缺。

我站在苏洛的面前,从他的手中接过我房间的钥匙,转身的时候听见他的叮嘱:“景默,我就在隔壁,你不要害怕。”他的声音很温柔,眼神是宠溺而无奈的。

我关上门,房间里顿时漆黑一片。我斜靠在门上,平静地看着汽车经过时打在墙上的古怪的斑驳的影子,心里却轻轻地笑开来,我不害怕,从此以后,我都不会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景默已经失去了景卓,那个世界上唯一疼她的爸爸,她还有什么资格害怕。

我摸索着床的位置,躺下来和衣而卧。我大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不知这一夜将如何过去,而明天早晨迎接我的朝阳,又是哪般模样。

我无法入眠。

闭上眼睛,我又一次看见了易晓溪的脸,我听见了她用低低的声音问我,景默,你还记得我们的十七岁吗?

十七岁的景默,曾经拉着易晓溪的手,在白雪皑皑的校园里,轻轻走过,闭上眼睛仰起脸静静地听落雪的声音;十七岁的景默,曾经喜欢一个很少笑的男孩子,他有冷漠的面容却有温暖的眼神,他读不懂我的爱情代码,却读得懂我的心。他只叫我景默,他拥有一个美好的名字,叫苏洛;十七岁的景默,曾经与那些人静默地遇见,却在喧嚣的时间中,失之交臂,从此不相见。那些人都曾带给她一段叫做过往的故事,周兴、颜时、郑绯儿……记忆的光和影在瞬间重叠,那一刹那,我看见十七岁的景默将流年的记忆剪影,留念,用那样脆弱而又拼命隐忍的姿态…………北方的十一月,寒风开始不露痕迹地变得凛冽,地上的落叶与纸屑被风追着,打着旋子地乱跑,苍穹由蓝色的主色调开始慢慢地靠向雾蒙蒙的白,街上的人亦开始变得稀少。

玉壶光转,流年暗度,时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岁月那耀眼得有些亮白的衣裳,一切都昭示着又一个初冬时节即将来临。

我出门时穿少了衣服,回到家时身上已经有几分寒。我哆哆嗦嗦地搓了搓手,抬起手刚要敲门,忽然想起现在是正午,略一犹豫,我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

虽然我已经很小心翼翼,可是还是吵醒了景卓,我听见屋子里传来他刚醒来时有几分沙哑的声音:“是默默吗?”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之后那边便没有了动静,我仔细听了一会儿,刚要走回自己的房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到了门口,打算再次出门。

我的动作很轻,几乎可以用小心翼翼来形容。可当我把门再次打开的时候,景卓已经走到了面前来:“还要出去?”他皱着眉头。

“嗯。”

“这样啊,”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早点回来,一会儿我的一个学生要来。”

我抬起头,拿疑惑的眼神望他,景卓便接着说了下去:

“是来帮你补习功课的,以后每周末都会来。”

“每周末的上午你不是已经给我报了课外班吗?”我抬起头,心里有些恼,言语倔犟。

景卓皱眉:“课外班以后可以不去。你还要去哪里?”

我听到他的话略一愣神,刚刚燃起的怒火偃旗息鼓,我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教科书落在了学校,要去取回来。”

我不等他的回应,转身开门,关上门的同时,一并将他那句“路上小心”关在了门里面。

出得门来,想想景卓刚刚的反应,也不知他有没有从我不自然的表情中发现一丝蛛丝马迹。

想起那个还在学校等我的人,我无暇顾及其他,赶紧朝学校跑去。

一路跑到学校,我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隔着老远的距离,我就已经看到了在树下焦急等待我的周兴。

我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过去,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他用低沉的声音叫我:“景默。”他正对着太阳的光,因此不自禁地眯起了眼睛。

我再走得近了些,他便咧开了嘴角:“你还真是个喜欢迟到的家伙。”顿了顿,又画蛇添足般地补上了一句,“不过总算是等到你了。”他的笑容邪邪的,却有收不住的喜悦。

迎着午后的阳光对上他的眼,我竟然有一瞬间小小的愣神。他短短的头发在阳光的铺洒下轻柔且泛着淡淡的光泽,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整洁而干净的牙齿,笑容明朗真挚,除了眼角的暧昧外,一切都很好。

短短的沉默过后,我心中早已有了计较,盯住他平静地开口:“我不会喜欢你的,也不想谈恋爱,再见。”说完把他一周前写给我的那封信塞到了他手中,打算转身离开。

他却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景默。”语气短促却有着不容反抗的味道。他咄咄逼人的眼神,带着凛冽的气势,迫得我动弹不得,视线相接的那一瞬间我别开脸去。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眼睛此时眯成了危险的月牙形,动弹不得的我像是被他困住的猎物。这眼神让我十分不爽,而且寒风还在呼呼地吹,我没有必要陪他在这里发神经。在他尚未反应过来时,我一口咬在他抓住我胳膊上的手腕。

周兴“啊”的一声叫出了声,显然有些猝不及防,我冷冷地看着他,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转身的刹那,我瞥到他被我咬过的手腕,齿印分明。

冬日下,周兴铿锵有力的喊声从身后传过来:“景默,我就是喜欢你!”

偌大的校园里,这声音久久地在耳边回响,我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理睬,一直跑出了校门。

“砰”的一声响,我没留神,和眼前的人就撞了个满怀,毫无防备的我被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手撑着,我索性坐着没有起来。

“你……”我皱着眉头看着眼前同样坐在地上的女孩,眼神充满敌意,对上她正斜着脑袋看向我的眼神,我看见她轻轻抖了下头发,扬起一个明朗的笑容来:“有贼追你?”

她的话提醒了我,我下意识地冲身后看过去:“比贼更可怕。”说完利落地站起身,继续往回家的路上跑去。

我知道,景卓在家等我回去。

而我,必须要快点赶回去。

一路奔回了家,也许是景卓听到了我上楼时的脚步声,还没等我抬手敲门,门便“嘎吱”一声被打开。

“怎么才回来?”他显然是等得有些焦急了,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隐约的恼。

“嗯。”我低低地应了一声含糊其辞,然后便溜进了家门,就势开始脱鞋子。

“书找到了?”景卓的询问声从身后传过来。

他的话让我放鞋子的手不自觉地一抖:“嗯……”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顿了顿,意识到不对后,马上补上一句,“哦,不,没有。”

景卓并没有再追问下去,不知是有意要放我一马,还是并不想与我计较,总之他没有再问下去。

我刚走进客厅,景卓就跟了进来,随之在旁边冲着我开了口:“默默,这是苏洛,我的学生,是来帮你补习功课的,他的成绩很好,是我们学院里最出色的学生……”

那便是我第一次见到苏洛,那个阳光有些刺眼的下午。

现在想来,或者是因为那天下午遇见的是苏洛,所以连同透进玻璃窗的阳光,都随之变得明媚起来。

我微微地抬起头看向他,他个子很高,短短的头发,脸色有些苍白,我抬起头仰望他的瞬间,觉得阳光有些微微地刺眼,我眯起眼睛,郑重地看向他,就对上了他那如星子般璀璨的细长的眸子。

我心里暗暗地吃惊,从来都没想过,一个男孩子的眼睛竟然会这么漂亮。我始终记得,那时的我,应该是有片刻的眩晕,觉得心里的花在瞬间就以燎原的姿态妖娆成一片,模样应该也傻气得可以。虽然我从来都是个善于掩藏自己情感的姑娘。

我低下头又抬起头,第一次在认识陌生人的时候开了口:“我是景默。”我听见自己细细小小的声音,嗓音尖尖的,声调却不大,也不知他听清楚了没有。

我说出口的时候有隐约的难为情,却依旧丝毫不后悔。

我在等他开口,他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很小的幅度,他没有说话没有笑,这让我有片刻的失望,他的眼神冷冷的,表情里有着那么明显的不可靠近,那是一种骨子里特有的清高。

等了好半天,他终于说:“知道了。”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却让我莫名的心慌。

我心里如小鹿般乱撞,似乎开出一朵摇曳的花,刹那间被风吹过,抑或是因为清晨的第一滴露珠掉落,从而沾染了晶亮的神韵。

哗啦啦。滴答滴。

我不知道是不是沉沦只需一瞬,无理可辩,但是这一刻,我却清晰地意识到,他在我的生命中,注定会是不同的人。

我低头看着脚尖,拖鞋上可爱的小熊维尼似乎也在微微地冲着我笑,我细细回忆着他刚刚的话,心里有止不住的欣喜溢出来。

那年我高一,苏洛大三。他认真地研究着我的课本的时候,我正伸出指头算着,我十七岁,他二十一岁。我算完之后就莫名其妙地笑,笑得旁边的苏洛一脸的茫然。

他抬起头诧异地看了我几秒钟。“你要听话,景默。”

他突然开口认真地冲我说道,看着我看着我,还是那样好看的眼睛,像闪亮的星星像名贵的宝石。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斜了斜嘴角露出不以为然的笑,心里明明对他有着好感,可是我还是如刺猬一般开口:

“最讨厌不懂装懂乱说教。”我知道自己的声音一定很尖锐。

他便不再理睬我,过了好一会儿,他拿出不知在哪里找来的卷子,略带命令地对我说道:“下周末我还会来,你在下周末之前要把这些题做好,我会检查。”

我看着他,他脸上还是那么冷峻,我从他手中接过上面有密密麻麻字迹的卷子,然后抬起头看了看他有些严肃的眼神,不经大脑地一口应承下来:“好。”

苏洛听见我认真而坚定的声音,微微咧了下嘴,弧度那么小,小到你一不小心就要错过。可是我抓住了万分之一的机会。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笑,虽然是如释重负的表情。

好吧,我得承认,我从来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小孩。

在又一个日落又日出后,星期一浩浩荡荡地来临。这张数学卷子,我已经做了一上午,我用手转着笔,心里微微叹气,冥思苦想最后一道题目的解法。

或者我有些沉溺其中了,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响过了上课的铃声,而那节课,正是有着“灭绝师太”之称的班主任的物理课。

我不知她是怎样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来到我的课桌前的,她一把抢过我的卷子,我才反应过来,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她严厉的不带一丝起伏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景默,你竟然敢在物理课上做其他卷子,你给我出去站着。”

微弱的光线中,她的面目有一丝狰狞。

我二话不说就径直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又折了回来。“能不能……”我接着说了下去,“把卷子还给我?”

她脸上刚平息的怒气马上又回来了,随后她“啪”的一声,把我看做宝贝的卷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那姿态那表情要有多鄙视就有多鄙视。我愣了几秒钟,随后毫不犹豫地弯腰捡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站在走廊上,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掉落下来,落在我的卷子上,我用手不停地擦不停地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心里一阵难过,蹲下身来,紧紧抱住了手中的卷子。

我想,我可以做好它们,很好地做好它们,我心里一遍遍地默念。我不知道周兴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又站在那里看了我多久。他撇着嘴,眼神很是不屑,他皱着眉头看着我:

“景默,你哭什么哭,没用的家伙。”

我仰起脸瞪着他,咬着嘴唇:“看笑话的小人!”不理他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卷子。

“喂,景默……”他突然问我,“知道我是怎么出来的吗?”

我转过头看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周兴狡猾地一笑:“我很礼貌地举手,说我有问题要问……”他说到这里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然后她就很吃惊的样子,示意我可以站起来问,我就说,老师你说是外边凉快一点还是里边凉快一点,然后她就直接打发我出来感受一下啦!”说完夸张地望着我笑。

他还真是敢作敢当啊。我象征性咧了下嘴,回过头来不再看他。

“景默,”周兴皱着眉,“你就不担心我会不会被开除?”眼神还很配合地忧心忡忡起来。

我心里却嗤之以鼻,他老爸每年捐给学校的钱都够十几个物理老师一年的薪水了,校长就算开了老班也不会开了他,嘴上却还是不忘回敬他:“担心有用吗?”

他气得脸色突变。

没办法,他是含着金汤匙长大,天生带着优越感的孩子,有着不一般的高傲。

可是他却说,景默,我喜欢你。

我正想着,突然他又开了口,有些神秘兮兮:“景默,你想不想离开这里?”随后他就转到了我的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我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低着头看着脚尖,这一瞬间,他已然成功地蛊惑了我。我想去的地方,我想去的地方——是苏洛的学校。我一直想知道,那样冷傲的男孩子走过的地方有怎样的风景。

我真的很想知道。

或者,期末的气氛让我们压抑得太久,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逃离。早在他开口的一瞬间,我已经在心里无法抗拒地点了头。只是很久很久以后,我依然不知道,那次的逃离会是什么的开始,还是什么的终了。

我坐在周兴最新款的捷安特后座上。渐渐地,学校的白色大楼离我们越来越远,我小心翼翼地抓着他的衣服,双脚却一直荡着荡着,满满的自由感从心里溢出来。一时间,竟然有种逃出牢笼的莫名兴奋。

周兴突然开了口,有点恼:“景默,别乱动。”转而又疑惑地问,“景默,为什么要去哈工大?”

我用眼睛瞪他,用不想被他看穿心思的防备姿态。我不答话。

他毫无预兆地停下车来,“咯吱”一声,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听来有几分刺耳。

他猛地回过头来,微微眯起了眼睛:“你不告诉我原因,我就不去。”他开始耍赖。

他的眼神里有几分邪气,修长的身子懒懒地靠在车子上,并不看我。

我愣了一下,从车子的后座上蹦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他:“你确定?”

他歪着嘴思忖了一下:“对头。”显然并没有看出我此刻究竟有多认真。

我仰起脸:“拜拜。”说完便已经转了身。

还没走出多久,他推着车就从后面追了上来。“景默!”他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有几分焦急。

其实我也并没有真的想走,大冷天的,这里又难搭到车,从这里走路去哈工大,死不了也要揭下一层皮来。

“好了好了,我不再问就是。”他的语气有几分沮丧,拍了拍车子的后座,“上来吧,我的姑奶奶。”很是无可奈何。

我心里轻轻一笑,带着胜利者的喜悦,再次坐上了他的山地车。

“不是我说你,”周兴骑上车后开了口,“景默,你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的语气里有着宠溺,车骑得飞快,有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我装作没有听懂地回:“不是被你拉回来啦!”

他不甘心地大叫:“景默,你居然拐着弯儿骂我!”

半小时后,我们已经站在了哈工大的校园里。

周兴推着单车走在我的旁边,我心里兴奋异常,左顾右盼。其实并没想能见到苏洛,只是觉得来到他所在的地界,似乎就离他近一点。

我在哈工大的校园里边走边四处张望着,校园很大,记得第一次来这里,还是我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和妈妈一起来找爸爸,那样久远的记忆,仿若隔世。哦,妈妈。我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个名词了。

突然我的视线定格,脚步停下来,愣了几秒钟后,我快速地转身,抬起脚就往校门口跑。

周兴的声音在后面传来:“景默,景默……”

他这样大声地叫我的名字,我心里有些恼,反而越跑越快。

仿佛他是北极,而我想要逃向南极,我听见凛冽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是的,我在两极奔跑,不由自主地跑……我不知就这样跑了多久,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停了下来,或者,只是因为她那红灿灿的耀眼的头发再次晃了我的眼。

没错,我再一次看到了她,那个和我撞个正着的女孩子。只是这一次,我是站在街角的这一边,而她,混在一群人的中间,正疯狂地跳着舞。

音乐声大得刺耳,我就站在街的对面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一时间,我竟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什么总是在我如此挫败的时候,就会遇见她?

上一次拒绝别人,这次轮到我被人拒绝了,还没有任何言语动作,只因为他那么幸福的微笑,可是我多么难过那个笑容不是因为我。

我觉得她不应该是我生命里的过客,便仔细打量起她来。她长得很瘦,在阳光下,皮肤显得有些苍白,头发刚刚过肩,这个长度真是哪个年龄段都适合;发上染着张扬的色彩,仔细看并不是如落水鬼一般的赤红,而是散发着成熟气息,有点神秘的葡萄紫;身上套着宽大的衣服裤子,衬得她更加瘦弱。

我不得不承认,她真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女孩子。她的周围都是男孩子,她却是跳得最好的那个,带着与生俱来的活力与生气,舞出无与伦比的美丽。

我就这样站着看了他们好一会儿,在我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直觉告诉我,一定是那个女孩。

“喂。”清脆明亮的声音响起来,我回过头去,“怎么?”

她上下打量我一圈:“我是易晓溪,你呢,叫什么?”

她边说边露出了笑容,微微扬起尖尖的下颚。还是很漂亮。

我看了看她,却没有答话,继续转身向前走去。

“喂!”她在后面大声喊我。

我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更没有停下脚下的步子。身后传来她清脆而清晰的声音:“晚上我们还会在中央大街那儿的天桥下唱歌,你来听吗?”她的邀请直接而笃定,尽管我是如此地想要答应,可是我是逃课出来的,我得去收拾下这个烂摊子。

但是,想起她的邀请和笑容,原本阴霾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我似乎并不讨厌她。

我还是没有回学校,就这样在大街上游荡了半天的光景,在华灯初上,整个城市显出了夜的静谧的时候,才回了家。

我按响门铃的时候,居然是苏洛开的门,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喜,但一瞬而逝。我心里的诧异还来不及问出口,他就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进了家门,随后急急地转身打起电话,我听见他如释重负的声音:“景老师,景默回来了,你不用太着急,对,她现在就在我的旁边……”

他说着话,下意识地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温热,我的手却冰凉,他却丝毫没有在意,就这样一直握着……我想我会永远记得这一瞬间的踏实感和温暖,这样的感觉会让我不再觉得记忆是个空盒子,亦会隔着无数年华的罅隙,真切地传递,被很久很久以后的我所记得,所感知……多年以后,我依然会记得,那是属于苏洛的温度。

那个时刻,没有人知道一个小小的疑惑已在景默的心中蔓延滋生,为什么拥有如此温暖手掌的苏洛,却看起来如此冷漠?

到底,哪个他,才是真正的他?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心里有些许的紧张,苏洛怎么会在我家?景卓是去找我了吗?头脑里一时思绪万千,反而变得空空的什么头绪都没有。我抬起头偷眼看向他,他坐在对面皱着眉头,依旧是冷峻的面孔,我收回目光,心里有微微的诧异。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楼下就传来了景卓的汽车声,这声音,我格外熟悉。

苏洛显然也听到了,他似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景默。”走到门口时,他突然转过身来开了口。

我跟在他的身后,条件反射般地“啊”了一声。

他看着我,语气中有一丝苛责:“景默,你下次不可以这么任性。”

我没有抬起头,也没有回应他的话,我感觉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好久,随后就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

我知道,苏洛已经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不自禁地泛起了浅浅的失落。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的时候便听见景卓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我随手拿起沙发上的靠垫,搂在怀里。

我眼角的余光瞥到景卓走向了我,他坐到我对面的沙发上,我始终低着头不看他的表情,随后,只听见他轻声地问我:“默默,你还没吃饭吧,饿不饿?”

我有点诧异,原本以为就算没有一顿狠骂也会要开家庭会议,但是景卓脸上却丝毫不见半点风雨欲来的模样。看来师太没有对我赶尽杀绝。

想到这里我急忙点头,生怕他反悔似的,眼神怯怯地看着他,我知道这一次是我做错了,而我只需要表现出丝毫的示弱姿态,他便会妥协。

我知道,他会纵容我。

景卓果然笑了,他起身走到我跟前,宽容地摸摸我的头,他说:“默默,爸爸带你去吃你最爱吃的必胜客。”

我开心地点头,放下手中的靠垫,站起身来拉住了他的胳膊,扬起脸,轻轻地冲他笑。

我想,那一瞬间的我,模样一定很乖巧。

有时我叫他景卓,有时我叫他爸爸,有时我觉得我很爱他,有时我觉得我一点也不爱他。

第二天刚到学校,周兴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我的课桌前。“景默!”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恼。

我抬起头,平静地迎接他的眼神:“怎么了?”

“你昨天跑去哪里了?”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眉头却依旧皱得很紧。

我低下头不再回答,拿起笔继续做我的题,周兴站在我的课桌前却没有离开,他气急败坏地说了很多话,我充耳不闻。

突然,周兴不再开口,一把抢过了我的卷子,“哗啦”

一声响,它们便被一分为二地撕开,他斜着眼角看我,嘴角上扬,眼神里满是挑衅。

我猛地站起了身,紧紧咬着嘴唇,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好久,我可以充分感觉到周围同学好奇而又隐忍的目光,气氛已经变得微妙,情绪已然在蠢蠢欲动,他们开始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我讨厌这样被围观,但是今天我豁出去了。我暗暗地想,是谁让我变得如此勇敢?

上课铃声响起时,周兴终于放弃了和我的僵持,他大力地把卷子摔回到我的桌子上。

我依旧站着,仇恨的眼神尾随着他的身影,一直到他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我不知道是谁压着我的肩膀柔声地让我坐下来,我只看到那些落在撕裂的卷子上的眼泪,那些温度真切地让我觉得它们很久很久都不会淡去……触目惊心。

我坐下来,用手轻轻地抚平已经变皱的卷子,我极力地隐忍,可是怎么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我的卷子上,一圈圈地晕开来,字迹模糊起来,卷面狼狈不堪,我看着看着,心里就抑制不住地越来越难过,这是要给苏洛检查的。我用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心里暗暗发誓,周兴,我这辈子,都不再理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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