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晚上之后,无痕和子兮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两人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对方。无痕不像从前那样到临溪阁中下棋,而子兮几乎就没有踏出房门一步。若仙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如果他俩还能像从前一样正常,那才真奇怪。正因如此,就说明他们之间有了些什么,才有可能进一步突破。
“姐姐,今天的点心是红肥绿瘦、百花争艳和春江水暖。”
“仙儿,我不想吃,你吃吧。”子兮看到那些精致喷香的糕点,不知怎的竟有些反胃。起身来到窗边,望出去,却只见无痕也正望向这边,她仓促地关上窗子,缓缓地贴着墙边坐下,没有伤感,并非恼怒,心头却一直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姐姐,你别怪无痕哥哥,他只是为了保护你,要怪就怪那巫山散的效力太强了,还好我定力比凡人强,否则晚节不保。不过话说回来,自从那次之后,但凡送来给你的东西他都要一一试用试吃,确定没有危险了才放心。还有这些点心都是他亲手做的,没想到他心思如此细腻,武功又高强,又有爱心耐心责任心……”若仙不住口地夸赞无痕,早知道有无痕如此正派深情,英勇负责的男子,就不为姐姐和公子牵线搭桥了。外表不能当饭吃,她也有看走眼的时候,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她决心撮合无痕哥哥和姐姐,如此才能让姐姐忘记过去的情伤,真正开心起来。
“仙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出去和猫咪玩儿吧。”子兮双手抱膝,将头埋在其中。
姐姐总是这样闷闷不乐的怎么行?那无痕什么都好,就是个闷葫芦,不会哄女孩子,他就那样远远地看着什么都不做,这样可怎么讨到如花似玉的媳妇儿?若仙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她跑到宫门外,上气不接下气出紧张道:“你快去看看姐姐吧,她,她……”
“她怎么了?”无痕一听子兮出事,脸色大变,不顾一切冲入寝殿内急切问道:“你没事吧?”
子兮抬眸看着来人,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幕浮现眼前,“我没事……”她羞愧地避开无痕的视线,站起来想要逃离,突感一阵晕眩,虚弱地昏过去。
“子兮,子兮……”无痕抱着她,紧张道。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快,快将她抱到**躺好。”躲在门后偷看的若仙飞扑进来,看着脸色惨白的子兮,拍着自己的嘴巴责怪道:“好的不灵坏的灵,都怪你这张乌鸦嘴!”因为拍痛了,她又温柔地抚了抚嘴自言自语道:“好了好了,下次可不许乱说话了。”
“若仙你看着她,我去请大夫过来。”无痕急匆匆跑出去。
晁宫,丕禄一来便跪伏在地紧张兮兮道:“大王,不好了!”
“宰相你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有失体统。”贲寅被他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吓到,急问道。
“大王,绮美人前不久命人给东美人送去一盒胭脂,没想到东美人一用,就,就……”丕禄特地拉长声调,营造一种扣人心弦的氛围。
“就怎么了?你快说!”贲寅一听事情与东美人有关,也慌了。
“东美人脸上开始发痒变红,可怜那举世无双的容貌,竟变得不堪入目……”丕禄撸起袖口抹了抹眼角,无限惋惜道。
“什么?即刻移驾夏芃宫,寡人要去看看美人。”贲寅抬脚就往外走。
“大王,不能去啊。”丕禄抱着贲寅的大腿,声情并茂道:“东美人的样子实在不能见人,怕是会吓到大王您。”
“那就让宫里最好的大夫去给美人医治,快去啊!”贲寅袖袍一挥,背着手在殿内烦躁地来回走。
“大王,东美人中的是褚国特有的妒兰花粉,臣已派人火速去褚国请了能解此毒的大夫过来为美人医治。只是……”丕禄欲言又止,吊足贲寅的胃口,“只是什么,你快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大夫说了,要解此毒,得需下毒者作为药引子,在下毒者脸上培育出解药。”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去把恶婆娘给我关押起来,若是治不好东美人的脸,提头来见,若是治好了,赏金银珠宝十箱!”只要能治好美人的脸,别说是在绮美人脸上实验,在他脸上实验也无所谓。
“是,大王!”丕禄领着大批侍卫气势汹汹闯入羞花馆,指着绮柔道:“把她抓起来。”
“你们做什么?反了是吧?”绮柔一拍桌子站起来,毫不退让的气势吓住侍卫的脚步。
“绮美人,我是奉大王之命前来抓那你,你就别做无谓的反抗了。”
“真是好笑!我犯了什么罪大王要抓拿我?”大王曾亲口说过无论她做错什么事都不会怪罪她的,绮柔有恃无恐。
西绾晴闻风而至,和气问道:“宰相大人,不知柔儿有何不是之处,竟要如此兴师动众?”
“西美人,在下也只是奉旨行事,您还是回闭月楼好生歇着,免得冲撞了您。”绾晴向来礼待下人,温柔贤淑,也曾厚赏于他,丕禄对她颇为忌惮。
“姐姐你别走,这是我们的地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的。”绮柔紧紧挽着绾晴的手臂,她需要有个人来壮大声势。
绾晴难堪道:“柔儿,有什么事大家好好说。”
然而绮柔并不领她的情,趾高气扬道:“我和这些人有什么好说的,你们去把大王叫来!”
给脸不要脸,丕禄被她盛气凌人的态度惹恼了,厉声道:“大王有旨,绮美人心肠歹毒,给东美人送去毒脂粉,致使东美人中毒,即刻打入大牢候审!”
侍卫得令齐齐冲上去架住绮柔,拖出春娆殿。绮柔挣扎着大喊:“姐姐,快去请大王来救我!”
“宰相大人能否通融一下,暂时将柔儿关在殿内。我现在去求大王,说不定大王会回心转意。”情急之下,绾晴褪下一只金镯子塞到丕禄手里,求情道。
丕禄掂了掂镯子的分量,有些不舍地还给绾晴,“西美人,请恕在下爱莫能助。您去求大王,就说明您与这事有牵连,大王正在盛怒之中,搞不好会将你也打入大牢,那岂不是殃及无辜。大王向来宠爱您们,只不过想给绮美人一个教训不会用刑处死。您且放宽心,等过一段时间事情平息了再求大王。”他即是实话实说,也是缓兵之计。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待他请了这笔账,自会放人。他伪善地摇头道:“这别的事还好说,只是这伤天害理的事万万做不得。这容貌对女子来说有多重要您不是不知道,您同情自己的姐妹,可曾想到那受害人的痛苦,好端端的一张脸就给毁了。哎!”
丕禄的话不无道理,绾晴也知道那妒兰花粉的厉害,小时候她曾不小心嗅到,结果便落下了病根,时常喘息不止。柔儿是被宠坏了,才养成这无法无天,我行我素的性子。而她这个做姐姐却没有及时纠正制止,才导致事情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东美人被毁容,柔儿下狱,她也难辞其咎。绾晴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只能静观事态发展再做打算。
绮柔被关在阴暗的地牢里,从命令恐吓到破口大骂,从威逼利诱到苦苦哀求,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终于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她扑到门边急切地大喊:“大王,大王,是您吗?快来救救妾身……”
“咣当!”门口沉重的铁链和铜锁被卸下,牢门打开,灼目的光线涌进来,绮柔好一会才恢复视力。只见丕禄和一个满头绷带的女子阴气森森地站在面前,她恐慌道:“你们来做什么?大王呢?我要见大王!”
“绮美人,您不认识我了吗?”
“如媚?”绮柔困惑道,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来您还记得奴婢啊,奴婢真是荣幸之极。”如媚手里拿着胭脂盒,一步步逼近绮柔,阴狠道:“桃花醉果然不同凡响,礼尚往来,这样的好东西奴婢不敢一人享用,特来与美人分享。”
“你要做什么?”绮柔退无可退,贴在冰冷的墙边,弱弱道:“这是我送给东美人的,怎会到了你手中……我没有想要害你,真的。”
“是吗?我也没有想要害美人啊,只是伺候美人梳妆打扮而已,让您尝尝桃花醉美妙的滋味,定会终生难忘。”隔着绷带,绮柔也能看见如媚那狰狞凶狠的表情,她出语恐吓道:“你敢!小心我禀报大王灭你九族!”
“绮美人,这是大王的旨意,你就别垂死挣扎了。”丕禄带了两个侍卫进来道:“你们扣住她的手,堵住她的嘴!”
大势已去,绮柔跪下抱着如媚的大腿声泪俱下哀求道:“如媚,看在我们是同乡姐妹的份上,求你让我见大王一面吧,求你了……”
不提也罢,一提过去的事情如媚就火冒三丈,“你还有脸提同乡姐妹,当初你是怎么折磨虐待我的事不会都拿去喂狗了吧?好啊,我现在就连本带利还给你。”
绮柔推开她,欲夺门而去,却被侍卫死死按住,破布塞在嘴里,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惊恐地瞪大双眼,仿佛待宰的小羔羊。
“绮美人别怕,奴婢来伺候您涂脂抹粉,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放你出去,让大王好好欣赏你这张惊心动魄的小花脸。”
如媚背着光,大片阴影和桃红色粉末一同覆盖下来,绮柔顿时感觉又痒又辣,却又不能抓不能挠,全身痛苦地蠕动,惊悚至极。
褚国的大夫带来草药解了妒兰的毒,虽然脸上不再红痒,但如媚和绮柔脸上留下的道道瘢痕无法消除。贲寅听说绮柔的脸毁了,便将她弃于秋蒲院,从此不闻不问。一代美人,自此销声匿迹。
春来花开,姹紫嫣红惹人醉;春去花谢,枯枝败叶无人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