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爷”倒也还谦恭下士,下了滑竿,向王中队长拱手还礼,又拉了王中队长的手,说:“听刘爷说,半年前他见你时候,你正患小恙,人瘦了,现在看来已然痊愈。”
王中队长说:“谢谢总爷关心。刘爷他老人家去年伤风,咳嗽二十七八天,今年天又冷得早一些,他老人家可安好?”
“总爷”说:“好,好。刘爷说有空了他会过来看你。”
王中队长说:“谢谢刘爷了。”
“总爷”笑道:“这话你当面跟刘爷说,只怕还要早过我这回。我到省城探亲,那边公事托刘爷代为照看。”
王中队长点头道:“明白了总爷。请先到队部屋里好好歇息-”
保安团中队部设在一幢老房子里,门面宽大,进去一进有天井,团丁们宿舍分列两边。再往后一进,是厨房饭堂等。杂物房茅房等在房外侧后。
王中队长陪“总爷”等几个转了小半圈,看了看没执勤的在家团丁弟兄们。“总爷”一摆手,让管家给团丁们拿了一些银元,一人两块,“喝茶”。又跟团丁们闲聊。团丁们见远道来的“总爷”出手大方,说话和气,几个随从连轿夫团丁都是精悍模样,大伙儿精神上来,都请“总爷”安心歇息,有王中队长统领他们出力,“总爷”在这里的安全,过几天上路出去百里的安全,都不成问题-
到了“总爷”歇息的房里。
关上门,王中队长和“管家”“总爷”以及进来的两个随从挨个握手,激动地说:“同志弟兄,首长,等了两天,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原来王中队长是老资格的地下党员。
他早先被当时还是县委组织部长的老刘派出,打入保安团队伍,升成了小队长。跟随保安团团总到了分木镇这边。
他的妻儿住在苏区。妻子是县里的妇女干事,两年前组织群众配合红军反围剿时被敌杀害。王中队长得到消息,关门一夜哭悼爱妻。次日,他跟特地前来秘密探望报信的老刘说:“老刘同志,请你在我婆娘坟前烧些纸。我的儿子六岁了,请组织上安排,就在苏区小学上学。我就在这里扎下去,等机会,等上级命令!”
刘部长那边地方组织被敌人利用叛徒破坏。和刘部长单独联系的老王,一时断了组织联系。过了快一年时间,他都当了代理中队长了,才和老刘联系上。老刘因为上级安排,是和“第三大队”有密切联系的几个县委书记之一。老刘特地仅保持和王中队长的单线联系,不让王中队长担负其他秘密任务,让他悄悄积蓄力量,在适当时候,发挥关键性作用,完成重大任务后,再返回革命队伍。
王中队长坚决执行老刘的指示,潜伏不动。
这回,指挥部决定“剑走中路”。申强记起,老刘曾经特地跟他单独说过,秘密安插的一位同志,就在这个方向的重要地界。申强等人作出全面安排,派“哨子”调动联络网弟兄,请老刘火速发出秘密命令,启用王中队长。
稍事介绍后申强说:“老王同志,你这里,搞得很不错啊!”
他一直在留意这分木镇里的一切。
王中队长听得“
同志”二字,面上显出些激动,很快压住,说:“感谢老瓦同志鼓劲。我就想,什么时候,给敌人狠狠一下,然后拉上队伍,投回咱红军去!”
何总站长曾经在敌人心脏里猫过一段时间,理解老王的这种感受,点头说:“老王同志,你这说法,我懂。”却停了嘴不再多说。
都知道,组织决定,革命需要,乃为铁杆共产党人心目中第一位!
这时候门上传来轻微声响,好像有猫在外面挠。
门开,司红光闪进来。他看看屋内几人。
申强点点头:“老洪同志,你说。”
不用多的话。司红光立刻明白,“王中队长是自己人!”他向王中队长亲切地点点头,稍一皱眉道:“我刚才转了转。有两次,觉得有人在偷看我。转身去找,又没找到什么。就是感觉有些什么不对。”
几个人都顿然紧张。
这些人都经历多多。和反动派斗,公开的秘密的,半公开半秘密的,平淡处之却暴起出手的-经验教训积累多了,突发的警觉往往不会错。
都看申强。
申强略一想,果断道:“分木镇这一关,有王中队长在这里,算是已经过了大半——和江南苏区同志接上头,才算完全过关。事不宜迟,咱们明天一早就走!”
王中队长顿然显出不舍神情。
申强说:“老王同志,任务很紧,我们既要抢时间,还要尽量避免意外。”
王中队长点头道:“那我送你们一段路。”
申强却没应声,凝神思考着什么。
众人等他说话。
过了十几秒钟,申强说:“我们指挥部已经得到老刘同志通知,敌人那里,已经有些微的风声,主要对老王同志你带的队伍有少许的怀疑。你的中队,在这分木镇以及周边地带老百姓中名声比较好。”
连同王中队长在内,大伙儿都愣了。很快又都反应过来。
司红光嘀咕出一句:“妈的,反动派的鼻子比狗还灵。”
王中队长微微苦笑道:“这里的镇长是县长兼的。我还跟他说过,为了他的名声和地方治安稳固,我们保安团纪律要好。县长表示理解。看来,有些地方我小心不够。”
申强摇头:“老王同志你没错。你都找了理由借口跟上面说了。再说,你总不能让保安团士兵糟害老百姓吧?你的任务既然是要瞅准时机拉队伍去红军,当然不能把手下惯成欺压百姓的兵!”
他话头一转:“老刘告诉我们,你这一块,单独吊在这么远的地方,这里也没有其他组织同志,上级已经决定,让你根据情况,确定发动时间,尤其要时刻小心敌人异动。不要大意了。”
王中队长严肃了许多,抬手到面前,指头一根根收拢,紧张计算什么。
见他算得稍停,申强说:“老刘同志还说了,如果你这里需要,让我们协助一下。”
王中队长感激道:“谢谢老瓦和同志们。老刘派人通知的时候,也说了这一条。我是想,老瓦你们这么重要的任务,又要赶时间-----我就没想打扰你们。”
申强道:“本来我
是想完成这次任务后,回程到你这里,看看能帮上什么忙。刚才听老洪同志说感觉。我想,咱们正好动动脑子和眼睛,查找查找。如果有了发现,根据情况,变更行动计划,两事合在一起,我们往南。你拉队伍上山,向西北方向靠拢!”
王中队长兴奋道:“坚决服从上级指示!”
申强说:“老王你派一个可靠的小队,重新布置岗哨,先堵死这中队部向外延展百公尺的所有路口。只进不出。就说是接到上峰命令,为了配合前方大围剿,提前实行宵禁。”
王中队长立刻到门外,叫来一个团丁,叽咕几句,团丁去通知了。王中队长回来说:“刚才那位是自己同志,我让他去通知一小队长了。一小队长是我发展的党员,他现在围子墙头那里警戒。”
申强道:“老王同志你再安排两个最可靠的弟兄,跟老洪一起,看看这队部里情况。”
王中队长会意,站到门口边,手一举。
那位眼睛细长的团丁从天井一头走道中钻了出来,快步过来进门。
司红光已经到了门口边,看了,不由心惊一下:“这老王和手下,有些暗招,幸亏都是自己人。”
王中队长说:“柳子是党员。柳子,这位是老洪,你带小埂子,跟老洪行动。”
柳子和老洪一握手,向屋里众人笑一下。
大家都向他点头微笑。都觉心头热乎。
柳子带司红光出门,又叫上同志兄弟小埂子,一起走了。
这里申强说:“看看柳子埂子和老洪他们能不能发现什么。”
王中队长显出些紧张。
申强说:“老王同志,你和几位同志弟兄在这里时间长,习惯了。”
他并不说细,相信王中队长能听出意思来。“人在一个固定相对安全环境中待久了,容易渐渐产生麻痹。”
王中队长点头,表示懂了。
申强说:“老王同志你说说你这里目前掌握力量情况。”
王中队长迅速地介绍了情况。
经过长时间努力,现在他带的这个中队共一百零六人。一小队长是党员,另两位小队长也都是同情共产党革命的进步青年。王中队长准备在近期发展两人入党。
整个中队里连同老王自己在内,共有七名秘密党员,三十多比较靠得住的弟兄。
原来有几个兵痞,被王中队长采用“赎买”方式,在土围子内外开了几家小生意,让这几个兵痞去当了小老板,从而“甩脱”了他们。
王中队长恨恨道:“弄不好,就是这几个家伙,出去了,捞了钱了,还要坏我们的菜!”他说的是放出不利风声的事情。
申强想想道:“老王同志你这里工作还真地下了大功夫,成果也相当好!
从目前斗争大情况和小情报看,你这里已经不适合继续这样拖下去。
-这里是敌人统治严密地带。就地搞暴动什么的,不合算,即便消灭了数倍于自己力量的敌人,也难免最后失败。不成功的敌人重兵围绕中的暴动,虽然可以激励百姓精神,但这不是方向,只能在紧急情况下被迫采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