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无影”也喝了不少,觉得脑袋有些大,由“白葫芦”陪送到区侦缉队大门外。
“小无影”和“白葫芦”站在离队部大门数十公尺的暗影中。“小无影”说:“老兄要不要进去休息?宿舍里宽得很。”
“白葫芦”说:“不了小庞长官。我记得长官您说的话,我现在,要扎扎实实做事,不要抛头露面-----如果有了要麻烦小庞长官的地方,我一准儿马上来找您。”
“小无影”高兴道:“老兄,你办事稳牢,以后成就,当在我之上,哈哈!”
“白葫芦”看着“小无影”走进区侦缉队大门去,才转身,摇晃着脚步走了。
“白葫芦”回到了自己独居的家。
这是一个杂住的院落最靠里一幢独立小屋。
“白葫芦”几年前从乡下进城,先打了几个月零工,后来改拉黄包车。拉车的日子里,他看到了社会上的各种人的过日子的不同。他知道了,“只有动脑子弄钱弄地位,才能过上好日子。”
他把租来的黄包车还了给车行,用攒下的几个钱,请一个工厂里工头吃了一顿。那工头给他在厂子里安排了个跟着跑送材料的杂活。没多久,他又转到一个货栈当了点货员。
步子虽然不大,总是在慢慢向上走,只是,他嫌“太慢了!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他没什么文化,只识得几百个字。
想来想去,“-----投军是一条捷径险路,多数是要死在战场上的,只有少数人才能靠命大,钻过枪林弹雨升官而不死-
当工头得给人成天当孙子,捧老板臭脚,慢慢爬上去一点-
老子这样的,记性好,没文化,又不想冒险,最快的路,还是当探子!
现在政府的专门部门,就缺我这样的年轻人!
直接干侦缉队?不妥!至少目前不妥。
老子脑子好使,手脚却不是很灵光。现在要和人动手,打不过人。再说侦缉队一般队员,虽然比军队里当兵要安全牛气,却总是非常辛苦,还要被老百姓盯着背影骂的。
暗探虽然也遭人恨,却是只会被赤党分子仇视-----老子先干暗探,熟了,以后有机会,一下子当上侦缉队骨干,就可免了早阶段的辛苦-”
他胡思乱想,五心不定,却是有了大致方向。
有了大致方向,再这样每天在货栈里跟死物打交道,就没劲了。
他在货栈,认识的商界基层人也多了些,便找了份替人要赊欠款的活儿。
同时,耐心地等待机会。
一天,机会来了。
那日中午,艳阳高照。“白葫芦”在一条小街上,和一位刚刚进城里来找活儿干的山民聊上了。
他自己本来就从乡下来,对这些因为贫困至极,迫不得已远走他乡,进城寻活路的青年有些亲切感。看到他们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聊起来也很容易得到对方信任。
这并不影响“白葫芦”想要从这样的青年身上捞一把的计划。
他要能说得这位青年人跟自己走,到一个码头工头那里报上名,他就能得到三块大洋。
而这位朴实的乡村青年,需要多干一个月只管吃住不发工钱的“试用
期”。
“白葫芦”正说得唾沫横飞,白脸上泛红,突然停住了嘴。
乡村青年说:“大哥,我跟你走!”
“白葫芦”说:“好说兄弟,这样,你自己先去饭馆吃点东西,一个钟头之后,你在这里找我,你的活儿,我给你包了,一定成!快走啊!”
乡村青年见“白葫芦”似要翻脸,赶紧走了。
“白葫芦”面向一面墙,心中嘀咕:“妈的,刚才从那巷子里钻出来,从老子身边过去,又钻进那饭馆的小子,慌慌张张的,不是个贼就是个强盗。老子得记住了他的样子-----嗯。咦?啊?”
他偷眼看见,从刚才钻出个慌张青年的巷子中,呼啦啦出来好几个汉子,手中都提了驳壳枪!
“白葫芦”见得枪阵不少了,哪天街上没有军警设卡查人?可像这样就在眼皮底下,一群杀气横溢的便衣汉子,提着机头大开的枪,目光像锥子般乱扫,一副要随时将人打成筛子的架势,“白葫芦”还真地没遇上过几回。
“白葫芦”哆嗦了一下,立刻引来两个提枪汉子的注意。
两个人用锥子般的目光看了看“白葫芦”。
还好,这两个眼神还不错,看出“白葫芦”不是他们的目标,就又注意看别的地方去了。
一个脸面白皙的青年汉子扫视三面,说:“大家按部就班,找!”
“白葫芦”想了想,想起来,这个青年汉子,应该就是本区侦缉队的二号大拿,外号“白无常”的侦缉队康副队长。
他心中有些激动,目不转睛地看侦缉队的高手们行动。
几个人各走一方,唯“白无常”站立巷口边,目光炯炯。
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的街边餐馆里,走出一个光头小伙子来。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侦缉队员们正急速地走行,认真地打量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他稍稍迟疑了一下,便向斜对面,也就是“白无常”站立一侧的巷口而来。
“白葫芦”看见,“白无常”已经把手中枪收了起来,背着手,审视着从面前走过的人们。
“白无常”的目光在光头小伙子脸上稍一停留,又上下扫动,打量一下,便移开目光,看另一个走过身边的行人了。
“白葫芦”看出:“这外号‘白无常’的侦缉队副队长,已经判定这光头小伙子不是自己要追拿的目标了-”
“白葫芦”也自然地瞥一眼光头小伙子。
他刚才看见,那匆忙躲进餐馆的侦缉队追捕对象,脑袋上头发老长,都盖住耳根了。身上衣衫也不同,刚才那学生模样的长发青年,身穿一身蓝色长衫-----而这光头小伙子,身穿学生便装,脚下么-
“白葫芦”看到了那已经走过“白无常”身边,进了巷口去的光头小伙子的脚。
他心中剧烈跳动起来!
光头小伙子脚上,穿的正是刚才那进了饭馆的长衫青年一模一样的鞋!一双黑色皮鞋!
不是一模一样,就是这一双!
因为,这鞋右后跟上,有一块破损,露出了灰色的内皮!
“也许是巧合?”“白葫芦”脑中闪过这个念头。但,立刻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因为这时候,那光头小伙子
,已经走了过去,连“白无常”那个位置都看不见他了,却是微微扭头,瞥了“白葫芦”一眼!
这一眼,让“白葫芦”立刻完全确定了:这光头小伙子,就是刚才那位身着长衫的青年!
无论有多少不同,小伙子的眼神不会错!
刚才他走过“白葫芦”身边的时候,就这样看了“白葫芦”一眼。
那一眼,和现在这一眼一样,有审视,判断,警告-----
就是他!
“白葫芦”脑中哗啦啦响起了一片声音,这些声音是他自己这些天来胡思乱想堆积在脑子里的,这会儿都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胆小不得将军做!”“无毒不丈夫!”“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剿匪灭赤,人人有责!”-----
眼看光头小伙子走得稍远了些。
“白葫芦”看出来,那光头小伙子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恐慌,竭力镇定地慢行。
“白葫芦”脚下滑动,迅速地向“白无常”跟前去。
“白无常”身子一动,显然感觉到了一种威胁,右手移动,拔出了手枪!
“白葫芦”嘴皮子上下翻飞,就像刚才骗那乡村青年般地快速说话。
只是急切而清晰,连他自己都感觉,“字字珠玑”!
“康队长,刚才过去那光头家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白无常”浑身一震,犀利至极的目光急速地在“白葫芦”脸上身上扫荡上下,定在他的脸上。
“白无常”显然感觉到了“白葫芦”目光中的诚意。
他急行两步,到了可以看见正在远去的光头小伙子背影的巷口中位置。
只看了一眼,他就拔步,十几步加力之后,已成飞奔!
“白葫芦”也赶紧走动几步,观看这一场追逐战。
就见远远的,那光头小伙子突地回头,然后立刻扭过脸去,快跑起来!
这是一条直而长的巷道,“白葫芦”看得相当清楚,听得也十分明白——
“白无常”喝道:“站住!再跑老子就开枪了!”
“白葫芦”这里看去,那光头小伙子都快跑没影了。而“白无常”也已经站在很远的地方,身体侧着,左臂抬起,右手好像是持了枪,架在左臂上-----
枪声响了,连响两声。
“白葫芦”就听得身后有人喝道:“干什么的?闪开!”
“白葫芦”连忙跳到一边。
呼啦啦冲过去三四个,正是刚才分开追缉目标的侦缉队员们。
几个人都向前跑去,又一个过来,站下了,审视的目光看“白葫芦”,大概觉得“白葫芦”不跑不躲,还向前面探望,“有些过于胆大了吧?”便盯着“白葫芦”看。
“这些人都是杀过人的,这眼光还是挺恶的-----”“白葫芦”想,便向这侦缉队员陪笑着。
侦缉队员上下看了“白葫芦”两遍,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白葫芦”还没来得及回答,远远传来声音,是“白无常”说话。
“哎,我来问问他。”
“白葫芦”镇定了一下,想到:“这就要开始了,这不正是自己想好了的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