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邢原本在江东省向海县委任县委委员。一次犯下重大错误,泄露了机密,导致向海县委书记和组织部长被敌人逮捕,不久便被押送南京雨花台杀害。
老邢在上级面前痛哭流涕,痛悔自己粗心大意,导致革命同志牺牲,给组织带来了重大损失。
跟他谈话的组织部门同志经过调查了解,判定老邢犯错是无心大意之举,向上级报告后,给予他组织处分,撤销其县委委员职务,严重警告一次。
组织上观察一段后,见老邢各方面都稳定,便列入了安排新工作同志队伍名单。
正好北江省工委预备成员集体遭难,中央决定继续从上海等地派出干部筹建北江省工委。
新任工委书记老景提出,最好要自己认识的人参与筹建工作。一方面便于工作,再一方面也好从一开始就予以考察检验,连谈话都方便。
上级组织部门提起老邢。老景认识老邢,提出和老邢谈一谈,以考虑安排其工作岗位。
谈话进行得很顺利。老邢表示,自己在哪里跌倒了,一定要在哪里爬起来好好干,不能辜负上级的期望。
老景当时说:“老邢你是在联络方法上出了漏子。
如今敌人很狡猾,连侦缉手段都从外国学了不少过来。这样,你有什么经验教训,可以用在我们的工作改进上?说说看?”
见老邢面容沉痛,老景说:“革命总是有损失的。我就犯过让革命遭受损失的错误。
我们干革命,其实从一个角度看,就是尽量少犯错误,犯了错误吸取教训,就能改进得越来越好。
要真地一点错误都没有,岂不是天天都取得胜利?
那是天方夜谭,不是艰难的革命事业!”
老邢受到鼓励,谨慎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关于如何改进联络方式。
老景听了很高兴:“老邢同志,我看你从错误中吸取了宝贵的经验!”
老景向有关组织部门提出,老邢可用!
有关部门决定,老邢去北江,先任联络员。以后具体使用,待北江省工委正式成立后,再根据情况,由老景等省工委同志决定。
老景又和老邢小景一起开了个小会,说明了工作任务。商定:老邢小景先行分头出发,潜入北江省城附近。等待晚十天到二十天才到的老景等同志来到。
老景说:“根据目前情况,组织上考虑,北江省工委成立会议,选在省城之外召开。有部分省工委部门工作,将由北江那边地下同志负责。这个,我们现在都没有必要了解,到时候就知道了-”
又分头单独和小景老邢两人谈了到北江一带接头的方案和预备方案-----
-老景顿足道:“老邢,老邢!”
万幸的是,老景见过了老邢,但按照组织原则,并没有告诉他,自己现在隐藏在哪里。
按照约定,老景将在到达北江目的地之后,再联络上老邢。
申强主持,立刻制定新的计划。
同志们分头行动。回洎江的回洎江,去北江的去北江。
老景后行,申强亲自护送。老景扮作申强商行的伙计。
老景和申强走的预定路线,只有一共五人知道。
“-先坐轮船离开上海,在第一停靠码头上岸,转乘长途汽车,半天后,
在一小站上车向西。
在东安和北江省城之间一站下车,乘马车走乡间大道。一天后到江边,乘小火轮走水路上行斜向西北方向-----”
一句话,彻底避开之前所有预定转车船地点。
申强说:“咱们绝不跟敌人叫劲,完全避开!”
半个月后,老景顺利到达北江省城外西北方向的目的地。
他让申强派人,联络上了小景。
小景赶来和老景会合。他听说老邢暗中叛变,大吃一惊,立即将自己作的一些准备交给了申强等人,并要求参与杀灭叛徒的战斗。
小景的请战,得到了老景和申强的批准。
此刻,反动派新的大围剿已经开始。
苏区红军反围剿战斗也已经渐次展开。
国民政府报纸上,天天都是捷报。
-之前不久,那天,老邢到达北江省城。
在一家小旅馆房间里,他站在窗前。
外面细雨蒙蒙,天阴沉沉。
老邢看看天色,转向衣橱。
衣橱上的镜子中,自己的脸色也是阴沉沉的。
老邢对镜子中的自己说:“振作,振作,过了今夜——不,就从现在开始!”
有人敲门;“客人在么?”
老邢过去开门,见是茶房,问:“什么事?”
他心中怦怦跳动。但见茶房身边无人,心中稍定,又有些不安。
茶房说:“您先生在啊。”
话未落音,一人犹似从地下冒出,闪到身边。
却是个身着中式夹衣的汉子,戴了顶礼帽。
汉子递给茶房一张钞票,说:“不要有人打扰。”
茶房会意地说:“是了先生。”
老邢心中跳动更甚:“来了,来了!”
他想到:“此刻就是人生一大转折!”又想到,“其实,转折应该从我在上海发出那封密信开始!”
他请客人进门,关上房门。
客人进来,摘了帽子,恭敬地问:“先生从哪里来,贵姓?”
老邢说:“我从上海来,免贵姓邢。”
客人“哦”了一声,却不再说话,目视老邢。
老邢知道:“该我接着往下说-----”
他说:“我真地姓邢。在上海发出的信,落款是刘运景。这是我的一位同志,嗯,同事的化名。”
客人汉子伸出手和老邢相握:“嗯,这就对上了,不会有错。邢先生,在下姓楼,楼上楼下的楼,目前在北江省城警备司令部侦缉大队供职。”
见老邢面有疑惑,汉子笑道:“请邢先生看窗外。”
老邢向窗前走两步,目光穿过窗外细雨,已经看见,街对面有两个警察,以及散布的四五个便衣。稍远处,几个荷枪实弹的国民革命军士兵设了一个临时哨位。
老邢彻底放下心来,转脸微微点头:“楼队长,请坐。”
两人坐下。
老邢从茶壶中倒出两杯热茶。
这回是楼队长微微点头了:“邢先生,您想到我们会按时到来。”
老邢说:“是的。如果你们不能按时到,我就会怀疑你们的能力,从而,我也会减少了信心喽!”
楼队长笑了:“谢谢邢先生的信任。”又热情道:“邢先生,您
在上海发出的两封信,政府部门都收到了。应您的要求,绝对保密。这不仅是为了政府剿灭赤匪的大计,也是为了邢先生您的安全。”
老邢再次微微点头。
他并不主动说什么。他想到:“我和别的变节者不一样,我可是带有重大情报,手握重要共产党秘密的要员!”
当然,他现在并不是想要“拿一把”。他是在等待对方的询问和进一步检验。
至于重大情报,他打算慢一步再说。
而且,最好是对高级别的侦缉人员说。
“应该卖个好价钱。”老邢拿定主意。
立刻就进入了程序的下一步。
楼队长问:“邢先生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到要弃暗投明的?”
老邢说:“是在一次政府成功摧毁我们,嗯,成功摧毁赤党县委组织之后。当时,我的上级怪罪我工作不力,撤了我的职务。”
“您归向政府,是因为对您的上级组织不满?”
“也不尽然。我早已经看到,赤党组织的力量不行,领导混乱,方向不定,口号和实际对不上,不像政府方面,领袖和队伍,都秉承了先总理的意愿,又得到了世界大国的支持-----”
“听得看得出来,邢先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在关键时刻,毅然反戈一击。这是明智的举动。我这里,代表政府部门,对邢先生的大义之举,表示欣赏和真诚的欢迎!”
“谢谢政府,谢谢楼队长。”
“不客气。好的邢先生,您知道,政府有关部门,对于任何弃暗投明的人员,都是热情真诚的欢迎。
而赤党组织,最近一段时间,采取了一些狡诈手段,欺骗我们——对不起啊我这样不客气地说邢先生过去组织——比如兄弟我,就吃过这方面的亏。
这样,邢先生您看,是不是能够提供一些能够表明诚意的,这个,啊,哈哈-”
老邢早已经有了准备。
他不慌不忙地说出了一个人的情况。
他说了一个自己的过去战友。
此人姓童,代号铜鼓,曾任江东省地下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后调至中共中央机要部门。
铜鼓在送重要文件给北江地下省委时候,正逢北江省城的政府机构全力破获赤党地下省委,大批军警包围了地下省委秘密聚会地点。
铜鼓在包围圈内被捕。被捕前,他已经悄悄撕碎了所带文件。由此,除了被军警感觉形迹可疑,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可以断定他是共产党人,也没有任何人准确指认他。
铜鼓被列作可疑犯人,过堂数次,终以危害民国紧急治罪法判处徒刑三年。
铜鼓刚被捕时候,地下党组织为了营救他,找到认识铜鼓的老邢,让他提供一些可以设法为铜鼓“脱罪”的证据线索,以利组织采取营救行动。老邢是以知道了铜鼓的入狱情况。
“后来听说判了三年。算是地下组织的营救行动成功了一大步。他现在,嗯,应该还在省城监狱中。”老邢尽量平淡了语气说。
他心中,自然狠着劲。他想:“老童恐怕不会转变。”
老童这样的共产党员,不“转变”,只会有一条路——生命终止。
楼队长显然是个有经验的侦缉人员,他看看老邢的面色,立刻说:“邢先生,我先告辞,可能很快回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