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红光响亮回答:“是!”随着应令声,他已经掣出了手枪。
这些时日,司红光对罪恶叛徒的仇恨,与日俱增。他想好了,只要落实到人,“老子一枪敲开他的狗头!”
老劳正要说什么,老书记说:“老劳你性子急,老贾比你稳一些。你要是看见影子了,一句话不对,没落实,就先开枪打死了人,就不合适了——再说,你在后面,转移准备任务也不轻,就这样!”
老劳这时候,应是心中不少疑惑得了解答,心理负担减轻许多。而老书记的话,既是上级命令,又透着对他的完全信任。老劳立刻说:“是!”又对老贾说:“老贾弟兄,你辛苦。”伸出手去。
老贾伸手和他相握。老贾说:“放心,老劳老哥,只要落得一些实话,叛徒走不动,老子就不让他走了!”
火把光中,两人神情果决,目光坚定。
又有两个弟兄点燃了火把。
老书记下令:“你们去,就追到前面那座山顶上!”
话未落音,老贾已经奔出去。
看得出来,他的斯文劲已经不翼而飞,怒气上来了,急急要追寻真相,杀灭叛逆!
司红光和另两位弟兄高举火把,快步跟上去。
一条道绕过山腰,绕上对面稍高些的山。
路上没有岔道,不用分兵。他们一气追到山顶。
老贾大口喘气,手枪口对向下面山林,摆来摆去,却是没有目标。
他喘息稍匀,恨恨道:“他妈的,看来就是老孙!白天老子怎么就想不到?早点多想想,几件鬼事就都连到他身上了!”
司红光问道:“几件?”
老贾说;“可不是?我见过他的包袱,就有那样的衣服!
还有,我丢了一本好书,我想是老孙他拿去看了。问他,他说没有!丢书那一段,我就只和他联系,没别人知道我放书的地方!”
司红光听了都心惊:“这么明显的漏洞?”
又一想,“也就是今天白天,老书记才说到这些要吓出暗藏之敌的情报,老贾他们一时想不到,也是正常---另一方面,正因为老贾老劳都有可能会后想起来一些不对,老孙才要快跑!”
老贾继续恨恨地:“这老孙,有意让我和老劳有些互相不放心,他好混水摸鱼!”
司红光想:“一点不差,正是如此,狡猾啊!”
他说:“老贾同志,我们回去?”
老贾说:“按照老书记说的,总指挥有布置,我们回去,立刻转移!
哼,老孙个狗日的,投了国民党,老子也不怕他!
老子另有隐蔽的好地方,老孙他就是带了反动派来找,也休想找到!”
他又问司红光:“红光同志,总指挥有布置?”
司红光说:“放心吧老贾同志,总指挥说了,我们有周密安排,绝不伤害一个自己的好同志,也绝不放过一个暗藏的坏蛋!”
老贾说:“这就好,这就好。我还没见过总指挥呢!有机会,要好好向他学!”
司红光说:“会有机会的。”
四个人向回路奔去。
四人回到隐密地,见老书记老劳等人已经清理完毕。
老书记听老贾说了一句,“没追上”,便立刻下令:“转移!”
又给大家打气说
:“总指挥事前有详细布置。我们到了新隐蔽地方,听总指挥他们的好消息就是了!”
全体出发。
队伍很快消融进山林夜色之中。
-----老孙借口拉肚子,第一趟到临时茅房,看好了逃路。
第二趟,他到了茅房外墙外,拿起事先藏在那里的火把束,并不点燃,快步绕过山腰,然后开始借月色狂奔。
他年轻时学过些功夫,更由于长年在山间行走,早就练就一副好腿杆。这时到了生死关头,他更是竭尽全力,如一只逃命的山羊,窜跑速度惊人。
到了紧邻高山的山顶,他站下,喘着气向回看。
什么也看不见。
他逃离的茅草屋群,在邻山山腰那边。
他点燃了火把,一路奔下山去。
很快又绕过一座稍低的山山腰去。
这几座山的走势山道,太适合他此刻逃命了!
他吃晚饭的时候想到的是:“老贾老劳脑子现在都有些发懵,对老书记说的,一时绕不过来。等他们绕过来了,两三个疑问向老子提出来,就足以把老子撂倒!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四个多月前始,短短一个月内,老孙改换门庭的想法,急剧地从一颗种子,发芽生长,成型成熟。
刺激种子发芽生长的,是两件事。
一是一位苏区的边区省委委员,投向国民党,立刻就被封为地区副专员,得房子得地得钱,还在报纸上大谈“弃暗投明”,得到国民政府重用的感想,表示要“为三民主义革命彻底胜利,与赤党赤匪作最彻底的决裂!”
老孙听到这个消息时候,先有些愕然,继而慢慢想,居然开始计算起来:“----省委委员,听起来好像比地区副专员官大一些,其实,怎么可以比得了?边区省委领导,所有的私产加起来,都顶不了副专员的半间房子,别的都不用比了。副专员的一月薪饷,只怕都够得上边区省委一年费用了----咳咳,这个账还不能这样简单算。应该这样算——什么省委委员,被国民党抓住了,不投降的话,脑袋会被剁下来,挂在城头示众----
一些傻同志总说,‘-----牺牲了,是光荣的烈士,革命成功了,烈士将永垂不朽’----他妈的,就这样的革命,能成功?就这一小片两小片根据地,还常常被国民革命军打得满地烟火,遍地尸体----老子看,这革命永远不可能成功,我这样的,死了也就是白死,死了之后,顶多也就被记得起来的人们提到一句,‘哦,那个赤匪小头目啊‘,不过如此了----”
另一件,则是他的一个学生,他在中学里当教员时候,发展的一个党员。
那学生入党之后,参加了高安高平虎平一带的四县暴动,因为有文化,能言善辨,很快成了高安县的赤卫大队政委,后来又成了该县县委副书记,再后来,在扩红中,带一部分青年参加了红军,还当了个营政委。
在一次和国民党军交手战斗中,队伍失利,营政委被俘。
因为有些名气,国民党军方面比较重视,软硬兼施。
在一头是严刑之后的死亡,另一头是美女加富贵的选择面前,老孙的学生选择了投降。
他投降之后,带领国民党一个营,抄了自己过去任职过的高安县委老巢。那一仗,共产党人死了二十多人
。另有十多共产党人,在十天后被枪杀,其中八人被枭首示众----
老孙的那学生,拿了一笔巨款,从此销声匿迹,不知去了哪里。
这两档子事,两个人的事,从根本上改变了老孙的思想。
“区区一个高安县,比高平县还小,短短几年,死了多少共产党人?我要是继续这样干下去,前景会是怎么样,不用想都可以知道结果!
当年,我参加共产党的时候,只觉得共产党的名头比国民党来得响亮,理想的共产主义比三民主义更漂亮,我选择了共产党-----可我那时候并没想到,有钱有地的人,从城里到乡下山里,能愿意他们的财产被没收被穷人分了?他们不拼命才怪1
-----一些出身富有的铁杆共产党,是另一回事,那是一些信仰渗到骨头里,只认主义和穷老百姓的人。当权的政府抓了这样的人,不投降就砍头-----铁杆共产党们,思想坚定,真的不怕死!老子这样的,比不了他们,老子想的根本就不一样!好死不如赖活着,老子当初要是能想到会是今天这样,我干什么不好?
这几年下来,看看共产党,从城里到乡下,被整得这叫一个惨!
什么主义革命,听起来好听,现实中,落到老子个人身上,有他妈的屁的好处!
我那学生,当过红军营政委的那位,过去学理论,讲共产党的崇高理想,比我都来得快,能讲得天花乱坠----现在他怎么样?
仔细想想,他应该是对的。
那些虚无缥缈的理想,前景,我这辈子能够看得见?不可能!
我过去实在是太天真了,以为大旗一挥,口号一呼,人们都揭竿而起,革命胜利指日可待----如今看,影子都看不见!
这也是一帮糊涂虫,鼓捣出来的理论名堂,据说还得到共产国际的认同——他妈的,让我这样的党员都被糊弄得一脑袋瓜狂热,真地以为没几天,几个大暴动,革命就成功了,我就可以到城里当大官----真正他妈的愚蠢!
老子再这样愚蠢下去,以后,老子的那学生成了大资本家,花钱如流水,小老婆娶上七八个的时候,那什么地区副专员当上国民政府省主席的时候,老子还在山里风餐露宿,当只能管几十个穷光蛋党员的县委书记!
不!
老子不干了,干别的去!----”
老孙开始秘密筹划。
他没有任何同伙,就他自己独自找路,想办法。
好在有地下工作的经验,也知道哪里的反动派本事高强。
山里这一头,老孙选择了“反共模范镇”之一的虎背镇。
那里,从镇长本人到其手下实力,都可信任。
山外那一头,老孙选定了反共名声在外的洎江市侦缉科。
他巧妙地设计了联络路线,先投出一封意向书。
他很快就得到了回音:“----一切照先生意思办,谢谢先生对我们的信任----”
回信也是放在那棵大杨树的树洞里。
其后,老孙一共发出了三次情报信。
一封情报:关于潜伏在县城里的共产党地下党员“凤爪”情况。
老孙在那纸情报信中,特别提出:“----望加以其他手法,不要使共产党组织认定是内部有人透出情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