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强看看团丁走出去的姿态,点头道:“镇长,您的手下,不弱!‘虎耳’比‘虎背’,镇子虽小一些,精神不差!”
镇长说:“谢谢长官夸奖。”忽地眉头一皱,好像觉得有些不对。
申强又说:“镇长原来在县里当侦缉队队长?”
镇长思路跟着申强的话走,答道:“副职,副职而已。”
申强紧问一句:“副队长?杀了多少共产党?”
镇长心中一抖,立刻往起站,嘴里道:“长官?”
申强口中喝道:“到此为止了!”
他人在座椅上,上体前倾,人向前一窜,从刚刚站起来,手到了腰间衣襟下的镇长身前一掠而过,白光一闪,他迅疾转身,眼中透出利芒!
镇长右手将手枪掣出,却松了手,枪落在地上。
他两手抬起,捧住自己的下巴下面,眼睛瞪着,嘴里嘶嘶发声,斜斜向一边,颓然倒下。
他倒下时,左手还捂着喉咙,右手却扬了起来,甩出一串血珠,有几滴飞到了保安团副小队长脸上。
副小队长正面对着林世山手中两支驳壳枪枪口。
一支是林世山自己的,另一支是副小队长枪匣里取出来的。
副小队长战战兢兢地说:“长官,不要误会,我们向来对国民革命忠诚,这个,我们是‘模范镇’。”
申强冷冷道:“打的就是你们‘模范镇’!‘模范镇’,哼哼,是不是全称叫做‘防共治安模范镇’?通常称作‘反共模范镇’?”
“是,长官。”
“我们是红军第三大队的,特地来摘你们的模范牌子的。”
“-----这个,这个----长官,您不是开,开玩笑吧?”
“开玩笑?你看看你们镇长,他要是活过来,老子这就是开玩笑。”
“长官,红军长官!我听你们的,我听你们的。”
“只要你好好配合,老子给你发路费回家。”
“是,是,一定好好,这个,配合。”
“你们小队长呢?”
“他回家探亲,回四川老家去了。还有半个月才能回来。”
“嗯,看来他运气还行。不对,老子看他运气不好。
本来今天他要在这里,过了之后,平安无事回家种地。现在他不在,下一次他遇到我们,是死是活,就不好说了。”
“是,他运气好,哦,不,他运气不好。”
“你带我们的人,到你们小队各个哨位。放心,你们和镇长不同,他该死。你们么,当我们红军的俘虏,可以吃饱饭,可以领路费回家。”
“行,行,我带你们去。”
收拾这一个保安团小队的行动,大半过程顺利。
机枪工事那里,两个保安团兵走了。两个弟兄站在了机枪后面。
小小兵营中,十多个兵分成三拨推牌九,在几支花机关枪枪口前面停了牌。
一帮子被关进里间的时候,好几个兵还直埋怨,“副小队长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说上面来长官巡视了。这下好,起码一个月饷要被扣了----”
等听到“花机关枪手们是红军第三大队”时候,这帮兵顿时都哑了,好半天脑子绕不过弯来。
唯一响枪的地方,还是申强进镇子时,看到的距哨卡不远的那个民房暗哨位置。
开枪的,是兰四。
还在出发准备时候,申强特地跟兰四说
:“兰四同志,你这回,装一个士兵。这是为了不引起反动派注意。
你知道的,反动派一些地方武装,很狡猾,总是弄些暗藏的玩意儿,以防止意外情况。
我们也要多准备几手。
这次我们直取虎耳镇,也就是为了出敌不意。
在作战细节上,这回,你隐藏,到了节骨眼上,能发挥大作用。”
兰四经过参加革命前后的一系列战斗,早已经对申强十分信服。
他说:“总指挥,先生大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申强说:“哎哎,兰四同志,兰四兄弟,可不能这样说。
这就是一场战斗,战场上的局势千变万化,就是第一流的统帅,不根据情况变化,照原来的先定的老主意打仗,鬼才知道后面的结果!
所以,你要审时度势,嗨,就是随时根据情势变化,作出决断!”
他这一番话,反而把兰四弄紧张了:“总指挥,我决断?”
申强说:“当然!我想,一个小组,由你负责,表面上你要装作一般士兵。你带好你的两支手枪,另外带一支花机关。
我想,我们这次算是一种意义上的‘黑虎掏心’,最好不响枪。
还有,敌人两翼的驻防兵力,都在七八里之外,如果我们万一需要开枪,最好不让七八里之外的敌人听见----”
申强的这个要求,简直可说是一种奇怪的限定。
这都是在城区秘密战斗时间长了,才在特定环境下产生的一种思维结果。
申强自己一说出口,马上就觉得不对:“哦,我这提的,过了啊!兰四弟兄,你见机行事就成。”
不料兰四却完全听进去了。
他说:“总指挥,先生大哥,我一定小心留意。”
申强说:“好。我跟你这样说,是因为,很可能要你带一个小组,解决最危险的暗哨。”
兰四说:“我照总指挥说的办。”
保安团副小队长带着“第三大队”几个,先到麻袋工事。
副小队长说:“上面派长官巡视,要对全小队训话。这里哨卡不能没人,让正规军弟兄辛苦顶一阵子。长官训话后,要掏钱犒劳弟兄们一下,肉管够,酒少一些。弟兄们放心,老子的酒,你们喝!”
两个看机枪的士兵很高兴,先说:“谢谢小队长。”又向林世山说:“谢谢长官!”
林世山说:“弟兄们辛苦了。不过,还是要少喝一些酒。我这里倒好说话,我们带队长官那里,就不好估量。”
两个守机枪的兵感激道:“谢谢长官,我们一定记得长官的话,不敢造次,不敢造次!”
两个兵离开麻袋工事,和一个陪同的弟兄一起,向镇里走。
两个“第三大队”弟兄守在了机枪后面。
兰四则和另一个弟兄,跟在林世山和副小队长身后,走向那幢设了暗哨的民房。
民房不大,却是两进,进了门,竟然有一个小小天井。
天井里站了一个兵,立正迎接。
林世山见兵照规矩,向他这个在场最大的官敬礼,便举手还了一个礼,说:“弟兄们辛苦了。”
说完这一句,便目视副小队长。
副小队长说:“请里面弟兄出来,到镇公所听长官训话。这是来巡视的长官。”
说话间,他比划了一个怪异的手势!
那兵稍一诧异,颤声道:“好的
队长。”转身就向第二进主屋迈步进去。他人刚进屋,手伸出,急速关门,要把身后的兰四关在门外!
兰四紧步上前,脚一伸,刚好挡住推开了那兵进去后向后推关的门。
他毫不迟疑,动作连贯发出,抬起另一腿,照那兵的屁股就是一脚!
刚好那兵正向前跃出,被兰四这一大力蹬出,力上加力,好似一只被扔出的木偶,硬邦邦地向前挺飞出去。
那兵人虽飞出,本身又没有什么功力,嘴里却是一声喊。
“赤匪!”
与他这一声喊同时响起的,是兰四的一声命令:“关门!”
兰四喝出这一声令,人已向前两大步,站成丁字步,花机关枪在手,完成了预备射击姿势。
跟在他身后进门的弟兄,居然有闲空应了一声:“是!”
应令的同时,急速地快手将身后的房门关上了!
兰四平端在手中的花机关枪,迅疾地突突突响了起来。
一个长点射。
叫喊提醒的兵,中了头两发子弹,身体向一边闪开倒下。
也许,这是他早已经想好的动作,喊叫的同时,向一边闪开,以便前面的自己人,保安团士兵好开枪射击兰四等两个。
可惜,他和他的同伴,战斗力比起兰四和另一位第三大队的弟兄来,相差何止一两个档次!
兰四头两发子弹击中叫喊的士兵,另外几发子弹,命中了另两位已经转过身来,手中汉阳造步枪已经运行到一半多的保安团士兵。
两个兵被花机关枪的子弹打中,一个仰倒,另一个倒飞出去,脊背撞在墙上。
子弹仅击中软组织和击中硬骨,直观效果不同。
兰四说:“没想到这里面一共有三个。”
刚和他站成了并肩的弟兄,枪在手,还未击发,说:“兰四哥好快,再多两个,他们也没一点机会。”
兰四说:“你看住这里。”
那弟兄应令道:“是。”检查死者,再到窗户那里,推开向外看,还向外面弟兄打了个手势,同时报告说:“兰四哥,岗亭那里正常。”
兰四说:“好。”转身拉门出去。
一开门,就听见林世山狠狠说话:“你自找的!”
就见林世山上身伏低,张开的两臂合拢,两臂前端,各执一支驳壳枪,两枪合击而下,却是枪柄相对,砰然一声,从两侧击中一正要挣扎起身之敌的两边太阳穴!
此敌正是刚才发信号示警的保安团副小队长。他刚才转身要逃,被林世山伸腿绊倒,正要爬起再逃,却在这一合击之下,一声都没来及叫出,颓然仆地,再无声息。
兰四对检查死敌的林世山问道:“老林哥,里面枪声,不要紧吧?”
林世山确认副小队长已死,抬头道:“声音很小。他们这地方的门,倒是挺严实。”
兰四说:“他们弄得挺秘密,反而帮了我们的忙。”
又说:“你刚才那一下,挺干脆。”
林世山说:“兰四哥,见笑了。”
他当然知道,就手上功夫,他比兰四,差得不少。
又加上一句:“你那一个长点射,过瘾了。”
兰四一笑:“还是第一次用这花机关枪揍人,是挺过瘾的。三个,一搂就全打掉了。”
林世山略微吃惊:“多了一个?真是计划不如变化。”立刻道:“我们赶紧去总指挥他们那里。”
(本章完)